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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声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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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傍晚,夕阳把桌子染成金色。
他讲题的声音很低,像山涧流过石头的溪水。
我忽然发现,我很喜欢听他说话。
喜欢他清冽的声线,喜欢他清晰的吐字,
喜欢他叫我名字时,那种低沉的、能震动耳膜的质感。
后来在昏暗的走廊,我说:“你的声音很好听。”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的声音……也很好听。”
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我终于明白——
喜欢一个人,
是连他的声音,
都成了你世界里最动听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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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七日,周五。
温予宁醒得比平时更早一些。窗外天光熹微,晨鸟在枝头试啼,第一声清脆,第二声婉转,第三声便连成了细碎的晨曲。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逐渐亮起的光斑,脑海里像过电影般回放着昨天的一幕幕。
桥边燃烧的夕阳,河面上碎成千万片的金光,谢清晏被余晖镀上金边的侧脸,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嗯”。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用最细的笔触工笔描摹,印刻在记忆最柔软的褶皱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七点十分,温予宁已经推着单车走出家门。车筐里保温袋沉甸甸的——今天妈妈做了葱花饼和豆浆,饼烙得金黄酥脆,葱花在油里煎过,香气扑鼻。
天空是那种清透的、带着露水气的淡蓝色,云絮很薄,像被撕扯开的棉絮,懒洋洋地浮在天边。空气里有浓浓的桂花香——巷口那棵老桂树开到了最盛的时候,香气浓得几乎能凝成实体,沉甸甸地坠在晨风里。
校门口的老槐树下,谢清晏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子。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晕。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本书在看——温予宁瞥见封面,是《挪威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颤动的光斑,像细碎的钻石。
温予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停好车,小跑过去:“早!”
谢清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泛起一点很浅的、温予宁已经渐渐熟悉的柔和光泽。
“早。”他说,声音比昨天更清亮了些,恢复了往日的清冽质地,却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
“今天天气还是很好。”温予宁把保温袋递过去,眼睛弯成月牙,“我妈说,周五了,吃点好的,庆祝周末。”
谢清晏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温予宁的手背。很轻的触碰,却让两个人都顿了顿。
“谢谢阿姨。”他低声说。
“不客气。”温予宁笑起来,“走吧,今天坐外面?太阳越来越暖了。”
早点摊外面的桌子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早起的学生。两人在靠墙的位置坐下——那里阳光最好,暖洋洋地照在背上,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温予宁打开保温袋,葱花饼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混合着晨光和桂花香,构成一幅温暖而宁静的初秋清晨图景。
“你……昨天睡得好吗?”温予宁小心翼翼地问,目光落在谢清晏的脸上——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消失不见,嘴唇也有了健康的血色。在晨光下,他整个人看起来……明亮了许多。
“嗯。”谢清晏点点头,拿起一块葱花饼,小口咬下去,“你呢?”
“我也睡得很好。”温予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其实他做了梦。
梦里是桥边的夕阳,是碎成千万片金光的河面,是谢清晏被余晖镀上金边的侧脸。但那些画面太美好,美好到他不舍得说出口,怕一说出来,就惊扰了那份梦境般的温柔。
谢清晏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依旧很淡,很短暂,像蜻蜓点水,在水面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就消失了。但温予宁看见了,而且这次他看得很清楚——谢清晏左边的脸颊那个极浅的酒窝又显现出来了,像一个小小的、隐秘的宝藏。
温予宁看呆了。
直到谢清晏把倒好的豆浆推到他面前,他才猛地回过神。
“谢、谢谢……”他结结巴巴地说,脸颊开始发烫。
“快吃吧。”谢清晏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要凉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暖暖地照在背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偶尔有落叶飘下,在桌上轻轻打个旋儿,又飘走了。远处传来学校的预备铃声,悠长而清晰。
“今天……”温予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下午放学……你急着回家吗?”
谢清晏抬起头,看向他。
阳光落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泛起一点金色的光。
“不急。”他说。
“那……”温予宁捏着筷子,指尖微微收紧,“那我们……再去图书馆?我想把昨天那道物理题再弄懂一点。”
他说这话时,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去图书馆补课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但每一次提出,依然让他紧张,依然让他期待。
谢清晏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对温予宁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能感觉到脸颊在阳光下烧得滚烫,能看见谢清晏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谢清晏点了点头。
“嗯。”他说。
那个简单的音节,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了温予宁心上。他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在脸上绽开,比阳光还要灿烂。
“那……说定了。”他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嗯。”谢清晏又应了一声,耳廓悄悄泛红。
吃完早餐,两人并肩走向学校。
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紧紧依偎。温予宁偷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今天又是晴天。
晴天的世界里,他们依然可以并肩而行。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隐秘的喜悦,像桂花香一样,浓郁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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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温予宁听得格外认真。
也许是连续的好天气带来的好心情,也许是谢清晏那个浅淡却真实存在的酒窝带来的持续悸动,他今天的状态好得惊人。英语课上,他居然主动举手朗诵了一段课文——虽然发音不算完美,但流利清晰,赢得了老师的赞许。
坐下时,他偷偷瞥了谢清晏一眼。
谢清晏正低着头记笔记,侧脸在窗外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听到温予宁坐下,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一个小小的、简笔的太阳。
温予宁看见了那个太阳,心头一暖。
他知道,那是谢清晏式的赞许和鼓励——像阳光一样,安静,却温暖。
课间,林薇薇从前排转过头,挤眉弄眼地问:“今天心情又很好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温予宁脸一红:“哪有……”
“就有,”林薇薇压低声音,“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怎么,和某人又有什么新进展?”
“什么某人……”温予宁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还装,”林薇薇挑眉,“昨天有人看见你们一起走河边了。夕阳西下,并肩而行——很浪漫嘛。”
温予宁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红着脸,把头埋得更低。
林薇薇看着他通红的耳根,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回座位了。
但那个笑容,却像一颗种子,在温予宁心里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小小的、颤巍巍的、名为“勇气”的幼苗。
中午去食堂,两人依旧坐在一起。温予宁打了糖醋里脊和蒜蓉西兰花,谢清晏还是只打了一个素菜。这一次,温予宁没有找任何借口,直接把一半糖醋里脊夹到了谢清晏碗里。
“我吃不完。”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谢清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糖醋里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温予宁。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惊讶,犹豫,挣扎,还有一丝……温予宁渐渐能读懂的、近乎温柔的无奈。
“温予宁。”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真的……”谢清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不必每次都这样。”
“我乐意。”温予宁打断他,眼睛弯成月牙,“快吃吧,不然凉了。”
谢清晏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最终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小口吃起来。
温予宁看着他斯文的吃相,心里那点满足感又涌了上来。他发现,自己对谢清晏好,已经成了习惯,成了本能,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下午的课平静如常。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温予宁一边听讲,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谢清晏——他坐得很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偶尔会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那样的谢清晏,好看得让温予宁移不开眼。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温予宁正在和一道化学题较劲,忽然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谢清晏推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是那手熟悉的清峻字迹,写着一道数学题的简便解法。而在纸条的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
“放学图书馆,老位置。”
温予宁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抬起头,看向谢清晏。对方依旧低着头看书,侧脸平静无波,但耳廓却泛着淡淡的粉色。
温予宁捏着纸条,指尖微微颤抖。
放学图书馆,老位置。
这七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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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终于响了。
温予宁收拾好东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书包,余光却不住地瞟向谢清晏。
谢清晏收拾得很慢,把课本一本本码齐,把笔一支支放回笔袋,把书包拉链拉好。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金色的萤火虫,在空气中缓缓舞动。
谢清晏站起身,背上书包,走到温予宁桌边。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嗯。”温予宁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空荡荡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缓缓移动。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
天空是那种温柔的橙红色,云朵被染成淡淡的金粉色,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阳光不再刺眼,而是暖暖的,柔柔的,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直接去图书馆?”温予宁问,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谢清晏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图书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紧紧依偎。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甜蜜的气息,像晚风里飘来的桂花香,淡淡的,却萦绕不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
二楼自习室靠窗的位置空着——那是他们的“老位置”。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窗外是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夕阳下呈现出温暖的金色。
两人在桌前坐下,面对面。
谢清晏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昨天讲的那道物理题。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步,“你昨天没太懂,我再讲一遍。”
温予宁点点头,凑过去一些。
谢清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解题步骤。笔尖在纸上流畅移动,留下清晰的字迹。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而有力,写字时手腕很稳。
温予宁看着看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从草稿纸移到了谢清晏的手上——那只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指关节微微泛白,在夕阳的光线下,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看这里。”谢清晏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予宁猛地回过神,看向草稿纸。
“这个公式的推导,要从这里开始……”谢清晏开始讲解,声音很低,很清晰,像山涧流过石头的溪水,清冽而悦耳。
温予宁听着听着,心思却渐渐飘远了。
他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补课,谢清晏也是这样给他讲题。那时他们还很陌生,谢清晏的声音很冷,很疏离,像冬天的冰。
可现在,谢清晏的声音变了。
虽然还是很低,很清晰,但里面多了一丝……温度?一丝……柔软?一丝……温予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春天的溪水,虽然还是凉的,但已经有了融雪的暖意。
“懂了吗?”谢清晏讲完最后一步,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谢清晏脸上,给那张向来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那样的谢清晏,好看得让温予宁几乎移不开眼。
“懂、懂了。”温予宁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开始发烫。
“那你做一遍。”谢清晏把草稿纸推过来。
温予宁拿起笔,开始演算。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题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谢清晏刚才讲解的声音——那个低沉、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声音。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听谢清晏说话。
喜欢他清冽的声线,喜欢他清晰的吐字,喜欢他讲解时那种专注而耐心的语气。
甚至……喜欢他偶尔的沉默,喜欢他简短的回应,喜欢他叫自己名字时,那种低沉的、几乎能震动耳膜的质感。
这个发现让温予宁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一笔一划地写。
写着写着,笔尖忽然一滑,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线。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擦,却碰到了另一只手。
谢清晏的手。
温予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谢清晏也顿住了。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边缘,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温予宁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擂鼓一样敲在耳膜上。
他能看见谢清晏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能看见他……耳廓渐渐染上了红色。
“对、对不起,”温予宁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谢清晏说,声音有些低哑。
他收回手,拿起笔,在温予宁写错的地方划掉,重新写下正确的步骤。
动作依旧流畅,但温予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颊滚烫,心跳如雷,手指还残留着刚才碰到谢清晏手背的触感——
温热,干燥,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
和他想象中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温度,不一样的是……那种触电般的感觉,和心里那点甜蜜的悸动。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格外沉默。
谢清晏讲题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温予宁听讲时,目光死死盯着草稿纸,不敢看谢清晏的眼睛。
但那种微妙的、紧绷的气氛,一直笼罩着他们。
像一根拉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震颤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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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响起。
温予宁从题海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今天就到这里。”谢清晏合上笔记本,“周末……你复习一下这周的内容,周一我检查。”
“好。”温予宁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他看着自己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还有谢清晏笔记本上那些清晰的知识点,心里第一次对理科产生了那么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信心”的东西。
“那个……”他把笔记本还给谢清晏,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周末……我们能发短信吗?如果我有不懂的题……”
谢清晏接过笔记本,看了他一眼。
“可以。”他说。
温予宁松了口气,笑起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自习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到楼梯口时,温予宁突然停下脚步。
“谢清晏。”
“嗯?”
“你……”温予宁鼓起勇气,“你的声音……很好听。”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谢清晏愣住了。
他看着温予宁,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惊讶,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温予宁读不懂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真的,”温予宁小声补充,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你讲题的时候……声音很清晰,很好听。”
谢清晏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温予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都暗了下去,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然后,谢清晏开口了。
“你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也很好听。”
温予宁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谢清晏。走廊里很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但在那片昏暗里,谢清晏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沉在深潭里的黑曜石,倒映着温予宁震惊而喜悦的脸。
“真的吗?”温予宁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嗯。”谢清晏点头,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在膨胀,在悄悄破土而出。
温予宁看着谢清晏,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近乎疼痛的悸动。
他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想拥抱他,像前天在楼道里那样。
想确认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他的存在。
但他不敢。
他怕吓到他,怕破坏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妙的平衡。
“那……我回去了。”温予宁最终说,声音有些发紧。
“嗯。”谢清晏点头,“路上小心。”
“你也是。”温予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谢清晏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实。
“明天……”温予宁鼓起勇气,“明天是周末……我们能……见面吗?”
话说出口,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末见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同桌”和“补课对象”,进入了更私密、更亲密的领域。
谢清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对温予宁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能感觉到脸颊在黑暗中烧得滚烫,能看见谢清晏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谢清晏点了点头。
“嗯。”他说。
那个简单的音节,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了温予宁心上。他松了口气,笑容在脸上绽开,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亮得惊人。
“那……明天下午?图书馆?”
“好。”谢清晏点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温予宁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走出图书馆,夜风微凉。
他推着单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夜空很干净,几颗疏朗的星在天边闪烁,像谁随手撒下的碎钻。远处传来模糊的市声,和晚风里飘来的、淡淡的桂花香。
温予宁骑上单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吹散了脸颊的烫意,却吹不散心里那点甜蜜的、悸动的、像夜色一样温柔而绵长的感觉。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像谢清晏的声音,从冰冷的溪水,变成了温暖的春流。
像他自己的心跳,从杂乱无章,变成了只为一个人响起的、清晰而坚定的节奏。
像那句“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小小的、颤巍巍的、名为“喜欢”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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