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光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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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是一场漫长的挣扎。
我在“想靠近”和“该远离”之间反复徘徊，在“喜欢”和“不配”之间痛苦摇摆。
我知道自己给不了他任何承诺，给不了他光明的未来。
可当他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时，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好”。
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烧伤，
却还是义无反顾地，
扑向那点温暖的光。
因为在那片黑暗里，
他是我唯一能看见的，
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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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日，周四。
谢清晏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的梧桐巷浸在深蓝色的晨雾里，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而孤单。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图书馆里温予宁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带着哭腔的“我是不是很烦”。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没有烦温予宁。
从来没有。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予宁亮晶晶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喜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试探，不知道该怎么在“想靠近”和“该远离”之间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谢清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奶奶用旧被单改的，洗得发白，布料粗糙，却带着阳光和肥皂的干净味道。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混合着老房子淡淡的霉味，和自己身上清冽的少年气息。
喜欢温予宁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清晏说不清楚。
也许是九月那个分班的早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走进文科班的教室，在一片陌生的面孔里，温予宁抬起头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亮地说“你好，我是温予宁”。
也许是第一次数学补课，温予宁咬着笔杆眉头紧锁，他忍不住撕下一小片纸写下解题步骤推过去，温予宁眼睛一亮，像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也许是发烧那天，温予宁冲进雨里来找他，喂他吃药，给他敷毛巾，握着他的手腕说“别走”。
也许是图书馆的走廊里，温予宁红着脸说“你的声音很好听”，他脱口而出“你的也是”。
那些瞬间像散落的珍珠，在记忆的丝线上串成一条清晰而不可否认的轨迹——他喜欢温予宁。
喜欢他灿烂的笑容，喜欢他毫无保留的真诚，喜欢他像小太阳一样温暖明亮，照进他沉寂已久的世界。
可是……
谢清晏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老房子的墙壁斑驳潮湿，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刺骨的凉意。他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可是他不配。
这个念头像烙印，刻在心底最深处。
单亲，跟奶奶住，家境清贫，未来渺茫……这些词像标签，贴在他身上，撕不掉，擦不净。而温予宁呢？温暖的家庭，光明的未来，那么多爱他的人，那么多美好的可能。
他凭什么？
凭什么把温予宁拉进他灰暗的世界？
凭什么让温予宁因为他，失去那些原本唾手可得的阳光和温暖？
谢清晏想起昨天温予宁问“周末能见面吗”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了“好”，像被某种本能驱使，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是答应之后呢？
他能给温予宁什么？
一次普通的散步？一顿简陋的晚饭？还是更多他给不起的承诺和未来？
谢清晏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沉重，像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窗外天光渐渐亮起来，从深蓝变成灰蓝，再变成干净的淡青色。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和环卫工人清扫落叶的沙沙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谢清晏知道，自己又将陷入新一轮的挣扎——在“想见他”和“该远离”之间，在“喜欢”和“不配”之间，在那些甜蜜的心动和沉重的现实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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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分，谢清晏走出家门。
梧桐巷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湿漉漉的，踩上去有轻微的溅水声。巷口那棵老桂树花期快过了，香气淡得像一缕抓不住的叹息。他背着那个深色的旧书包，脚步不紧不慢，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扑通扑通地撞着胸口。
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温予宁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衬得皮肤很白，眼睛很亮。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晕。看到谢清晏，他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盛满了整个清晨的阳光。
“早！”温予宁迎上来，声音清亮雀跃。
“早。”谢清晏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保温袋上，耳廓悄悄泛红。
“今天是我妈做的葱油饼，”温予宁把袋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谢清晏的手背，“她说你最近好像胖了点，要继续保持。”
谢清晏愣住了。
胖了点？
他自己都没注意。
但温予宁注意到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微微一暖，又迅速被更深的酸涩淹没——温予宁总是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给他那么多意想不到的温柔。
“谢谢阿姨。”他低声说，接过袋子。
两人并肩走向早点摊。晨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薄荷水擦过。温予宁走在他身边，步子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那样的温予宁，美好得像个不真实的梦。
谢清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道防线又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崩塌。
他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想每天都看见这样的笑容，想每天都听见这样的声音，想每天都……拥有这样片刻的、偷来的温暖。
可是……
“谢清晏，”温予宁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昨天那道物理题，我回去又做了一遍，好像真的完全懂了。”
“哪道？”谢清晏转过头看他。
“就是那个磁场综合题，”温予宁说，眼睛弯起来，“你用左手定则比划的那个步骤，我练了好几次，终于不会搞反方向了。”
谢清晏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他说，“懂了就好。”
那个笑容依旧很淡，很短暂，像蜻蜓点水，在水面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就消失了。但温予宁看见了，而且这次他没有慌忙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看着，直到谢清晏的耳廓彻底红透。
早点摊热气腾腾。两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温予宁打开保温袋，葱油饼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混合着晨光和早点摊的烟火气。
“对了，”温予宁一边分筷子一边说，声音很轻，“周六下午……我们几点见面？”
谢清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都行。”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
“那……两点？”温予宁小心翼翼地问，“在河边那座小桥那儿？”
“好。”谢清晏点头。
温予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盛满了整个秋天的阳光。
谢清晏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道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他知道自己不该答应。
知道这场约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他的挣扎更痛苦。
可是当温予宁用那种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不”。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烧伤，却还是忍不住靠近那点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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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谢清晏听得心不在焉。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三角函数，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像在他眼前扭曲、模糊，最后都化成了温予宁灿烂的笑容，和他那双盛满了喜欢的、亮晶晶的眼睛。
课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而是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窗外。梧桐叶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叶子飘落，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像金色的蝴蝶。
“谢清晏。”
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清晏转过头，看见温予宁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他的水杯。
“你的水喝完了，”温予宁说，耳根有些红，“我……我去帮你接点？”
谢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温予宁笑起来，拿起他的杯子，转身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谢清晏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看着他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的步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甜蜜，是酸涩，是挣扎，是……无法言说的心动。
他知道温予宁在紧张。
就像他一样。
他们在彼此面前，都变成了小心翼翼、手足无措的笨蛋。
温予宁接完水回来，把杯子放在他桌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很轻的触碰，却像有电流窜过。
两人同时收回了手。
“谢、谢谢……”温予宁小声说，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
“嗯。”谢清晏应了一声，耳廓也开始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甜蜜的尴尬。谁也没再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在慢慢发酵，在……破土而出。
上课铃响了，温予宁慌忙回座位。谢清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温予宁给他的所有温柔，恰到好处，让人沉溺。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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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去食堂，两人依旧坐在一起。
温予宁打了糖醋排骨和蒜蓉青菜，谢清晏还是只打了一个素菜。这一次，温予宁没有找任何借口，直接把一半排骨夹到了谢清晏碗里。
“我吃不完。”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谢清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温予宁。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是挣扎，是犹豫，是……某种温予宁读不懂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温予宁。”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真的……”谢清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不必每次都这样。”
“我乐意。”温予宁打断他，眼睛弯成月牙，“快吃吧，不然凉了。”
谢清晏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最终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小口吃起来。
排骨很香，糖醋汁酸甜适中，是他平时很少会打的菜。他知道这一份菜要多少钱，知道温予宁为了让他多吃点，找了多少拙劣的借口。
那些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温水，一点点浸泡着他冰封的心，让它慢慢融化，慢慢变得柔软，慢慢……再也回不到从前。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回教室。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午后的倦意。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和校园特有的、青春的气息。
“谢清晏，”温予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喜欢秋天吗？”
谢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温予宁问，眼睛亮晶晶的。
谢清晏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最终说，“秋天很安静。”
温予宁笑了：“我也喜欢秋天。喜欢秋天的天空，秋天的风，秋天的味道……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秋天遇见了你。”
谢清晏的心脏狠狠一揪。
他转过头，看向温予宁。少年被阳光勾勒的侧脸线条柔软，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真诚和……喜欢。
那样的眼神，烫得他心头发紧，又甜得让他几乎要沉溺进去。
“温予宁，”他开口，声音低哑，“你……”
他想说什么？
想说“你不该喜欢我”？想说“我配不上你”？想说“我们不该这样”？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下午……想喝什么？”
温予宁愣住了，随即笑起来：“热橙C！图书馆小卖部有卖，可好喝了。”
“嗯。”谢清晏点点头，“我给你买。”
那句话说得自然，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承诺。但温予宁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整片星空。
“真的吗？”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嗯。”谢清晏又应了一声，耳廓悄悄泛红。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不该给温予宁希望，不该让这份感情继续滋长，不该……让自己越陷越深。
可是当温予宁用那种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住。
就像在黑暗里行走太久的人，突然看见一束光，哪怕知道那光是假的，是幻觉，是海市蜃楼，也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抓住，想要……拥有。
哪怕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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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谢清晏依然听得心不在焉。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电磁感应，那些复杂的定律和公式在他眼前跳跃、模糊，最后都化成了温予宁灿烂的笑容，和他那句轻得像叹息的“秋天遇见了你”。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错事。
一件明知道是错，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做的事。
他在纵容这份感情滋长，在纵容自己沉溺，在纵容……那个不可能的未来，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可是他能怎么办？
喜欢一个人，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
不是理智告诉“不该”，就能立刻停止。
它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生长，缠绕着心脏，收紧，再收紧，直到你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那种甜蜜而微痛的悸动，直到你再也无法忽视，再也无法逃避。
放学后，两人照常去图书馆。
靠窗的“老位置”空着，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金色。
谢清晏放下书包，看向温予宁：“你想喝的热橙C，我现在去买。”
“我跟你一起去？”温予宁站起来。
“不用，”谢清晏摇摇头，“你在这儿等我就好。”
他转身走出自习室，脚步有些匆忙，像在逃离什么。
走到图书馆一楼的小卖部，谢清晏买了两个热橙C——温予宁一个，他自己一个。塑料杯握在手里，温热透过杯壁传来，像温予宁给他的所有温柔，恰到好处，让人贪恋。
回到自习室，温予宁正趴在桌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给那张总是灿烂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朦胧的光晕。
那样的温予宁，安静得像一幅画。
谢清晏走过去，把热橙C放在他面前。
温予宁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谢谢！”
“嗯。”谢清晏在他对面坐下，也打开自己的那杯。
两人安静地喝着饮料，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橙子清甜的香气，和图书馆特有的、旧书纸张的气息。
“谢清晏，”温予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明天下午，真的会来吗？”
谢清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温予宁。少年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他在害怕。
害怕谢清晏会反悔，害怕这场约会只是一场空欢喜，害怕……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句“对不起”。
谢清晏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会。”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句郑重的承诺，“我会来。”
温予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盛满了整个秋天的阳光。
“那就好，”他小声说，“我等你。”
谢清晏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近乎疼痛的悸动。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明知道是错，明知道不该，明知道会受伤，可他还是忍不住要靠近，忍不住要沉溺，忍不住要……喜欢下去。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烧成灰烬，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点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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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尴尬，不再紧绷，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柔的安静。
走到分岔口时，温予宁停下脚步。
“谢清晏，”他小声说，“明天下午……我有点紧张。”
谢清晏转过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有些闪烁，有些不安，像在害怕什么。
“紧张什么？”谢清晏问，声音比平时更轻。
“不知道……”温予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就是……紧张。”
谢清晏看着他低垂的头，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想告诉他“别紧张，有我在”，想……把他拥进怀里，像那天在楼道里那样。
但他最终只是说：“不用紧张。”
“嗯……”温予宁点点头，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明天见？”
“明天见。”谢清晏点头。
温予宁笑了，转身走向车棚，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谢清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他此刻沉重而复杂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
一件明知道是错，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做的事。
可是……
可是当温予宁用那种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发现自己别无选择。
就像在黑暗里行走太久的人，突然看见一束光。
哪怕知道那光是假的，是幻觉，是海市蜃楼。
也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想要抓住。
想要……拥有。
哪怕只是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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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