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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 54 逼得好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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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重新拉开纸门时,室内的游戏似乎已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久保田绫带来的西洋卡牌显然大受欢迎,女孩们围坐成圈,每人面前都堆着些作为“筹码”的糖果和小发饰,正为某张卡牌的规则争论得面红耳赤,笑声与嗔怪声交织。
另一角,几个女孩在玩传统的“双六”。
离门最近的一个女孩,转头看到她,眨了眨眼打趣道:“哎呀小椿,出去透气这么久?我们还以为你被庭院的狸猫拐跑了呢。”
椿微微笑了笑,顺手将颊边一缕被夜风吹得更松散的发丝拢到耳后,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浅淡红晕。
“就是去外面吹了吹风,里面太热闹了。”
“可不是嘛。”那女孩笑道,又催促道,“快去洗漱换睡衣吧,美咲说待会儿有枕头大战,我们都等着了。”
这时,另一个与椿在女校时还算相熟的女孩,名叫小林真纪的,也走了过来。
她是个圆脸爱笑的姑娘,家里经营药材生意。
“小椿,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她亲热地挽住椿的手臂。
椿没有拒绝。
两人向吉田美咲打了招呼,便一同离开了喧闹的主室。
这里作为高级料亭,为过夜的客人准备得极为周全。
她们被女侍引到院落附带的一个小巧雅致的室内汤泉。
这是用天然岩石砌成的浴池,引入的是附近温泉水,雾气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柏木的清香。
更衣室里摆放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浴衣和厚实柔软的棉质毛巾。
按照惯例,入浴前需先于旁边的木凳上用木勺舀水冲洗身体。
真纪显然对此很是熟悉,椿则稍显迟缓,她虽自幼习惯日式沐浴,但如此与并非亲密家人或侍女的外人共浴,还是有些许不自在。
她背对着真纪,快速而仔细地冲洗着。
待两人浸入温暖的泉水中,舒适的热度瞬间包裹了全身。
池水不深,刚好没过胸口。真纪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挪到椿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揉捏起因为久坐和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肩膀。
“真舒服啊……小椿,你的皮肤真好,像丝绸一样。”
真纪赞叹道,手指力道适中。
椿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低声道了谢。
在真纪的示意下,她也转过身学着对方的样子,不太熟练地帮真纪揉按肩膀。
“唉,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真纪一边享受着,一边闲聊道,“有时候真希望有个姐妹,可以一起说悄悄话,一起泡澡,一起做这些女孩子家的事。小椿,你有兄弟姐妹吗?”
椿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有一个……弟弟。”
“弟弟啊……”真纪拉长了语调,“我有个表弟皮得要命,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没一刻消停,还总爱捉弄我。你弟弟呢?是不是也很闹你?”
椿沉默了一瞬,才轻轻摇头:“还好,他比较识趣。”
这个回答有些模糊,真纪只当是姐弟关系寻常,也未深究,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其他趣事。
泡过汤泉,浑身舒畅。
她们换上准备好的柔软绢制浴衣,是素雅的浅蓝色,印着细小的流水纹。
长发用干毛巾吸去水分,松松地披在肩后。回到主室时大部分女孩都已换好了各色睡衣,头发也都放了下来。
通往寝室的纸门已经大开。
那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和室,榻榻米上早已铺好了十几套干净柔软的蒲团和被褥,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们刚踏进寝室门,迎面就飞过来一个软乎乎的、填充着荞麦壳的枕头,不偏不倚正砸在椿的肩头和散开的头发上。
力道不重,只是带来一阵柔软的冲击和悉索的声响,将她本就半干的头发彻底打散了,几缕发丝黏在微红的脸颊边。
“哈哈打中了。”
扔枕头的是吉田美咲,她叉着腰,笑得毫无形象。
椿愣了一秒,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枕头,毫不犹豫地朝着美咲扔了回去,“看招。”
美咲尖叫着躲开,枕头砸中了旁边另一个女孩,顿时引起一阵更大的笑闹。
女孩们笑着,尖叫着,互相投掷着枕头。
椿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只是被动地躲避和回击。
但很快,在久保田绫笑着将她拉入阵营后,她也彻底投入进去。
不知闹了多久,直到大家都筋疲力尽,东倒西歪地躺在凌乱不堪的被褥上喘着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了,不行了……笑得肚子疼……”美咲瘫倒在蒲团上,有气无力地摆手。
众人勉强爬起来,互相帮忙,将弄乱的被褥和散落各处的枕头大致归位。
灯被熄灭,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光线柔和的夜灯。
女孩们各自钻进被窝,室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偶尔压低的咳嗽声。
但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小声说了句什么,引发了另一声轻笑,接着细碎的聊天声便像夜雾般弥漫开来。
谈论着白天的游戏,学校的趣事,最近看的小说,对未来的模糊憧憬……声音压得很低,像枕边的秘密絮语。
椿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听着周围这些陌生又亲切的低声交谈,鼻尖萦绕着干净棉布和少女馨香的气息。
美咲隔着几个铺位,小声问:“小椿,你睡着了吗?”
“还没。”椿轻声回答。
“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椿回答,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那下次还要来哦,我们约好了。”另一个女孩插话道。
“好。”椿应道。
这一夜没有梦境侵扰,她在女孩们逐渐低下去的絮语声中,沉入了黑甜的睡乡。
次日太阳高照,透过纸门洒下满室暖光。女孩们陆续醒来,互相帮着梳理头发,整理妆容和衣物。
吉田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款待,椿与美咲、真纪、绫等几个谈得来的女孩互留了在京都的住址和联系方式,约定日后常聚。
椿在午后时分,乘车返回了成濑家。
向父亲简单禀报了赴宴归来,并呈上吉田家回赠的精美茶点后,椿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杏子早已按捺不住兴奋,一边帮她更衣,一边叽叽喳喳地问着生日宴的细节。
椿挑了些有趣的片段说了,比如绫的西洋卡牌,枕头大战的混乱……
正说着阿冬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惯常的平静,低声禀告:“小姐,熏少爷来府上拜访。”
椿解开发带的手一顿。
一条熏?这个时候?
“老爷刚刚出门了,此刻不在府中,”阿冬继续道,“是朔少爷在正屋陪着熏少爷说话,熏少爷说只是凑巧来了京都,顺道来看看。”
阿冬顿了顿:“熏少爷还说,这以后也是常有的事。”
一条家和成濑家即将成为亲家,常来常往,确是正理。
椿沉默了片刻,将解下的发带放在梳妆台上。
“我知道了。”她起身,示意杏子取来一件菖蒲色的衣服换上,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绾成简洁的发髻。
她走出自己的院落,穿过熟悉的回廊。
午后的阳光将廊下的阴影切割得明暗分明,她走过一个拐角,门廊已然在望。
阿冬快步上前,为她拉开正屋的纸门。
室内的光线比廊下稍暗,椿抬步踏入,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
下一秒,她的视线便直直地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
一条熏端坐在客位,身上已换回了三件套西装,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清茶,正与坐在主位代父待客的成濑朔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阳光从窗格斜射入内,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雅平静。
但椿知道,他不是凑巧来的。
他是为她而来的。
她微微垂下眼帘,按照礼数。
“熏君,日安。”
椿依礼数向一条熏行过礼后,便走到主位旁,挨着成濑朔的右侧坐下。
一条熏坐在他们对面的客位上,身姿挺拔,袖口处露出一点简洁的白金袖扣。
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雅笑容,目光在椿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便转向了朔,继续着关于京都近来几处新修缮古迹的平淡话题。
朔今日穿着一身较为正式的深蓝色付纹和服,肩上随意地披着一件墨色羽织,用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松松系住,并未完全拢紧。
他一反常态地将额前总是垂落的碎发全部向后梳起,用发油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精致的五官。
他微微垂着眼,听着熏的谈论,偶尔简短应和。
话题告一段落,熏像是才想起什么,从身侧拿起一个用靛蓝色友禅染包袱皮精心包裹的方形礼盒,以及一个印着东京著名和果子店虎屋标记的桐木提盒。
他双手将两样东西轻轻推向椿的方向,“椿小姐这是澄托我带来的,他说前些日子寄送的衣物或许有不妥帖之处,这枚胸针算是赔礼。点心是虎屋今秋的新品,澄尝着觉得好,想着京都还未上市,便让我捎来请你尝尝鲜。”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的馈赠都归到他那远在东京的弟弟头上。
情意是弟弟的,跑腿的是兄长,听起来兄友弟恭,温情脉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椿双手接过,她抬起眼对上熏的目光:“劳烦熏君特意带来,真是过意不去,请替我谢谢澄君。”
熏微微颔首,随即他又转向朔,闲谈了几句,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寻常拜访,闲聊而已。
然而,这闲聊并未持续太久。
熏似乎也意识到没有久坐的理由,便适时地提出了告辞。
他姿态优雅地起身,就在侍者上前准备引路送客时,熏却停下了动作,目光再次落回椿的身上。
他的声音比刚才略微放低了些,说道:“另外澄还让我问问椿小姐,东京再过几日,上野公园有一场规模颇大的帝国美术院展览会预展,汇集了不少新派画作与西洋雕塑,颇为新奇。还有浅草那边新开了一家号称拥有最新型设备的影院,首映的是美国来的侦探片。澄日思夜想,盼着你能去东京小住几日,一同去看看。若是椿小姐得空,愿意前往的话……”
他顿了顿,观察着椿的反应,“我们大约后日启程返回东京,若是椿小姐方便,可以与我们一道搭乘特等列车前往,路上也有个照应。”
逼得好紧。
椿的心微微下沉。
昨夜庭院里荒唐过,今日他便借着“澄”的名义,以如此难以推脱的方式将邀请再次递到了面前。
东京之行,同乘列车,小住几日……
果然,麻烦事只会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