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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 53 自荐枕席 ...

  •   熏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回过神,低头看去。
      夹在指间的纸烟早已燃尽,仅剩的烟蒂灼烫了皮肤,留下一点微红的痕迹。

      松开手指,那截灰白的烟蒂便坠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旋即熄灭。

      夜风似乎更大了些,远处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地飘来,更清晰的是庭院里竹筒敲击石钵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便“咚”地一响。

      他还在犹豫什么?
      还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理智严防死守的某扇门。
      那些无来由的梦境,那些面对她时难以言喻的熟稔与悸动……它们真的只是无意义的幻觉或潜意识吗?

      或许,只要碰触到她。
      只要真实触碰到她,而不是隔着梦境的面纱。
      他就能明白,就能了解,就能确认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野火燎原般,瞬间吞噬了所有的迟疑与权衡。
      他能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不自觉地发烫,由内而外蒸腾起来的燥热,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粘腻不适。

      他不再犹豫。

      将随意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穿好,扣上最下面一颗纽扣,又抬手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额发。
      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传导至耳膜,咚咚作响,几乎要压过庭院里的一切声响。

      他迈开脚步,离开了倚靠的柱子,朝着刚才成濑椿离去的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还算平稳,但随着距离缩短,步伐不自觉地加快,皮鞋鞋跟敲击在光洁的木地板回廊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嗒、嗒”声。

      回廊曲折,灯笼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听见风吹过的沙沙声,听见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听见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更听见自己那越来越无法掩饰的心跳。
      就在一个转角,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裙摆。

      熏的脚步在停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肺腑,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聚集,遮蔽了星月,只透出铅灰色的微光。
      料想明天也不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他脑子里胡乱地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试图平复那过速的心跳和指尖细微的颤抖。
      然后他不再迟疑,大步转过那个转角。

      回廊在这里有一段小小的延伸,前方不远处就是通往派对院落的月洞门。
      熏没有呼喊,加快了速度几步便追了上去。
      在距离她仅一步之遥时,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
      “嗡”的一声。

      仿佛有某种东西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似乎在某个他记不清的时刻,他曾这样抓住过这只手,然后……又松开了。

      可是翻来覆去地想,他过往循规蹈矩的人生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情节?
      什么时候与这位他弟弟名义上的未婚妻,有过如此激烈而私密的肢体接触与分离?

      没有。
      一次也没有。

      那么这熟悉到令人心碎的感觉,来自何处?
      可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椿受惊般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
      廊下灯笼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细腻如瓷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挺翘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

      熏看着她,理智的警钟在脑中疯狂敲响。

      停下。
      立刻放开。

      你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你弟弟未来的妻子。

      马上离开这里,离开她,回到你应该在的位置。
      最好……能回到一切的最初,回到那个或许可以改变什么的起点。
      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他会在她第一次弹错琴音的时候,先于他那个总是莽撞冲在前面的弟弟一步握住她的手。

      停下吧。
      到这里就可以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循规蹈矩扮地演好一条家继承人这个完美角色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了。

      但……

      不知道是触碰到的她手腕上细腻微凉的肌肤,还是她脉搏透过皮肤传来的与他同样急促的跳动……
      就这么一碰之下,他需要紧闭牙关,才能勉强抑制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呜咽。

      就像某些沉睡在海马体深处的记忆情感,原本不痛不痒,此刻却被这简单的触碰全部唤醒。

      哀求也好。
      诱惑也好。
      威胁也好。
      哪怕是……装作他弟弟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也好。

      他脑中充斥着这些混乱而危险的念头,目光死死锁住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想求她。
      近乎卑微地、不顾一切地求她施舍过来一个吻。

      只是一个吻。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收紧了,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她腕骨微凸的轮廓。呼吸交错,距离近得能看清她每一根惊颤的睫毛。

      夜风吹过回廊,带来远处又一次清脆的敲击声。
      “咚——”

      椿看着眼前的一条熏,心中最初的惊诧渐渐被困惑所取代。

      他显然是一路快步甚至小跑过来的。
      外套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马甲的扣子,最上面那颗不知何时松开了,衬衫领口也歪斜了,失去了平日的严整。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绺,不驯服地垂落在饱满的额前。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像有实质般黏在她脸上,一寸寸逡巡。他的手心滚烫,热度仿佛正沿着她的手臂皮肤一路灼烧上来。

      她一时没有动作,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质问,只是任由他握着。
      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一次……她和他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纠葛吗?
      会吗?

      从她醒来,至今已有不短的时间。
      上一次他们虽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但真正亲密接触的时刻屈指可数。他的信倒是从未断过,内容严谨得体,问候起居,谈论些时局风物。
      如果这一次真的有什么不同,真的发生过什么能让他此刻如此失态的事情,以他一条熏的手段和心思,即便中间横亘着一个澄,他也一定有办法让她知道,让她感受到他们两个的关系不同。

      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的记忆里关于他的部分,依旧贫乏得近乎空白。
      除了几次家族场合的必要会面,除了今夜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再无其他。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

      熏此刻的思绪,远比椿所猜测的更加危险而混乱。
      他握着她微凉纤细的手腕,非但没有平息他心中的火焰,反而像浇上了一瓢热油,让那火势烧得更旺。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掠过种种疯狂的念头。
      现在,就现在如果这栋百年料亭突然着火就好了。

      不,不仅仅是着火。
      地震也可以,山洪暴发也行,或者任何突如其来的、非人力可抗的灾难。
      只有那样,他此刻紧紧抓着她的动作才显得正当,才不会被那些该死的礼教、名分、兄弟伦常所诟病。
      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一起逃离,在混乱与危险中蜷缩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只有彼此,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与贴近。

      他握上了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生平第一次,陷入了某种语言的困境。
      他不是个嘴拙的人,恰恰相反,作为一条家悉心培养的继承人他深谙语言的艺术。

      在觥筹交错的正式宴会上,他能用最得体的言辞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即便是在那些令人厌烦的相亲会面中,他也能用无可挑剔的恭维和恰到好处的冷淡,维持着完美的绅士风度。

      可是这些技巧在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女子,统统失效了。

      她不会讨好他。
      她的眼神清澈而直接,没有华族小姐们常见的仰慕。
      她甚至可能……并不怎么喜欢他,至少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于是,他那些充满技巧的语言,那些可以应对任何场面的得体言辞,开始捉襟见肘。
      他站在那里,像个初涉情场的笨拙少年。

      最终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的引子,依旧绕不开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名字。
      “……听澄说,”他艰难地吐出字句,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脸,“你们最近……闹了矛盾?”

      椿静默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算是。”

      不算矛盾,只是说开了一些事。
      但这些她没有必要,也不想向一条熏解释。

      熏的呼吸又急促了些,握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仿佛怕她下一刻就会抽身离去。
      他盯着她,“是你建议……婚后自顾自的?”

      椿抬起眼目光与他的直直相撞。
      没有回避,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

      听到她这声肯定的回应,一条熏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借着这股力道将她更拉近了自己一些。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对着她问道:

      “那……”他的眼睫低垂,“……你看我可不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廊下的夜风似乎都停滞了。

      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偏了偏头。
      反问道:“你这是在自荐枕席?”

      “那么,”她继续问道,“你认为你是个好的情人吗?”

      一条熏整个人,从他清贵的气质,到严谨克制的言行,似乎都与情人这个带着隐秘、欢愉甚至些许堕落色彩的词搭不上半点边。
      这样的人,会甘心停留在情人这个见不得光、甚至有些卑微的位置上吗?

      就在椿心中疑窦丛生之际,她清晰地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传来一阵颤抖,仿佛他整个人都战栗。

      一条熏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在向她推荐自己。

      用抛弃了所有骄傲与矜持的方式。
      他喉咙发紧,却还是强迫自己开口。

      “我……从来没有跟女性有过越界的行为。”
      他艰难地吐出字句,每个字都像是在灼烧他的喉咙,“我是干净的。”

      “……初吻也还留着。”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的羞耻。
      他一条熏什么时候需要向人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在此刻这似乎成了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区别于其他可能情人的筹码。

      “我的资金充裕,”他继续说着,“我是长子,是未来一条家的继承人。我可以买下你任何想要的东西,衣服、首饰、府邸,带你去的任何地方,甚至……比澄能给你的更多。”

      这番话下来,与其说是一个情人在诉说衷肠,不如说更像是资源能力的比较,他在展示他的优势。
      这话语间透出的不是甘居人下的情人心态,反倒隐隐流露出一种……正宫的作派。

      仿佛他并非在乞求一个见不得光的位置,而是在宣告他比任何人,包括他的弟弟都更有资格,也更有能力,占据她生命中那个最重要的位置。

      夜风再次吹过。

      成濑椿对眼前一条熏这番作派感到了几分新奇。
      但新奇归新奇,她却并不那么情愿同意,甚至连考虑都觉得是多余的。

      他不是辉夜。
      辉夜的依赖与亲近,带着一种天然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纯粹,关系相对简单。

      而熏是澄的哥哥,同意他?
      那太麻烦了。

      她垂下眉眼,廊下灯笼的光晕昏黄。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眼。

      “今天这番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也不要再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条熏脸上的表情骤然变了。
      他几乎是将自己那颗从未示人的心脏,血淋淋地剖开,赤裸裸地捧到她面前。
      而且是用他最不擅长、也最摒弃的方式。

      可她看了一眼,却说:我不要。

      他们此刻站立的地方,回廊顶上一盏小小的方形壁灯。
      这光线让熏意识到自己此刻脸上所有的神情,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看不见。
      但想必是扭曲的,颓靡的,失去了所有从容与风度的,丑陋不堪的。

      他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怜的一条熏。
      他在心底无声地嘲笑着自己,他觉得他现在都快哭出来了。如果眼泪真能让她改变心意,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松动,那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挤出一两滴。
      哪怕那会让他更加鄙夷自己。

      “放开我吧。”椿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试图微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她还是想走。

      不行。
      不能就这样结束。

      熏收紧手指,用力地将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椿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脚步踉跄,几乎撞进他怀里。

      “……可以先验验货。”
      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拉着她的手,转身就朝回廊另一侧走去。
      这条长廊两侧分布着一些供客人临时休息的独立小间,熏随意地推开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扇糊着淡青色和纸的格子门,然后一把将椿拉了进去,反手“咔哒”一声关上了门,甚至顺手从内部扣上了门闩。

      门内,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门外庭院隐约的光线、风声,都被这扇薄薄的门板隔绝。
      随之而来的,是陡然升高的燥热。

      椿的夜视能力并不算好,她需要比常人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在完全的黑暗中勉强辨认出物体的轮廓。
      现在她眼前一片漆黑。

      熏似乎也并未打算去点亮室内的任何光源。
      他拉着椿,两人就那样跌坐在铺着榻榻米的地板上,背靠着紧闭的门板。

      这个姿势紧密仓促,倒真像是两个等不及的、偷尝禁果的莽撞少年。

      黑暗中,椿能感觉到熏的呼吸更加急促滚烫地喷在她的颈侧。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她的手腕,向上移动,轻轻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从颧骨滑到下颌,最终停留在她的唇边。
      下一秒,一个温软的物体贴上了她的唇瓣。

      是熏的嘴唇。

      这个吻起初是生涩的,然后他开始慢慢地舔舐她的唇形。
      动作太过于轻柔,以至于一时间竟没有让人产生强烈的抵触感。

      椿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她只是静静地跪坐在黑暗中,任由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发生。

      这个绵长而轻柔的亲吻,似乎耗尽了熏不少力气。他微微喘息着,稍稍退开些许,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角。
      然后在黑暗中,他摸索着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这次他引导着她的手,探向他自己。

      先是触碰到他西装外套光滑的布料,他引着她的手找到外套的纽扣。椿的手指被动地动作着,解开了一颗,又一颗。
      金属纽扣滑脱,外套向两侧敞开。

      接着是里面马甲的纽扣。
      同样质地的纽扣,同样略显笨拙的解开的动作,马甲的束缚也被解除。

      最后她的手,隔着最后一层质地上乘的白色棉质衬衫,接触到了他的胸膛。

      掌心下是温热而结实的躯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衬衫下肌肉的轮廓,以及……他胸腔里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重而清晰,仿佛直接撞击在她的掌心。

      椿的手指,因为常年练习三味线指腹和指尖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带着粗糙触感的指尖,在熏的引导的动作下开始在他胸前移动。

      她的触碰是零落的,试探性的。
      一下轻轻划过他紧绷的腹肌线条,一下又向上拂过胸口。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熏的喉咙深处溢出。

      带着薄茧的触碰痒,比刚才那个亲吻还要强烈百倍,有什么东西瞬间窜过脊椎,让他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椿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浓稠的黑暗。

      她开始能依稀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近在咫尺的熏的肩颈线条,以及两人之间这过于亲密的、衣衫不整的距离。

      她微微动了动,两人之间那黏着的亲吻与触碰,才稍微分开了一些空隙。

      熏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阵强烈的感官冲击中,喘息未平。
      借着窗外庭院极微弱的天光反射,椿能勉强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头发完全凌乱了,几缕湿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总是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彻底敞开,露出大片胸膛的皮肤。

      他上头得很。
      整个人像是被抛入了沸水,理智早已蒸发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与渴望在驱使着行动。

      就在这时,熏动了。
      他伸出手,撩开了她洋装的下摆。

      微凉的空气瞬间接触到小腿的皮肤,紧接着熏俯下身,将自己整个上半身钻进了那被撩起的裙摆之下。

      椿仰起头,视线无法控制地向上,落在模糊的天花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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