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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离开之前 一个慢慢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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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黄昏,裴止满心欢喜地抱着胸口的保温盒。
她尝过,第一次做的鸡汤,很好喝。
她期待,齐豫也会这么说,所以笑容沾满了眼角眉梢。
裴止特意避过前台,从安全楼梯出去,不用穿过连廊,便能径直去齐豫的休息室,这样,就没有人向齐豫通风报信,她期待他下班时,第一个就看到自己,然后露出惊喜。
但,惊喜这两个字,总是跟着反面的结局。
裴止在没完全掩上的门外,一个声音响起,意外地让裴止停住脚步。
那道门缝,因那个声音,让裴止全然丢却自己的礼貌,她知道,自己应该坦然地走进去,打声招呼,或者,退到远处,等他们谈话结束再过来。
裴止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像个小偷一般,站在门外,探听着齐豫和里面人的对话,又在中途仓皇逃走。
但,她就是这么做了。
直到,出租车的车玻璃,将医院甩在身后,裴止才浑浑噩噩地想起,她做了一次卑鄙的偷听者。
裴止还是回了齐豫的房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装作无事发生。
可脑中还是一遍一遍地回荡着那道虚掩的门缝后的一切……
裴止看到了……沈静筝。
她穿着白色的大褂,扎着低马尾,露出和自己相似的侧脸,
她朝齐豫莞尔一笑,她祝贺齐豫:“听说你主刀的第一台角膜移植手术,很成功,祝贺你,虽然我早有预料。”
她大大方方朝齐豫伸出了手,示意祝贺。齐豫略略迟疑,然后是两人短暂交握的手,又轻轻放下。
齐豫转身去做别的事,沈静筝也跟着转身。
裴止看她背着手,露出同自己一般的小女儿情态,别扭地祝齐豫生日快乐,听到齐豫轻声回了句谢谢。
一切都似乎还能欺骗自己:没什么,这只是同事之间正常的交流。
直到,沈静筝突然提起那次在美术馆的相遇,她提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乔薇。
“乔薇说,那天看到你女朋友,她都惊讶了,说你女朋友和我很像,以前的我。”
沈静筝轻扬的尾音,好像在试探什么,听得裴止心尖微微发颤。
裴止期待着齐豫的否认,期待他说:不,你想多了。
又或者,反驳她:你们并不像。
而那时,齐豫只是什么都没说,打开了水龙头,专注地清洗着什么。
哗啦啦的水声里,裴止努力地分辨,而不得不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齐豫的确什么都没说,他或许是默认了,又或许是他本就这么觉得。
那失望的一闪念里,裴止想起,这话,许晨夕也说过,可为什么,她自己没有发现呢?
裴止看着眼前的镜子,她不得不承认,她的五官或许不像,但是那一样的发型和气质,怎么不像呢?
是从哪天起,她开始留这个发型的呢?
哦,是从十六岁那个夏天的阳台上。
她目睹一个少女获得了亲吻齐豫的资格,而那种景象,裴止只在虚幻的梦中代入过。或许,就是从那时起,这个样子,在裴止心中,就是胜利者的样子。
讽刺的时,眼前的沈静筝,剪去了长发,褪去了纯真的眼眸,可为什么,齐豫还是容许着她问着冒犯的话呢?
裴止站在门外,想不明白。
沈静筝似乎对齐豫的沉默很欢喜,她骄傲地昂着脑袋,状似无意地问:“乔薇说,你忘不了我,所以才找了个这么像我的人。”
话音落下,哗啦啦的声音还在继续,齐豫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他缓缓地看向了沈静筝。
裴止期待他再次说点什么时,听到的却是沈静筝的声音,
她开玩笑似的说:“齐豫,你知道吗?我在英国,很想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男人,但是,好像不行,所以我就打算回来找找看。”
“静筝,我有女朋友了。”齐豫的声音,依旧温柔,听上去只是一种解释,并非拒绝。
静筝……静筝……
私下里,他都这样叫她么?
那他叫自己什么呢?哦,裴止,连名带姓……
裴止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得到了他的承认,却依然像个落败的人。
“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沈静筝忽然收起那玩笑的语气,那淡淡的语气,充满忧伤,“你有了她,自然不会再要我,可如果我没有去英国呢?如果我回来得更早呢?如果我和她,谁都不是你女朋友呢?”
“齐豫,我不甘心,我不相信你真的会喜欢那样一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的小姑娘,你甚至都没告诉他你家里的事吧?”
裴止手上地汤盒差点洒落,她仓皇地接住,可盒子的一角还是发出了声音,裴止逃似的转进了楼梯。
急匆匆地脚步,一路被某种害怕被发现的羞耻指挥着,如一个落败的逃兵般,裴止回到了齐豫的家。
站在镜子前,裴止用力捏着那盒满含心意的盒子,意识到:齐豫兴许不想喝汤呢?
那个问题的答案,裴止没听到。
如果,沈静筝和自己,都不是他的女朋友,他会选择自己吗?
裴止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滚落,因为,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裴止曾经以为,既然暗恋,可是是一个人的事,追逐,也可以是单方面的,那么恋爱,是不是也能行?
就像许晨夕说的,以自己的视角,去打开别人都是配角的体验。
我爱你,只是我的事
裴止试过,她起初以为可以的,但现在……她悲哀地发现,恋爱,是占有,是贪婪,是掌控,也是无私。
对面的那个人的爱意,不可以是百分之五十,不可以是百分之八十,只能是百分之百。
甚至不可以是责任。
她接受不了,爱情的哪个位置,对方为别人预留了余地。
吸了吸鼻子,裴止抹去脸上的眼泪,可是下一滴,又落在手背上,衣服上……
十六岁的伤心,在二十三岁写上了续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去争取,也不会属于自己。
裴止终于相信,爱情,并不是一种争取的产物。
不同频,只会是一种悲剧。
虽然脑袋里有了决断,可是她还是贪恋着这个人,于是擦干了眼泪,去厨房将汤盒里的东西,倒进了锅里。
眼泪一直掉着,裴止耐心地将他们擦去。
裴止安慰心里骄傲的自己:再等一等吧,等过了今天,再下决定。
于是,裴止又将自己变成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沈静筝说的,眼睛里没有内容的小姑娘……
她穿上了一件漂亮的裙子,化了个妆,坐在沙发上,像什么都不知道般,等着齐豫下班的电话。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们说好要一起过的。
一个小时候,裴止等来了齐豫抱歉的电话。
电话里,他还是那么温和,带着歉意:“裴止,我有点重要的事,恐怕不能按时赴约了,你先自己吃饭,不要等我。”
裴止没有问,也没有生气,只是乖乖地说了一声:“好。”
齐豫大约没想到电话里的姑娘如此平静,歉疚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会啊,你说是重要的事嘛。”裴止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即使这样说,齐豫还是耐心地哄了两句:“我带了喜欢吃的点心,回来给你,乖,今天你先睡,我晚点回来。”
挂完电话,裴止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3分20秒。
恍惚中,裴止想起,刚在一起时,他们似乎能说到手机发烫。
只不过……那时沈静筝还没回来。
所以,他的重要的事,是她吗?
裴止不想这样揣测她爱的人,不想相信,他也会为了爱别人,说出卑劣的谎言。可是思绪有了自己的意识。
裴止坐在沙发上,拆下耳朵上的耳环,一只,然后是另一只。眼泪也一滴接一滴地落,本想着过了今天,再好好决定,看样子,有人已经先获得了答案。
终于忍不住,她缩在沙发上,捂着脸,一声又一声地抽泣着,眼泪从下巴滑落,裴止努力不发出声音,她不知道,心中还填满的情感,要怎么一下子抽离。
十一点过,齐豫那个重要的事终于结束。
裴止在床上一直醒着,眼睛依旧红肿,听到齐豫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屋子里很安静,还好,齐豫没有开灯。
裴止感到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背后抱住自己。
裴止像以前那样,转身,凭着直觉,缩到他的怀里。
他似乎心情很好:“在等我?”
“嗯。”裴止哑着声音,“我把你的蛋糕吃掉了。”
齐豫胸膛轻轻震动:“为这个睡不着?”
裴止没回答,胳膊缠着他的脖子,从他怀里轻吻他,齐豫僵了僵身子,随即沉下身子,像以前那样,掌握着节奏。
裴止主动解开了他衬衣的扣子,用滑过胸膛的手指发出了邀请。
抬手,齐豫习惯性地抬手,就要去开灯,裴止却捧着他的脸,亲着他的下巴,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今晚不开灯,好吗?”
那柔弱无骨的手,滑向腰侧的时候,齐豫哪里还能想别的。
“好。”
今晚的裴止似乎格外热情,好几次叫齐豫忍不住……
他觉察出一些异样,在结束后,温柔地亲着她的肩头:“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很想你。”裴止把自己闷在他的肩膀上。
“对不起,”齐豫温声道,“以后不会爽约了。”
裴止摇了摇头,小心地收起在意,装作无意地问:“你去做什么了?”
“以后再告诉你。”齐豫动作一僵,道,“算是,争取一个很重要的许可吧!”
很重要……裴止指尖轻颤,咬着唇,忍着心中的悲凉。
她胡乱地想:或许,面对沈静筝的表白,叫回应会比较准确。
“以后,我再弥补你。”齐豫再次为放裴止鸽子而道歉。
裴止眨着眼睛,不想要那红肿的眼眶中,在滴下泄露心事的泪滴。
她一向直来直去,却绕着弯子,小心的询问:“除了这个,你还有想弥补的事吗?”
齐豫怔忪片刻,自嘲似的笑了下:“没有。”
“那后悔的事呢?有吗?”裴止执意要问个结果。
神思一顿,齐豫道:“很好奇?”
“嗯。”
齐豫笑了下:“好吧,满足你的好奇心。”
他的声音像是在说悠远的往事:“更年轻一点的时候,很固执,搞砸了一些事,现在想来,已经无弥补了。”
裴止的心,仿佛又落下一根刺,扎着她心里的猜测,一阵一阵地疼……
如果,裴止就此打住,或许,她还是可以再为自己圆一阵子的谎:或许,他不是在说沈静筝。
可是如果懂得这点,那她就不会是裴止了。
她抿着唇,还是忍不住向齐豫提了第二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