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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 70 这样会兴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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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炎热的夏日,蝉鸣震耳。
雅子的院落绿荫浓密,长长的回廊通风良好,他们有时候会在那里玩耍。
有一次不知为何追逐起来,椿提着浴衣下摆,赤足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跑得飞快。他在后面追,几步就追上了,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
触手是细腻的肌肤,带着薄汗。
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在廊檐的阴影里停下。
热极了,整个世界都像是蒸笼,他们的脸都红扑扑的,身上冒着热气。
之后他抓着一把团扇,卖力地对着她扇起来。
扇出的微风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吹得一起一伏,她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似乎很享受那点凉意。
那时候,她在他面前似乎没什么严格的男女大防意识。
她很自然地,将浴衣过于宽大的下摆往上撩了撩,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以及小腿,直至膝盖。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少年的朔就在那一瞬间,感到一阵令他面红耳赤口干舌燥的悸动与慌乱。
他是在很久以后,才在旁人的只言片语和日益清晰的自我认知中,明确意识到他们之间那层关系。
但那种带着灼热温度的遐想与渴望,却是在那之前,在那个蝉鸣聒噪、光影晃动的夏日午后,就已经悄然滋生。
那时候他叫她一声“小椿”。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身份尴尬日益凸显,那声小椿便再也叫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将他死死钉在“弟弟”位置上的……
姐姐。
朔的思绪从纷乱的回忆中抽离,他看着她的眼睛,心底那个关于辉夜的疑问再次翻涌上来。
他慢慢地朝着椿的方向挪动了一步,脚步很轻,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辉夜他也叫你姐姐吗?”
椿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他不常这样叫。”
“是吗……” 朔又靠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清晰看到对方睫毛的颤动。
“那他大概是在很亲密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你对吗?为什么?这样……能增加你的兴致吗?”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泛着红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椿,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你在听到他叫你姐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一声声,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闷鼓,只剩下被禁忌与谷欠望扭曲后的黏腻与偏执。
“这样……会有背德的快感吗?”
他问她。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窗外呼啸的风声似乎也骤然远去,只剩下他粗重而不稳的呼吸。
这话问得太过了。
越过了起码的体面的脆弱界线,将那些只该在阴暗角落滋生的念头,赤裸裸地拽到了明处。
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没有再看他。默默地弯下腰,开始收拾矮几上那叠已经用丝带束好的字帖,还有辉夜留下的那盒药膏。
又是这样。
朔看着她这副姿态,一股夹杂着绝望的愤怒猛地窜上心头。
好像他们之间一旦发生了任何冲突,或者仅仅是靠近了冲突的边缘,她总是这样没说几句话就要立刻转身回避,拉开距离。
连吵架都吵不出一个结果,连愤怒都无法得到对等的回应。
回避分开,是为了冷静。
可朔觉得,自己已经冷静得太久了,久到血液都快要凝固成黑色的淤块。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到看清鸿沟,再到日复一日看着她与别人或近或远,他一直在冷静。
他受够了这种清醒的、钝刀割肉般的冷静。
就在椿抱着东西转身准备朝门口走去时,朔动了。
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椿抱着字帖的那只手臂。
用的力气极大,几乎是蛮横地一扯。椿猝不及防怀里的字帖和药膏盒被他这么一拉,顿时脱手飞出。
“哗啦——”
墨迹干透的宣纸脱离了丝带的束缚,如同秋日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纷纷扬扬地散落开来,飘满了榻榻米,甚至有几张飘到了墙角、矮几下。
那盒药膏也滚落在地,锡制的盒盖磕开了,的药膏在木板地上蹭出一道难看的痕迹。
一片狼藉。
朔抓着她的手臂,指尖隔着薄薄的袴服布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和骨骼的纤细。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那上面依旧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感觉涌了上来。
饿。
他又感到那种深入骨髓、令人烦躁不安的饥饿感。
朔对物质的要求极低。
他不耽于口腹之欲,吃东西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为了活下去。若是感觉不到饿,他甚至常常会忘记进食这件事。
但这么多年来,他却一直经受着另一种截然不同、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仿佛胸膛里破了一个大洞,无论填入什么都无法填满。
此刻这种饥饿感变本加厉地袭来。
他抓着她温热的手臂,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是能饱腹的东西。
他想抓住她,紧紧地,永远地。
他想将她整个人,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目光,她的一切,都通通吞咽下去,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或许只有这样那持续多年的饥饿感才会平息,他才能感到片刻的……满足。
这样的情感波动与当年夏日在廊檐下,盯着她撩起浴衣下摆露出的、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腿和膝盖时,那种心跳如鼓的悸动,本质上是相通的。
“嘶——”
椿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露出一丝痛楚的神色。
朔从自己疯狂的思绪中惊醒,低头看去。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抓到了她受伤的那只手,触碰到了淤伤,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椿立刻向后连退了几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揉着自己被他抓过的小臂,那里虽然也留下了红痕,但显然不是那圈青紫淤伤的所在。
朔愣住了,她在骗他。
椿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并没有立刻转身逃走。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还轻轻揉着小臂,她在想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会将今天看到的告诉别人吗?尤其是告诉父亲?
她不能确定,朔这个人心思太难测。她需要确保,他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其实关于他和她,如果把所有外在的束缚统统抛开,只盯着那颗在胸腔里血淋淋跳动的心脏的话,就会知道,所有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追根溯源,或许都只是因为两个字:
可惜。
太可惜了。
朔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追问那些令人难堪的问题。
“我饿了……”他喃喃地说,随即他又眉头紧锁,“不……是痛。”
他分不清了。
他慢慢弯下腰,最终双膝一软跪在了榻榻米上。
他抬起头,“姐姐……我和你也曾经那么亲密过的,不是吗?”
他不是不知道……她也曾对他上过心的。
“可是……为什么越长大,就越疏远了呢?从几乎可以知无不言,到现在……我对你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她手腕上的伤到底是谁弄的,不知道她在东京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和澄的婚约到底如何,不知道她对辉夜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像个阴湿的影子,躲在最暗的角落,捕捉她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和零碎片段,拼凑出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影像。
他看着她,“如果……如果我不姓成濑,如果我们还能延续着从前的关系,可不可能现在站在你身边,顶替辉夜那个位置的……就是我?”
他问得小心翼翼。
椿垂眸看着他,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给出了回答。
“会的。”
她承认了。
承认了那种可能性,承认了那份可惜,也确认了那仅仅是如果而已。
现实是他姓成濑,她也姓成濑。
*
几场绵密而寒彻的秋雨过后,京都的气温便一路直降。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枯瘦的枝桠,呵出的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成濑屋也换上了冬日的妆束。
庭院里枫树只剩下一把把筋骨嶙峋的枝干,池塘结了一层薄冰,锦鲤沉入水底不见踪影。唯有角落几株山茶顶着凛冽寒风,倔强地绽出几朵深红或粉白的花。
杏子和阿冬早已将厚重的冬衣从桐木衣箱深处翻找出来,仔细晾晒过,熏上适合冬季的熏香。
椿的日常衣着也从轻盈的袴姿或小纹,换成了内衬丝绸、填充了丝绵的和服,外面往往还要罩上厚实的羽织或。
室内,走廊的通风处挂起了厚重的暖簾,房间角落摆上了烧着无烟炭的火鉢,橘黄的火光微微跃动,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自东京归来后,椿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上学,之后还是每日练习三味线,偶尔帮忙撰写剧目介绍和海报词。
她在等待,等待一条家,尤其是澄对于那次不欢而散的拜访,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然而,除了熏每隔十天半月便如常寄来的、内容无关痛痒的问候信,她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澄的消息。
没有质问的信,没有愤怒的宣告,也没有……关于退婚的任何表示。
辉夜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偶尔像只灵巧的猫儿般,避开巡夜人的视线,悄悄溜到椿居住的地方,轻叩窗棂。
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乌黑润泽,在月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有时候,在两人短暂的温存时刻,他会孩子气地捻起自己一缕长发,又挑起椿的一缕,笨拙地想要将它们结在一起。
椿总是无奈地拍开他的手,低声催促他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
至于朔,他与椿之间似乎也恢复了某种表面上的如常,他依旧沉默。
偶尔在长廊或庭院远远相遇,两人依旧是眼神短暂交汇,微微颔首,便各自走开。
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那日所见所闻。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的状态下,一天天滑向深冬。
这天午后,椿正坐在暖炉边翻阅一本新的乐谱,杏子拿着一封信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姐有您的信,是从大阪来的。”
椿抬起头。
大阪?她在那里并没有熟识的亲友。
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奉书纸。
寄信人:一条澄。
地址是大阪某区的旅馆。
她捏着信封,指尖有些发凉。
父亲成濑万太郎身边的贴身仆从也跟着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椿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这封信老爷已经先行过目了。”
椿的心跳骤然加快,来不及多想,匆匆将未拆的信塞进袖中,对镜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发髻,便跟着仆从前往父亲的书房。
成濑万太郎的书房位于主屋最深处,陈设古雅。
他正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些账册,但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见椿进来,他示意她坐下。
“信看过了?”
“还没来得及。”椿如实回答,将信取出。
“看看吧。”万太郎示意。
椿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便笺,上面是澄那略显潦草的字迹,内容简短到近乎粗暴:
「我快死了,速来。」
落款只有一个澄字,墨迹晕开。
这措辞,这语气……她想起自己也曾让人给当时还在东京的澄去过一封类似的信,内容也是这般直白急切。后来澄告诉她,他收到信后吓得魂飞魄散,不管不顾就要连夜赶来。
“一条家早上也来了电报,语焉不详。”万太郎等她看完,缓缓开口,眉头紧锁,“只说澄君在大阪不慎感染了急性肺炎,情况……恐怕不太乐观。那边最好的西洋医生和汉方大夫都请去了,但热度一直不退,时有谵语。一条夫人忧心如焚,已亲自赶去照料。”
肺炎。
“他既特意写信叫你去,”万太郎的目光审视着椿,“你的想法是?”
椿捏着那薄薄的纸片,去?以什么身份?未婚妻?可他们之间已是那般局面。不去?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通。
她还没组织好语言,万太郎却似乎已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犹豫,他摆了摆手,做出了决定。
“还是去一趟吧,于公于私我们成濑家都不能显得不近人情。一条夫人也在那边,你去了也算是代表家里探望,全了礼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侍立的仆从:“去把朔也叫来。”
椿微微一怔,叫朔?
不多时,朔被引了进来。
他向父亲和椿行礼后,便垂手站在一旁。
“朔,”万太郎看着他,吩咐,“椿要前往大阪探望病中的一条澄君,这一路天气严寒,舟车劳顿,你作为弟弟陪她走一趟,路上也好照应彼此。”
“记住此去是尽一份人情,探望病人。把握好分寸,不要让人落下什么话柄,明白吗?”
“是,父亲。”朔低声应道。
“好了,你们早些去准备吧。我会让人安排最快一班去大阪的火车,多带些御寒的衣物和常用药品。”
万太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