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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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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来的那天,他站起来说“他没空”。
我问他“你吃醋了”,他耳朵红透却嘴硬说“没有”。
后来他问我“你还喜欢我吗”,我说“喜欢”。
他沉默了,最后说“对不起”。
我知道他在害怕,在挣扎,在用冷漠保护我。
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你能不能别推开我”。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说“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最深的喜欢,
不是毫无顾忌的靠近,
而是在现实的重压下,
依然小心翼翼地说“好”。
像在暴风雪里护着一簇微弱的火苗,
明知可能被灼伤,
却还是舍不得让它熄灭。
因为那点光,
是黑暗里唯一的,
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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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周五。
距离周六下午的约会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温予宁一整天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坐立不安的状态——像揣了只随时要破茧而出的蝴蝶,在胸腔里扑棱棱地扇着翅膀。
数学课上,他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那些曲线渐渐扭曲成河边小桥的形状,成谢清晏在桥边等他时的侧脸轮廓。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着画着就勾勒出两个并肩站着的小人,一个头发翘起一撮,一个戴着他想象中谢清晏可能会戴的眼镜。
“温予宁。”
老陈的声音像一道惊雷,温予宁猛地回过神,慌忙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
“这道题,”老陈敲了敲黑板,“你来做。”
温予宁僵硬地站起来,看向黑板——是一道他昨晚熬夜复习时恰好做过的立体几何。他松了口气,流利地说出解题思路,坐下时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还不错,”老陈点点头,“但上课要专心。”
温予宁红着脸低下头,余光却瞥见旁边的谢清晏正看着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弧度像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
下课铃响,温予宁正想和谢清晏说点什么,前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浅粉色的信封,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在温予宁身上。
“温予宁在吗?”男生的声音很清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予宁身上。林薇薇从前排转过头,挤眉弄眼地做了个口型:“情书?”
温予宁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认识这个男生——隔壁理科班的体育委员,篮球打得好,人缘也不错,但两人除了体育课打过几次照面,几乎没说过话。
他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走向门口。那个男生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把信封递过来:“这个……给你。”
信封是浅浅的樱花粉,边缘印着细碎的金色星星,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微光。温予宁看着那封信,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
也知道接下它意味着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清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没空。”
谢清晏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走到温予宁身边。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但温予宁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是一种他从未在谢清晏身上见过的、近乎锋利的情绪。
那个男生愣住了,看看温予宁,又看看谢清晏,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了然?
“我……”温予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快上课了,”谢清晏打断他,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请回吧。”
那个男生看着谢清晏,又看看温予宁红透的脸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耸耸肩,把信封收了回去:“好吧,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浅粉色的信封在指尖转了个圈,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予宁和谢清晏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惊讶、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八卦。林薇薇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谢清晏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身回到座位,重新翻开课本,动作从容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廓——温予宁看得清清楚楚——泛着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红晕。
温予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恍恍惚惚地走回座位。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文。但温予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谢清晏站起来说“他没空”时的样子,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锋利,还有那句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请回吧”。
他在吃醋。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温予宁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甜蜜而慌乱的涟漪。
谢清晏在吃醋。
因为有人给他递情书。
因为……在乎他。
这个发现让温予宁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颊烧得滚烫,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谢清晏。
谢清晏坐得很直,正专注地看着课本,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下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但温予宁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白色。
他在紧张。
或者说……在生气?
温予宁不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撕下一小片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然后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轻轻推了过去。
谢清晏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小纸条上。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字迹有些潦草,却清晰可辨:
“你吃醋了?”
谢清晏的耳廓瞬间红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温予宁。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剧烈翻涌——惊讶,慌乱,窘迫,还有一丝……温予宁读不懂的、近乎脆弱的羞恼。
温予宁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心里那点慌乱突然变成了某种恶作剧得逞的窃喜。他眨了眨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小小的、狡黠的笑容。
谢清晏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看书。但他的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翻书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响。
温予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谢清晏在吃醋。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紧张,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
接下来的半节课,温予宁都在偷偷观察谢清晏。
谢清晏显然不在状态——他很少这样。往常的英语课,他总是听得最认真,笔记做得最工整的那一个。可今天,他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没写。目光虽然落在课本上,眼神却明显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在想什么?
在想刚才那个男生?在想那封浅粉色的情书?还是在想……他?
温予宁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很喜欢这样的谢清晏——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疏离克制的冰山学霸,而是一个会因为吃醋而慌乱,会因为被戳穿而害羞的、真实的少年。
像终于揭开了坚硬外壳的一角,窥见了底下柔软的内里。
下课铃响,谢清晏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要走。
“谢清晏!”温予宁叫住他。
谢清晏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温予宁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一起走?”
谢清晏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很拥挤,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温予宁走在谢清晏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若有若无的醋意。
这个发现让温予宁的嘴角又忍不住向上扬起。
走到楼梯拐角,人少了一些。温予宁突然停下脚步,拉了拉谢清晏的袖子。
“谢清晏。”
谢清晏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窘迫,耳廓的红晕也没完全褪去。
“你刚才……”温予宁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吃醋了?”
谢清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低哑:“没有。”
“就有,”温予宁笑得更灿烂了,“你耳朵都红了。”
谢清晏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往楼下走。但温予宁注意到,他的耳廓红得更厉害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温予宁笑着追上去,跟在他身边:“你别生气嘛……我又不会接那个情书。”
谢清晏的脚步顿了顿。
“为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
“因为……”温予宁看着他,脸颊也开始发烫,“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谢清晏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剧烈的涟漪。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温予宁。
温予宁也在看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和……期待。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那张总是灿烂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几乎神圣的光晕。
那样的温予宁,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谢清晏的心脏狠狠一揪。
他想说什么?
想说“是谁”?想说“是我吗”?想说……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哦。”
那个简单的音节,平静得近乎冷漠,和他此刻剧烈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予宁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清晏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追问,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他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甜蜜和期待,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下来。
“你……”温予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谢清晏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是挣扎,是痛苦,是……某种温予宁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克制。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想。”他说。
温予宁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没想到谢清晏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会这么干脆地……划清界限。
就像在说:你喜欢谁,和我没关系。
就像在说:我们只是同桌,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就像……昨天图书馆里那些温柔的互动,那些心照不宣的暧昧,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温予宁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哦……那、那我们走吧。”
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有些踉跄,像踩在云端,随时会跌下去。
谢清晏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自己伤了温予宁的心。
知道那句“不想”有多残忍,多冷漠。
可他没办法。
他怕。
怕温予宁说出那个名字,怕那个名字真的是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答应,会沉溺,会……毁了温予宁本该光明的未来。
所以他只能选择伤害。
选择用冷漠推开,用距离保护,用……自己最不愿意的方式,守护那份他给不起的喜欢。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天空湛蓝如洗。但温予宁觉得,自己的世界是灰色的。
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出口。
“温予宁。”谢清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温予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谢清晏顿了顿,“明天下午的约定……还作数吗?”
温予宁的心脏狠狠一揪。
他没想到谢清晏会问这个。
在刚才那样残忍的拒绝之后,在划清界限之后,在……伤了他的心之后。
他该说什么?
说“不作数了”?说“我们别见面了”?说“就这样吧”?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作数。”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像一句无言的妥协,重重地砸在两人心上。
谢清晏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
那个简单的音节,像一句郑重的承诺,又像一句无言的叹息。
温予宁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犯傻。
知道不该这样,不该在受伤之后还答应,不该给谢清晏继续伤害自己的机会。
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烧伤,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点温暖的光。
因为在那片黑暗里,谢清晏是他唯一能看见的,亮光。
哪怕那光是冷的,是远的,是……会伤人的。
他也舍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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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温予宁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英语课,数学课,物理课……老师的声音在耳边模糊成一片背景音,黑板上的字迹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他趴在桌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睛望着窗外,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谢清晏那句“不想”,和那双深黑色眼睛里近乎绝望的克制。
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明明在乎,却要推开?
为什么明明吃醋,却要装作不在意?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温予宁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疼。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拧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最后一节自习课,谢清晏推过来一张纸条。
温予宁盯着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很久很久,才伸手拿过来,展开。
上面是那手熟悉的清峻字迹,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只有这三个字。
像一句无言的忏悔,又像一句无力的辩解。
温予宁看着那三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谢清晏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蜷缩又松开,松开又蜷缩。
他想伸手拍拍他的背,想说“别哭”,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那样坐着,看着,任由心里那道伤口,越裂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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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两人照常去图书馆。
但今天的图书馆格外安静,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温予宁坐在谢清晏对面,低着头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谢清晏也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却写得很慢,很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尴尬。
“温予宁。”谢清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温予宁抬起头,看向他。
谢清晏也在看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是挣扎,是痛苦,是……某种温予宁终于能读懂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我……”谢清晏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
温予宁的眼睛又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
“那你……”谢清晏的声音哽住了,“你还……喜欢我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像一颗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
温予宁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清晏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在刚才那样残忍的拒绝之后,在划清界限之后,在……伤了他的心之后。
他该说什么?
说“不喜欢了”?说“我放弃了”?说“我们就这样吧”?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喜欢。”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像一句无言的告白,重重地砸在两人心上。
谢清晏的心脏狠狠一揪。
他看着温予宁低垂的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即使受伤,也依然不肯放手的执着。
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温予宁,”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我……”
他想说什么?
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我们在一起吧”?想说……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像一句无力的辩解,又像一句彻底的投降。
温予宁抬起头,看向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红得像兔子,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落进了整片星空。
“谢清晏,”他小声说,声音哽咽,“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在害怕,知道你在挣扎,知道你在……保护我。”
谢清晏愣住了。
他没想到温予宁会懂。
会懂他的恐惧,会懂他的挣扎,会懂他那些冷漠和拒绝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喜欢和守护。
“可是……”温予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是你能不能……别推开我?”
那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哀求,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谢清晏心里。
他看着温予宁的眼泪,看着那双盛满了喜欢和哀求的眼睛,心里那道最后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好,”他说,声音哽咽,“我不推开你。”
温予宁笑了,眼泪混着笑容,在脸上绽开一朵脆弱而美丽的花。
“那……明天下午,”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还来吗?”
“来,”谢清晏点头,声音很轻,却像一句郑重的承诺,“我一定来。”
温予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盛满了整个秋天的阳光。
他知道,情书的风波过去了。
醋意带来的伤害,也慢慢愈合了。
而他们之间那份小心翼翼的感情,在经历了这场小小的考验之后,似乎……变得更坚定了。
像风雨后的彩虹,脆弱,却美丽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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