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系》无耶

48、府邸 在陛下眼里

　　景怜光没理，问道：“听说你收到了不少帖子？”

　　“你又知道？”卫宁直觉身边已经漏成筛子了，谁都知道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这么个走哪馋哪的香饽饽，想不知道都难啊。”景怜光感叹。

　　“我收的帖子有何问题？”卫宁问。

　　“不知道。”景怜光耸肩，“走吧，逛逛你的郡主府。”

　　卫宁：“……”

　　“陛下找你都说了什么？”景怜光正色道。

　　“陛下问了程昀送我马车的事，还问了我的婚事。”卫宁如实说。

　　景怜光面色骤变，“你如何回答的？”

　　“我说陛下金口玉言，不怕赖掉我的马车了。至于婚事……”卫宁撇了撇嘴，“我问陛下有何安排，他叫我册封前不要乱跑了。”

　　景怜光半晌没说话，卫宁戳了戳，“怎么说？”

　　景怜光摇摇头，眉头紧锁，“我看不懂陛下的意思，你现在虽然是个香饽饽，可是太香了，就变成烫手的山芋了，我也想不出陛下能怎么安排你的婚事。”

　　“总不能按着我的婚事不让成吧。”卫宁想，在陛下看来，确实和谁好像都不合适。

　　“难不成还真想我当太子妃吗？”卫宁大胆地猜。

　　景怜光不愿往那处想，却又不得不承认卫宁的猜测可能是最接近的，这样一个身份，没有母家，天生的皇后料。

　　在陛下眼里，没有比皇家更好的去处了……

　　“你……”景怜光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肯定不会让他如愿的。”卫宁鼓腮，“皇宫这么个死气沉沉的地方，我才不愿意待呢，郡主倒是更自在些。”

　　“你如何打算？”景怜光一定要助力一把。

　　“你当不就好了。”卫宁冲景怜光一挑眉，“别说你不想当哦~”

　　“我……”景怜光开口便被打断了。

　　“不用说了，我懂的，即便是为了三族的生路，你也必须当皇后。”卫宁摆摆手。

　　“你……”景怜光“你”了半天，你不出一句话，总是能被卫宁的赤诚之心打败，也不怪程昀和她掐架起来一点都不稳重，骗她实在是一件很有负罪感的事。

　　“我什么？”卫宁笑着歪头明知故问。

　　“你怎么这么……”景怜光想了想，笑了，“好看呢。”

　　卫宁自小长在最耐看的花瓶族中长大，相貌在人族中算是出众，可放在崇阿族就普通了，导致她一时分不出景怜光到底是夸还是贬。

　　“你似乎都想好了。”景怜光见她全然不着急。

　　“我帮你当皇后。”卫宁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一手拍拍景怜光的肩膀，“程昀自然要帮我的。”

　　“你变了……”景怜光斜乜着她，“你变得陌生了，你刚下山那会儿不是这样的。”

　　景怜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欢喜又难过。

　　入得红尘来，不得逍遥去。

　　“你也是。”卫宁目光坦荡。

　　这时，采苹疾步而来，看见景怜光时微微一愣，转而从容地向卫宁行礼，“郡主，可要用膳？”

　　“摆饭吧。”卫宁看着日头，转头对景怜光说：“你不是要蹭饭吗？”

　　“是。”采苹依言退下。

　　卫宁二人一路晃悠着去了饭厅，将下人都遣出去了，她还是不太习惯不熟悉的人在身边伺候，何况她现在身边跟筛子似的“漏水”，饭桌上只有她们二人。

　　一顿饭吃得卫宁浑身不舒服，早早散场，薅上景怜光出门了。

　　“你想去哪儿？”景怜光问。

　　卫宁深吸一口气，“哪儿热闹去哪。”

　　景怜光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笑眯眯道：“姜珩去姜家了你知道吗？”

　　“怎么？”姜家人去姜家不应该吗？

　　“说不好啊，姜家在暮春之变后便分家了，他此番去姜家大约讨不到好。”景怜光倒是挺想去看戏。

　　卫宁心知她的意思，也想顺便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那便去姜家吧。”

　　两人到了姜府门前，请小厮代为通传。

　　“实在抱歉，少爷说了不见。”

　　卫宁和景怜光对视一眼，点点头，“叨扰了。”

　　二人拐过一个街角便上了房顶。

　　“你也觉得不对劲？”卫宁见那小厮神色不自然，手指不停地摩挲的衣角，分明在掩饰什么。

　　“当然。”景怜光笃定，“姜珩不可能不见你。”

　　卫宁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明晃晃地懒得开口，直接用脸色骂人。

　　“行啦，你这么个香饽饽怎么都是别人求着上门，如今主动登门拜访却被拒之门外，况且姜二夫人白天才给你递过帖子，里面分明有鬼嘛。”景怜光正色道。

　　“姜珩不会出事了吧？”卫宁面沉如水，没出事也被绊住了。

　　景怜光一笑，觉得卫宁想太多，“好歹在无方城里，能出什么事。”

　　卫宁从芥子袋里掏出两颗偷风珠，递了一颗给景怜光。

　　景怜光拿到手后仔细着“望闻问切”了一番，对着月光，越发流光溢彩，不禁感叹：“好东西啊！”

　　“送你了。”卫宁同景怜光经过卜邑族一战，多少有了些革命友谊。景怜光自那之后转性了不少，卫宁也就不那么计较她的守财奴气质了。

　　这厢卫宁还没放下心，景怜光就原形毕露，朝卫宁伸手，“多谢郡主，我的芥子袋是不是忘了？”

　　卫宁自知理亏，又实在讨厌她这幅样子，反手掏出芥子袋直往景怜光的脸上砸。

　　景怜光拿人手短，也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姜府守备并不森严，二人轻巧避过守卫，进了内院。

　　“走这边。”景怜光比了个手势，悄声说，“姜府我以前来过，这是姜源礼的书房。”

　　卫宁欣然跟上，快步移动到书房的后窗开始蹲墙角。

　　半晌没有动静，卫宁冲景怜光比手势，“是不是弄错了？”

　　景怜光犹疑，太久没来，姜家改布局了？

　　二人正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屋内传出中年男人暴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年纪了。

　　“回去告诉你母亲，我不会答应的！让她老老实实窝在止步城，说不定我还能念在家人一场放过你们！”

　　紧接着就是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

　　卫宁凭着自己仅有的听墙角的经验下判断，怎么无方城的人脾气都这么差，动不动就摔东西。

　　“你如今是攀上那个半妖郡主了，胆大包天，还敢来我的地盘摔碟子摔碗了！”中年男人嘲讽道。

　　卫宁睁大双眼，怎么是姜珩？还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样子，怪新鲜的。

　　半妖郡主……景怜光冲卫宁挑眉，看来不少人都不服气啊。

　　姜家这些年为国为民，几代人鞠躬尽瘁除妖，设立承平司也就罢了，如今还将卫宁这样预言的半妖亲封郡主，着实是令姜家寒心。

　　电光火石间，景怜光突然悟到了什么，着急忙慌地冲卫宁比手势。

　　卫宁见她一顿乱比划，试图从中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最后，无力摊手摇头。

　　看不懂。

　　景怜光放弃比划。

　　“与她无关。”姜珩冷冷道，“舅舅明知半妖这样做伤天害理，这么多年您的良心能安？”

　　“轮不到你出头说嘴！”姜源礼呵斥。

　　姜珩也气极，“母亲说了，若是舅舅不答应，死到临头了，就别怪母亲不念亲情。”

　　姜源礼哼了一声，“我们本就与妖族势不两立！姜滢妄想阻止，她眼里还有没有姜家的列祖列宗！”

　　“母亲的话我带到了，晚辈先行告辞。”姜珩不搭话，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卫宁朝景怜光勾勾手，两人又悄悄溜到正门口等着姜珩。

　　“你有没有想过，陛下许是想将你安排给这个姜家。”景怜光难得说话不拐弯抹角，指了指姜府的大门。

　　“为何？这个姜源礼一直在向陛下上折子弹劾我。”卫宁还未摸清其中的门道。

　　“他若是不弹劾你，陛下才会生疑。”景怜光直盯着她，老母亲一般叮嘱，“只有在陛下面前弹劾你，才能争取你，于陛下而言，只要是听话能除妖的姜家即可，是哪个人并不重要。”

　　卫宁不禁头向后仰了些，“这人怎么被你说得心机如此深沉。”

　　景怜光食指和中指交叠，轻轻在卫宁额头上弹了一下，“你且有得学呢。”

　　“你可听说过他们方才提到的半妖伤天害理？”卫宁想起在止步城姜府里出现的半妖小厮，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景怜光面沉似水，摇摇头，“母亲应当知道。”

　　“卫宁！”姜珩一路冲出姜府，在门口就看见不远处的卫宁和景怜光，连忙凑过来，扫了景怜光一眼，“你们怎么在这儿？”

　　“郡主府无聊，来找你玩。”卫宁略过她们偷听的事，“一道逛逛吧，上回来还没好好逛过呢。”

　　“可是晚上宵禁。”景怜光当头一盆凉水。

　　“没有不宵禁之所？”卫宁问，她不信这么大个无方城没人秉烛夜游。

　　“有。”景怜光一笑，“倌院。”

　　“景大人！”姜珩急忙打断。

　　“原来你看见我了。”景怜光打趣道。

　　作为被话本子荼毒多年的卫宁早就见怪不怪了，当即拍板，“走！去逛逛！”

　　姜珩没想到自己方才经历了一遭，现下还要经历一遭，直觉心累又头疼，一手扶额，“卫宁……”

　　卫宁聋了。

　　“景大人……”姜珩换个人，景怜光压根儿不搭理他。

　　姜珩见状，抬手唤来姜府门前的一个小厮，嘱咐了两句便跟上她们的脚步。

　　“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这样荒唐容易给人捏住把柄。”姜珩不死心继续在卫宁耳边念叨。

　　卫宁问：“然后呢？”

　　姜珩被她问得一愣。

　　卫宁又问一遍：“然后呢？”

　　“然后就会有人妄图用唾沫毁坏你的名声，继而淹死你。”景怜光适时提醒。

　　卫宁冲她一笑，两人默契地击掌。

　　姜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