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寻罂 有事钟无艳 ...
-
姜珩不得不承认,景怜光说得并没有错,只是……人活在这世上,本就是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人豁达些,日子总归好过些,可一旦被人恶意针对,再豁达也是徒劳,他不想看着卫宁一步步走进别人的圈套里。
卫宁见他消沉,抬手掴了他的手臂,“你们家和程昀还不够谨言慎行吗?不照样有人想用唾沫星子淹死你,他们看中的是我的身份,既然他们想淹死我,我就如他们所愿。”
姜珩想说些什么,卫宁挥挥手打断:“行啦,及时行乐啦。”
“别去倌院了,换个地方吧。”姜珩拉住卫宁的手腕,又考虑到卫宁直来直去的性子,支支吾吾低声补充道:“我心里不舒服。”
景怜光也停下脚步,两眼放光,双手抱臂,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戏。
卫宁凝眸直视姜珩的眼睛,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眸中还带了几分不愿言说的倔强委屈,卫宁当即就心软了,正欲开口改主意,被景怜光打断了。
“换地方也没别的地方了。”景怜光摊手,“宵禁不管的就这么些地方。”
“那便一起去吧!”卫宁十分大方地冲姜珩招招手,转身跟上景怜光的步调。
姜珩瞬间被气到耳鸣,始作俑者偏偏无知无觉,还嬉皮笑脸地回头冲他招手,他原地深呼吸好几次,这才没把自己气背过去,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去。
倌院的老鸨公笑脸相迎,三人看上去非富即贵的,来者是客,“三位是头一回来?可有熟识的?”
景怜光刚想选几个,不至于做了睁眼瞎,一旁的卫宁心直口快道:“是啊,您给推荐几个。”
卫宁咂摸着,“要好看的,才艺多的。”
“敢问贵客贵姓?”
“姓千。”卫宁答。
“好勒!两位这边请。”老鸨公显然将姜珩当成了身份较高的亲卫。
几人在雅间落座后,卫宁仍在四处打量,雅间内的熏香味道太浓,她顺手开了窗。
窗外是一池绿水,池边有回廊,老鸨公带着一行四五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乐器,一行人脚步飞快,背影姿态却十分轻盈优雅,想来也是训练有素。
就这样一小段路,卫宁靠在窗前欣赏,还是姜珩见她一副着迷的样子,上前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又瞟到一行人的背影,得知她在看什么后,脸色立马变了。
“不好看吗?”卫宁奇怪了,美好的东西不该是人人都喜欢吗?
姜珩被气到说不出话,拂袖去了另一扇窗。
卫宁挠了挠下巴,还是不明白姜珩为何如此生气,转头瞥向景怜光,景怜光捂着脸憋笑到颤抖。
敲门声响起,老鸨公径直推门而入,身后跟了五个小倌,皆身形纤弱。
“两位贵人安好。”老鸨公行礼完招呼身后的小倌,“这两位是千贵人。”
小倌齐刷刷行礼,“千贵人安好。”
声音之悦耳,相貌之清丽,卫宁十分受用,笑吟吟地摆摆手。
景怜光没忍住噗嗤一笑,几个小倌也跟着笑了笑。
卫宁瞪了她一眼,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转头看几个小倌立即神色兢兢,不敢再笑。
卫宁心下一沉,只是笑一笑而已,也要看人脸色?
一旁的姜珩见状,不免有些触动,卫宁见过的人事太少,出山门后遇到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于她而言都是新鲜又未知的。
崇阿族是她的世外桃源,纵然经历过卜邑族灭族,她依旧天真地认为世间人都同她一般自在。
景怜光打圆场,“你们都会些什么?”
“奴会琵琶。”
“奴会古琴。”
“奴会笛子。”
“奴会下棋。”
“奴会算命。”
卫宁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会什么?”卫宁比景怜光更感兴趣。
小倌答道:“奴会算命。”
这小倌一身白衣,相貌在五人中最是普通,说话时大拇指不停摩挲食指上的半指宽的银戒指。
卫宁同景怜光对视一眼,“你留下。”
“贵人真有眼光啊。”老鸨公在一旁窃喜。
“多谢贵人抬爱。”小倌行礼。
景怜光甩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给老鸨公,“下去吧。”
老鸨公接过钱袋欢喜地走了。
“你……”卫宁朝小倌招招手,“过来坐。”
“是,贵人。”那小倌拘谨着虚坐下,只占了椅面的三分之一,但凡有人轻轻推他一把就能跌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卫宁问。
“奴名寻罂。”寻罂冲卫宁浅浅一笑,十分克制守礼,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楚楚动人。
“哪个罂?”卫宁又问。
“罂粟的罂。”寻罂如实答。
卫宁皱眉,不像个正经名字,又问:“你说你会算命,算得准吗?”
寻罂从容一笑,“贵人试试便可知晓。”
卫宁挑眉,“那便试试吧。”
说着,回头朝姜珩招招手,“你来。”
姜珩眯眼瞅着卫宁,一副惹不起的样子,立在原地不动。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卫宁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扯了扯,眼巴巴望着他,姜珩当即就过来了。
“要如何?”姜珩问寻罂。
只见寻罂摸摸索索地从袖口翻捡出一只油光锃亮的小龟壳,又转头问卫宁:“贵人可有铜钱?”
卫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两袖清风”,她从来都不带钱的,于是望向景怜光。
景怜光摊手,方才都给出去了。
姜珩认命掏铜钱,问寻罂:“需要几个?”
寻罂伸手,五指张开,“三枚。”
姜珩如数递给她。
“谢过贵人。”寻罂起身行礼又坐下,“不知贵人想算些什么?”
寻罂目光专注,神情平和,莫名让卫宁生出一股子稳重的感觉,这是一个寻常小倌的气度?
“当然是算命!”卫宁抢话。
寻罂看看卫宁,又看看姜珩,有些为难。
姜珩:“听她的。”
寻罂浅浅一笑,“是,贵人。”
“需要我做什么?”姜珩问。
寻罂摇头,“贵人只管坐着便好。”
卫宁和景怜光对视一眼,卜邑族?
景怜光摇头。
卫宁疑惑皱眉,和你之前不一样啊,靠谱吗?
景怜光冲她挑眉,看看就知道了。
寻罂将三枚铜钱依次放入龟壳中上下摇晃,龟壳中传出铜钱丁零当啷的碰撞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龟壳上。
卫宁不由得屏住呼吸。
寻罂摇晃几次过后,将铜钱从龟壳内依次晃出。
一正两反。
寻罂沉吟半晌,似乎不好如何开口。
“照实说。”卫宁发话,她最烦卜邑族卜筮神神叨叨,说一句,瞒三句。
“怕是有些为难。”寻罂照实说。
“果然全天下的神棍都一个样。”卫宁努嘴,无奈地摆摆手,“捡你能说的说吧。”
“是,贵人。”寻罂拱手。
“这位贵人……”寻罂看向姜珩,谨慎开口,“命硬,卦象上说您是天生的孤老命,身边所思所爱均不可得……”
寻罂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察。
卫宁讥笑问:“就这?”
寻罂一愣,又道:“卦象上还说公子此生命途多舛,向死而生。”
“没了?”卫宁没听够似的。
寻罂摸不准她的意思,迟缓地摇头。
“要不你来吧。”卫宁扭头看向景怜光。
景怜光面无表情抬手将她的头转过去,“祖宗,我还想多活几年。”
寻罂见状,立刻跪倒在卫宁的脚边,抓着她的裙摆,小声求饶:“求贵人开恩,奴可以再算一次。”
卫宁满头雾水,见寻罂眼眶红了,伸手扶他起来,“起来,我又没怪你。”
寻罂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来,听到卫宁开口,腿一软又差点跪下了。
“那你帮我算算吧。”
“是,贵人。”寻罂一把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又将铜钱放回龟壳中,叮铃咣当地摇晃,再倒出来。
□□。
寻罂看着铜钱,下意识地咽了口水,“贵人……”
“你只管说。”卫宁满不在乎,还能差到哪里去。
“贵人要孤身走一条大道。”寻罂神色平静。
卫宁:“然后呢?”
“贵人想听什么?”寻罂凑近问。
一旁的姜珩立即抬手将寻罂挡住,冷冷开口,“说话就说话。”
“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卫宁看了姜珩一眼,抓住他的手拍了拍,直视寻罂的眼睛,这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寻罂:“贵人可想破命?”
“如何破?”卫宁来了兴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行人急吼吼地冲雅间而来,大门被粗暴的推开,门口站着黑脸的程昀。
景怜光立刻扯袖子遮住脸,妄图隐身。
“你们……”程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大的胆子……”
卫宁压根儿不搭理他,望向寻罂,“你继续说。”
“胡闹!还不回家!”程昀开口训斥。
卫宁剜了他一眼,瞪着门口的人,“你要不就进来坐下,要不就在门口守着别插嘴!”
程昀被她当众哽住,又不能失了威严和体面,火气快要掀翻天灵盖,半响憋出一句,“堂堂……你像话吗!”
“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堵在门口凶神恶煞的就像话了?”卫宁反问,“关上门,好歹能留点脸面。”
程昀闭眼深吸一口气,将一干仆从留在门外,不情愿地迈开腿进门。
卫宁留下程昀,还是想看看寻罂算命,不然早把他气跑了。
程昀一把扯下景怜光的袖子,“藏什么,别以为我不知是你带她来的。”
景怜光也不还嘴。
程昀见她这幅样子就更生气了,忍不住开始数落:“你说你,无方城这么大,你带她去哪儿不好,偏要来这种地方……”
程昀说着瞟了一眼寻罂,又瞟了一眼,话音停住。
寻罂起身行礼,“见过贵人。”
“你们认识?”景怜光眼神突然犀利地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到程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