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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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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未窥见一斑,视线便被前璟侧身挡住。
“转过去,别看。”
繁桦微微迟疑,他并不是一个很听劝的人,奈何前璟态度强硬,见他迟迟不肯把头扭开,竟直接上前一步,把操场后方挡得更加严实。
繁桦:……
好吧,比起那股子好奇,他更不想让自己的鼻尖与前璟的肩膀‘亲密接触’。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回去,但好奇心仍在躁动不安。
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远超常人的温度紧贴上后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季校服,令繁桦下意识想与他拉开距离。
然而脚步还没迈开,耳畔就响起前璟低沉的声音:
“死人了,有人跳楼。”
“什么?!”
繁桦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
他又想转身往操场后看,一如既往被前璟眼疾手快地拽住。
“从天台跳的,别看了,当心晚上做噩梦。”
操场上人声鼎沸,站在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亲眼看着那人从天台上一跃而下,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连拿话筒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各班班主任……迅速带队回班!”
天色开始沉下去,阴霾之中,血红色从余光之中一晃而过,随即便被人厉声呵止,命令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楼道黑暗,没人顾得上开灯。
惊惶不安的沉默过后,是暴风雨般排山倒海的议论。
“死的是谁?哪个班的?”
“为什么跳楼?”
一如当年李予亦死的时候,生命的倏而远逝总能在二江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掀起狂风巨浪,且这浪潮往往能持续一个月左右,这段时间里,学生们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想不开?”班上有人猜测。
“还是因为人际关系?我听说x班天天勾心斗角的,还有几个人被逼得休学了……”
武婷不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死者一跃而下的原因,人言纷纷,很快便有人由人及己,怯生生问出了那个所有人实际上最为关心的问题:
“我们会放假吗?”
“……”
问话的人声音不大,却让原本嘈杂的班级鸦雀无声了一阵。
隐秘的心思不谋而合,期待与道德相互博弈,过了很久才有人喃喃接话:
“……会吧?
“上次y中跳了,不是就双休了吗?”
毕业年级的假期少得可怜,老师父母还有自己所施加的压力又重如泰山,学生们无不殷殷期盼着能有哪怕再多一日的休息,不知不觉已到了这般田地。
“上次y中那个只是骨折,我们学校都……咳,应该会放更久吧?”
“砰”
教室门被人大力推开,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武婷显然是刚开完一个紧急的会议,消失片刻之后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今天的事谁都不准往外乱说,更不许以谣传谣,玷污学校的名誉,”她瞪了一眼刚才讨论放假的男生,后者悻悻低下头,“更不要无谓猜测学校的安排,你们都是高三的学生了,放假对你们有害无益!”
班内众人顿时蔫了大半。
得知不会放假后,人们的讨论声并没有小多少,部分人依旧满怀热情地四处打听,动用各方“人脉”询问死者信息。
繁桦一贯不喜欢掺和八卦杂谈,他作为一个“阅尽千帆”的旁观者只觉得悲凉,悲凉当年同学的麻木不仁,看见别人轻生只想着放假,只想着为茶余饭后扯闲天增添多一个刺激的话题。
但他委实也无能为力,毕竟当年y中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也曾与众人同流合污,兴高采烈地迎接双休。
傍晚去食堂的路上,繁桦无意间往操场瞥了一眼。
跳楼学生的血迹好像一直洗不干净,保洁人员用尽各种清洁剂都无济于事,从早到晚,至此时那些白色泡沫下还有大片暗红,像涂在焦土上的一块夕阳。
“如果……跳下去的是我呢……?”
恐怖的念头一晃而过,他生理性地感到一股反胃,仿佛他的身体正为此应激,正强制性地驱散这个想法。
繁桦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前璟说得不错,他晚上果然做了噩梦,反反复复,梦见自己变成了那个跳楼的学生,站在天台上,任花坛杂草痒痒地挠过小腿,俯瞰底下清一色的深蓝校服,紧接着毫不眷恋,“嗵”一声与深绿大地撞个满怀。
他一直在做这个梦,一次又一次,想醒也醒不过来,只能不断重复,使接近塑胶地的画面在眼前反复回放。
翌日,他照常上学,忍耐着睡眠不足的头痛进班,发现高考倒计时还是“279”天。
繁桦觉得奇怪,昨天是李予亦值日,自己亲眼看着他把倒计时往后翻了一天,怎么现在来看还是昨天那个数?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他看向电子白板左下角,却见白板显示的日期也还是九月一日。
怎么回事?
繁桦感到奇怪,正想安慰自己说不定是电脑坏了时,广播又十分凑巧地响起,教导主任哇啦哇啦一阵后便让他们迅速整队下楼参加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
现在他感觉十分不对劲了。
如果现在要参加开学典礼,那他昨天参加的又是什么?
“繁桦,愣着干嘛,出去站队啊。”
体育委员拍拍他桌子提醒。
“昨天不是刚举行开学典礼吗,怎么还来?”
繁桦疑惑发问。
“昨天?你睡傻了吧,”体育委员笑道,“我们今天才刚开学啊。”
看着他如此笃定的回复,还有其他人毫不犹豫便往外走的背影,繁桦不由得也开始怀疑起自己。
“真的?”他半信半疑起身,“你没骗我?”
“骗你干嘛,快走吧。”体育委员催促。
初秋,难得晴朗的太阳,一如“昨日”。
繁桦在楼道上看见阳光的时候头脑有些发晕,一时间也开始觉得“昨日种种”不过是自己幻梦一场。
可当他跟随大部队下楼,余光中一闪而过一片暗红色时,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昨天,“梦中”路过走廊,偶然向下一瞥,夕阳与焦土缠绵。
跳楼学生的血,今日分毫不差,仍涂抹于那处不祥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