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系》无耶

47、面圣 她若不是千

　　一行人为了照顾伤患程昀走得极慢，不过卫宁倒是无所谓，游山玩水般地一路看了不少风景人情，连带着对未来迷茫的沉重心情都轻飘飘了不少。

　　尚未进城，便已经能瞧见城门口停着一大队人马，马车近前，便齐刷刷地跪下。

　　“恭迎三殿下回宫！”

　　程昀不便起身，卫宁不客气地从马车里探出头，摆摆手，“起来吧。”

　　一行人在马车前开路，一路护送他们进宫，道路两旁的百姓等他们走了才爬起来掸掸衣服上的尘土，议论纷纷。

　　行至宫门口，皇子府的人接走了程昀，冯德林现身带走了不忧，景果果带着景怜光回了国师府，卫宁被高昱请进宫门，剩下姜珩一人换了一辆马车在宫门口等卫宁出宫。

　　卫宁跟在高昱身后，心中腹诽，怎么就安排得这样好，只见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大的脸面。

　　眼前高昱虽看似衰老，脚步倒是轻快。

　　“高公公年事已高，不如慢些走。”卫宁的关心总是很直白。

　　“多谢郡主关怀。”高昱抬手行礼，步速却分毫未减。

　　“高公公，我自幼长于乡野，宫中的一应规矩一知半解，只知人间最是守礼，册封还未完成，为何都叫我郡主，岂非名不正言不顺？”卫宁了然，开始没话找话。

　　“全凭陛下吩咐。”高昱道。

　　卫宁笑笑，真是滴水不漏。

　　行至泰正殿，高昱径直将卫宁带进偏殿。

　　“陛下，郡主到了。”

　　程万年对着一本折子端坐着，案旁的折子快堆上房顶了。

　　一时静默，高昱侧过头给了卫宁一个眼色。

　　卫宁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高昱皱眉，轻巧又急促地站回程万年身后，同卫宁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下跪行礼。

　　卫宁无畏地冲他点点头，就是不跪。

　　“这些都是姜源礼等人上的折子，请求孤收回成命，废除册封旨意。”程万年不计较他俩之间的小把戏，也未追究卫宁是否行礼，了无兴趣地翻完折子，随意扔在一旁。

　　高昱往程万年的茶杯里添了一道水，整套流程下来，一丝声响都不曾有，可见训练有素。

　　卫宁环顾四周，眼珠一转，“这些人定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竟敢公然抗旨，快治他们的罪。”

　　程万年这才将目光从折子上移到卫宁的脸上，难得带有几分奇异的眼神看着她，这样公然地幸灾乐祸，真是给人气笑了。他面色严肃，眼神冷峻，“你同老三也是这般无礼的？”

　　这是要秋后算账啊……卫宁心想。

　　“哪能啊，我都是直接动手打的。”卫宁仗着程万年暂时不会动她。

　　倒是高昱立在一旁冷汗直流。

　　程万年在心里给程昀记了一笔，复又和颜悦色，“此行你们都身负重伤，可好些了？”

　　卫宁着实感受了一把君心难测，问的话都是东一句西一句的，不应该啊……

　　“多谢陛下关心，全须全尾。”卫宁摊开手，补充道：“倒是三殿下伤得最重。”

　　程万年似全然不关心程昀的死活，寻思道：“你们此行有功，不用等老三了，孤赏你一辆马车。”

　　卫宁心再大也不由得惊了惊，面色不显，嬉皮笑脸道：“我还以为他唬我呢，现在有陛下金口玉言，可不兴赖账了。”

　　程万年哈哈大笑，全然不顾威仪，“赖不掉的。”

　　“多谢陛下。”卫宁这才作揖行礼。

　　“千语可曾给你议过亲？”

　　程千语的话头从来接不上话尾，卫宁心中一紧，这是惦记上了？估摸着找她也是为了这事了，怕是都安排好了吧。

　　“陛下可有安排？可要给我安排个长得好看的。”卫宁不答反问。

　　程万年皱眉，这小丫头是有意思，可就是有些扎手。

　　“册封仪式前，不要乱跑了。”程万年摆摆手。

　　高昱立即上前带卫宁出宫。

　　“高公公，陛下可选好了郡马？”出宫路上，卫宁各种打探，方才高公公帮了她，想来对她也并不是全然没提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郡主适逢婚嫁啊，陛下正为郡主忧心呢。”高昱恭敬道。

　　“那公公可要帮我好好把把关，不好看的郡马我不要。”卫宁乐呵呵的，似乎并不反感。

　　高昱眉眼轻弯，被逗乐了，“郡主说笑了。”

　　“姜大人。”高昱朝姜珩行礼。

　　姜珩立马回礼，“高公公。”

　　“陛下已经为郡主选好了府邸，直接差人送您回郡主府。”高昱将卫宁送上马车。

　　卫宁：“多谢高公公，天气渐凉，公公的膝盖要暖和些才好。”

　　“劳郡主挂心了。”高昱目送马车离去后才转身回了泰正殿。

　　“她若不是千语的孩子就好了。”程万年喃喃，“你说呢？”

　　高昱哪里敢多说什么，若不是公主的孩子，您也不会高看一眼了。

　　“她那双眼睛长得同千语一模一样，孤近日里时常恍惚，以为看到了千语，还是幼时的模样。”程万年感叹道，“若是这孩子长不大了……”

　　卫宁的长相乍一看像极了卫渊的轮廓，可细细分辨就会发现，她的五官同程千语几乎一模一样。

　　高昱念着宫门前卫宁嘱咐他保暖的样子，陛下终究还是没打算放过她。

　　-

　　“陛下可有……对你说了什么？”姜珩原想问，陛下可有为难你？

　　“陛下说送我马车……”卫宁补充道：“还要给我议亲呢。”

　　姜珩心下一沉，早知道不会顺利，“陛下可想好了？”

　　“他似乎想好了，又似乎没有。”卫宁转着眼珠，反复思索着程万年当时的意思。

　　“陛下说话是这样，母亲也常常不解。”姜珩舒了一口气，没定下来之前都有机会。

　　“君心难测啊……”卫宁撩开车帘，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街景。

　　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马车缓缓停在郡主府门前，卫宁才下马车便被气派的府门裹住了，不由得感叹：“难怪景怜光爱财，果真是富贵迷人眼啊……”

　　门前两尊标配石狮子，两边各站一排小厮侍女，恭敬行礼：“恭迎郡主回府！”

　　“你住哪？我叫人送你回去。”卫宁问。

　　“我陪你转转？”想到她上回独自一人被拐走，姜珩还是放心不下。

　　卫宁摇头，“不用，这些日子都吃了不少苦，回去休整一番再来也不迟。”

　　姜珩确实需要休整一番，可放心不下卫宁，况且回了姜家，必然是无法好好休整的。

　　卫宁见他犹豫，抬手轻掴了他的手臂，笑道：“行了，我好歹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四处都是眼睛盯着我，跑不了的，别担心了。”

　　姜珩无奈一笑，“我现下住姜府，明日再来找你。”

　　卫宁招来马车，目送姜珩离开。

　　卫宁到底是深山里养出来的郡主，面色瞧着镇定，一双眼睛从进门后就开始滴溜溜地四处乱逛。

　　“你……还有你。”卫宁随手指了两名看上去顺眼的侍女，“跟着我，其余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卫宁花了一两个时辰都未逛完郡主府，占地颇大，屋舍整洁，各类院子功能齐全，她此前从未想过，原来达官贵族能为了看戏，特地在园子里搭建水榭楼台。

　　“我的房间在哪？”卫宁问。

　　“回郡主，您的主屋在止妍院。”侍女答。

　　三人行至止妍院前。

　　“这名字我不喜欢……”卫宁咂摸着嘴，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地方，还是按自己的心意来，“改成重峦斋吧。”

　　重峦，群山，思过崖的绝佳美景。

　　“是，郡主。”

　　卫宁：“你们怎么称呼？”

　　“奴婢采苹。”
　　“奴婢采栎。”

　　卫宁点点头，“你们下去吧，我不吩咐，谁都不能进来我的院子，若是吃饭和有人拜访，就着采苹进来唤我。”

　　“是。”

　　重峦斋是府上最大的院子，也是最居中的主屋，卫宁推开窗户，懒懒地摊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微风轻拂，这样舒适的日子怕是再也难得了。

　　方才想过，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前，轻轻扣了扣门。

　　卫宁微睁眼，“何事？”

　　“郡主，有好几家的小厮送来了拜帖和请帖。”采苹答道。

　　“进来。”卫宁睁眼，进了城之后半分不得消停。

　　采苹端着托盘，托盘中放着几叠帖子。

　　卫宁随手翻了翻，还真不少，多是一些夫人邀她赏花什么的。

　　“姜二夫人林苑？”卫宁翻到一张请帖。

　　采苹：“回郡主，此乃吏部侍郎姜源礼家的夫人。”

　　“有意思了。”卫宁食指轻叩帖子边沿，朝堂之上，姜源礼领头上折子请求废除郡主，家宅之中，林苑给她送帖子，好一对合作无间的同林鸟。

　　“拿下去吧，凡是递帖子的都不见。”

　　景怜光他们不可能递帖子的。

　　“是。”采苹原样端来又原样端走。

　　卫宁复又闭目养神，下一个来的会是谁呢？似乎所有人都比她更着急。

　　她难得睡了一阵，被一颗石子打中肩膀疼醒了。

　　“你居然睡得着？”景怜光被她的松弛震惊了，可叹自己白活了这些年岁。

　　“不然呢？”卫宁骤然清醒，睡意未散，不悦地盯着床前的不速之客，“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呗。”景怜光也不客气，从窗户翻进来，打量着她的卧室。

　　整洁干净……朴素，并无什么值钱的摆件。

　　“找我何事？”卫宁起身醒盹。

　　景怜光：“来蹭饭。”

　　卫宁一时语塞，“来蹭饭不能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