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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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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碧波湖之约还有三日。
沈嬑宁这几日格外用功,不仅将茶叶铺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还开始跟着温嬷嬷学管家。
“姐姐你看,”这日午后,她捧着一本册子给我看,“这是府里下人的花名册,我按差事重新理了一遍。哪些人该在哪儿,什么时候轮值,都标清楚了。”
我接过册子翻看。
字迹工整,条理分明,连一些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做得很好。”我说,“这些是谁教你的?”
“温嬷嬷教了一些,”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其他的……是我自己琢磨的。”
又是“自己琢磨”。
这个“异世之魂”,到底懂多少东西?
“姐姐,”她在我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三日后去碧波湖……我要穿什么?”
“素净些。”我说,“我们是去赴约,不是去争奇斗艳。”
她点点头,又问:“那……要不要带些什么?”
“带什么?”
“防身的东西。”她压低声音,“三皇子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忽然想起那张纸上写的“落水受辱”剧情。
“你那个梦,还记得多少?”我问。
她愣了一下,努力回想:“记得……三皇子逼姐姐喝酒,姐姐不肯,他就推姐姐下水。岸边有很多人看着,但没人敢救……”
“然后呢?”
“然后……”她皱眉,“然后我就醒了。”
“梦里可还有其他细节?”
她想了想:“好像……三皇子身边还有个穿蓝衣服的人,一直劝他,但他不听。”
蓝衣服的人?
前世三皇子身边,确实有个穿蓝衣的侍卫,叫周禄。那人倒是正直,曾多次劝谏三皇子,可惜人微言轻。
“还有吗?”
“没了。”她摇头,“姐姐,那个梦……是真的会发生吗?”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我说,“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是我昨晚做的。”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根细长的银针。
“这是……”
“淬了麻药的针。”她说,“若是有人对姐姐不轨,用这个扎他,能让他暂时动弹不得。”
我看着那些针,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
“你还会做这个?”
“我……”她顿了顿,“以前跟人学的。”
又是“以前”。
这个“以前”,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谢谢。”我将布包收好,“你自己也准备些。”
“嗯。”她用力点头。
晚膳后,父亲派人来请我。
书房里烛火通明,父亲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
“婳安,”他见我进来,将信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信,是宫里的密报。
上面写着,三皇子近日频繁接触朝中几位大臣,似有所图。其中提到工部侍郎、户部尚书,还有……镇国公府。
“三皇子想拉拢父亲?”我问。
“不只是拉拢。”父亲揉了揉眉心,“他想娶你。”
我手一颤,信纸飘落在地。
“娶我?”
“是。”父亲叹了口气,“皇后前日召我入宫,言语间透出这个意思。说三皇子对你‘一见倾心’,想求娶你为侧妃。”
侧妃。
果然还是侧妃。
前世,三皇子也是这样向父亲提亲的。我当时不愿,但父亲说,这是圣意,违逆不得。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一见倾心”,不过是看中了沈家在军中的旧部势力。
“父亲答应了?”
“还没有。”父亲看着我,“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弯腰拾起信纸,放在桌上。
“女儿不愿。”
父亲似乎并不意外:“为何?”
“三皇子心思深沉,非良配。”我说,“况且,女儿如今守孝,谈婚论嫁为时过早。”
“守孝是一回事,”父亲缓缓道,“但皇家的意思……恐怕不好推拒。”
“那就让他们知难而退。”我说。
父亲挑眉:“如何知难而退?”
“三日后碧波湖之约,”我看着他,“女儿会让他们明白,沈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父亲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有分寸就好。”他说,“但记住,不要做得太过。皇家颜面,不容有失。”
“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夜风带着凉意。
我站在廊下,看着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冰冷。
三皇子。
前世你毁了我一生,这一世,还想重蹈覆辙?
做梦。
回到荷风轩,沈嬑宁还没睡。
她坐在窗边绣花,见我回来,放下针线起身。
“姐姐回来了。”
“嗯。”我问,“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她说,“心里总惦记着三日后的事。”
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手里的绣绷。
绣的是并蒂莲,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绣得真好。”我说。
她脸一红:“姐姐过奖了。我……我娘教我的。”
又是“娘”。
“你娘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我说。
她点头,眼圈忽然红了:“嗯。她对我很好,从来不骂我,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
“那她现在……”
“她不在了。”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绷,“永远都不在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姐姐,”她忽然抬头,“如果你娘还在,你会怎么做?”
我愣了一下。
如果母亲还在……
“我会好好陪她。”我说,“听她说话,陪她吃饭,给她梳头……做一切女儿该做的事。”
“真好。”她轻声说,“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看着她悲伤的模样,心中那点猜疑,又动摇了。
若她真是“异世之魂”,怎会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娘”有如此深的感情?
还是说……她原来的世界,也有一个爱她的母亲?
“睡吧。”我说,“明日还有事。”
她点点头,收起绣绷。
我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
推开窗,夜空中繁星点点。
母亲去世前,曾拉着我的手说:“婳安,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那时我不懂。
现在懂了。
路要靠自己走,仇也要靠自己报。
三日后,碧波湖。
我要让三皇子知道,沈婳安,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女子。
第二日,沈婉又来了。
这次她没递帖子,直接闯进了荷风轩。
“堂姐!”她眼圈红肿,像是哭过,“你救救我!”
温嬷嬷拦着她:“三小姐,您这是……”
“让她进来。”我说。
沈婉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堂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让温嬷嬷退下,关上门。
“起来说话。”
她不肯起,哭得梨花带雨:“堂姐,我爹要把我嫁给王侍郎家的儿子!那人……那人是个傻子!”
王侍郎家的傻儿子,京城谁不知道?
前世,沈婉确实嫁给了他。婚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这是二叔父的决定,我如何能干涉?”我说。
“堂姐,求你去跟我爹说说!”她抓住我的裙角,“你不是要去见三皇子吗?你跟三皇子说说,让他娶我!只要他开口,我爹一定会答应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
“三皇子为何要娶你?”我问。
“我……我可以帮他!”她急道,“我知道他想拉拢沈家,娶了我,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我说,“你是二房的女儿,我是长房的女儿。分量不同。”
她脸色一白。
“堂姐是不肯帮我了?”
“不是不肯帮,”我说,“是帮不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怨毒:“沈婳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想自己攀上三皇子,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我笑了。
“三妹妹,你太高看我了。”
“少装模作样!”她咬牙,“我告诉你,三皇子不是你能攀上的!他看中的是沈家的势力,不是你这个人!”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为什么要攀他?”
她愣住了。
“你……你不愿意?”
“不愿意。”我说得很平静,“沈家的女儿,没必要靠攀附男人活。”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上下打量着我。
“沈婳安,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说,“三妹妹若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她站在原地,看了我许久,忽然冷笑一声。
“好,好得很。沈婳安,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转身离开。
门被重重摔上。
温嬷嬷走进来,忧心忡忡:“小姐,三小姐怕是记恨上了。”
“记恨就记恨吧。”我说,“她翻不起什么浪。”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清楚,沈婉这种人,最是睚眦必报。
明日碧波湖之约,她恐怕会去。
而且,会带着“礼物”去。
午后,我让沈嬑宁陪我去库房。
“姐姐要找什么?”她问。
“找几件首饰。”我说,“明日赴约,不能太寒酸。”
库房里堆着母亲留下的嫁妆,大多是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我翻出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赤金点翠头面。
“这个好看。”沈嬑宁眼睛一亮,“姐姐戴一定很美。”
我摇摇头:“太招摇了。”
又翻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
“这个呢?”她问。
“这个可以。”我拿起镯子,“素净,但不失身份。”
正要合上锦盒,忽然看见盒底压着一块玉佩。
正是温嬷嬷说的那块——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背面刻着“沈”字。
祖传玉佩。
原来在这里。
我拿起玉佩,触手温润。
“这个……”沈嬑宁盯着玉佩,眼神有些恍惚,“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见过?”我问,“在哪儿?”
她皱眉想了许久,摇头:“记不清了。就是觉得……很眼熟。”
我看着她迷茫的神情,心中疑窦丛生。
她若真是“异世之魂”,怎么会对沈家的祖传玉佩有印象?
除非……
我将玉佩收进袖中。
“走吧。”
傍晚时分,宫里来了人。
是皇后身边的太监,送来一套宫装。
“皇后娘娘说,明日碧波湖赏花宴,请沈大小姐务必出席。”太监尖着嗓子道,“这是娘娘赏的衣裳,大小姐试试合不合身。”
我接过宫装,是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太监走后,沈嬑宁看着那套宫装,脸色发白。
“姐姐,皇后娘娘这是……”
“这是在告诉我,”我抚摸着光滑的衣料,“明日之约,不去也得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皇后的意思,不能违逆。”
她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夜里,我又去了母亲的书房。
取出那张纸,上面的内容又更新了。
主线任务:拯救沈家,阻止沈婳安黑化。
当前进度:30%
新增提示:明日碧波湖之约,将触发关键剧情。若沈婳安成功拒绝三皇子,黑化值下降10%。若失败,黑化值上升30%,任务难度加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宿主建议:明日务必陪同,在关键时刻打断三皇子。可用‘玉佩’为借口,转移注意力。
玉佩?
她怎么知道玉佩的事?
我看向纸的最下方,又多了一行字:
重要线索:沈家祖传玉佩,与三皇子母族有关。若出示玉佩,可暂时震慑三皇子。
玉佩和三皇子母族有关?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将纸折好,放回原处。
推开窗,夜风带着潮湿的水汽。
要下雨了。
明日碧波湖,注定不会平静。
回到卧房,沈嬑宁还没睡。
她坐在我房里,手里拿着那块玉佩,正对着烛光仔细看着。
“姐姐,”她见我回来,将玉佩递还给我,“我好像……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这块玉佩的。”她说,“我娘……好像也有一块类似的。”
“你娘?”我接过玉佩,“她怎么会有?”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就是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娘经常对着一块玉佩发呆。那块玉佩……和这个很像。”
“后来呢?”
“后来……”她眼神黯淡,“后来玉佩就不见了。我娘说,是丢了。”
丢了?
还是……被人拿走了?
“你娘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我……我不记得了。”她痛苦地捂住头,“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若她真是“异世之魂”,怎么会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有记忆?
除非……她根本不是“异世之魂”。
而是……
“睡吧。”我扶她起身,“别想太多了。”
她点点头,脚步虚浮地回了自己房间。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混乱。
沈嬑宁。
你到底……是谁?
窗外,雷声隐隐。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