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回光返照 潘多拉的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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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的第一个一百天里，裴止第一次有了，讨厌自己的念头。
她最早讨厌的，是一个人待着空荡荡的屋子里，胡思乱想的自己。
她可以画画、看书、弹琴……
然而，在六月快要到来的那个周里，她最常做的事，是发呆，在齐豫的房子里发呆……
任由时间慢慢浪费，然后像个无所事事的家庭主妇，怀疑丈夫身上新出现的任何变化。裴止就是这样，观察、揣测着齐豫，然后把忧虑变得很长很长。
裴止讨厌这样的自己。
起初，她认为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齐豫开始变得很忙。
早上起来，他常常已经不在身边，偶尔裴止会迷糊地记得，他似乎在额头上留下过一个吻，又或者那只是裴止的梦境。
夜晚，裴止也常常一个人吃饭，时常裴止已经睡了，被他掀被子的动静惊动，卧室一片漆黑，不知道几点。
她会撑着睡意，对他说：“你回来啦？”
他会轻轻回一句：“吵到你了。”
然后相拥而眠，他却比她先睡着。
齐豫好像很累，裴止不确定是因为忙而累，还是他对自己的新鲜感褪去的累。
堆积的情绪，会在第二天发酵，裴止开始梳理，他的某一句话，某一个表情，在各种揣测中，用情绪写出一篇篇的小作文……
然后，裴止又开始讨厌这样不敞亮、不明媚的自己。
讨厌自己将注意力倾注在齐豫身上，却又不知悔改。
不过，裴止也怕齐豫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她伪装得很好，在他面前，掩藏住所有的不对劲，表现得像个成熟、稳定的大人。
她故意不问他在忙什么，也不过问，他每天和谁吃饭，和同事聊天说了什么，她尽自己所能，避忌这一切关于沈静筝的部分。
吴芝玲打过几次电话，除了平常的聊天，她还总无意识问裴止在哪里，和谁，做什么。
这时候，裴止总会撒谎，她没办法向母亲倾诉，她正在为了一个男人变得不像自己。
最后一次的通话里，吴芝玲罕见地再次问了裴止留在陵北的原因，并认真地要求裴止想一想，要不要回渊洲的事。
裴止说：“我喜欢陵北，想留在这里生活。”
得到的回答是：“那便随你吧。”
之后，吴芝玲便没有再谈起这个话题，可是耳边留下她不经意的叹息，很奇怪，裴止记忆里，母亲从不轻易叹息。
直觉告诉裴止，母亲似乎也不对劲，可是裴止又怕自己是个错误的参照物，以至于对母亲也产生了错觉。
六月，齐豫结束了忙碌，也将裴止从自我拉扯的漩涡中解救出来。
他的声音、亲吻、身体似乎是一种解药，快乐，再次成为生活的主旋律，虽然，裴止还不知道，这旋律不过是最后的终章。
六月的第三天，是齐豫29岁的生日，前一天，是周日，裴止拉着齐豫去了一家陶艺店，在木质的大桌子上，他们用了半天的时间，一起捏了一对杯子。
原以为，齐豫会对这样地手工项目不感兴趣，可意外的，他做得极其认真。裴止在齐豫的杯子上画了一副眼镜，写上了一个自己的姓氏。
扭头看去，齐豫做的杯子，杯身光滑平展，雕刻的细小花朵都栩栩如生，他甚至还在杯子的手柄上，捏了一只兔子。
连过路的客人见了都忍不住问齐豫，是不是专业的？
两相对比，裴止瞅着自己粗糙的作品，有点无地自容。
“我感觉，我画画都白学了。”
齐豫挑眉：“医生也算靠手吃饭了，这段日子我在手术室里苦练手艺，有些长进是应该的。”
裴止扯了下嘴角：“谢谢你，齐医生，还挺会安慰人的。”
转头，裴止捏泥巴的时候，拿出自己全部的功力，捏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灰兔——带着眼镜的兔子。
抱着手臂，齐豫笃定：“我猜，你捏的是我。”
“嗯，一只阴险狡诈的兔子。”
“不对，应该是我这只的配偶。”齐豫指着自己杯子上的兔子，“我打算，等烧制出来，把它涂成粉色的。”
烧制杯子，需要时间，老板告诉这对养眼的情侣，上色只能三天后来了。
齐豫看了眼手机里的日程表，牵起裴止的手：“下次休周末的话，要到七月了，那就七月的第一个周怎么样？！”
“好啊！”裴止微微笑着，以为不过是一场平常不过的约定，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有时间。
她并不知道，有些计划的存在，就是为了无疾而终。
裴止没能等到那个七月，因为这场漫长的暗恋，似乎在前期种下了短暂的祸因，
此时，裴止沉浸在自己的感动里，她抢着要付杯子的钱，并且羞涩地在她耳边解释：“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之一，我要自己买单，以后放在你桌子上，每次喝水就能想起我。”
杯子，就是一辈子啊。
裴止把一个沉重的愿望寄托在了轻飘飘的泥土之上，又执意不肯解释含义，只怕他觉得幼稚。
齐豫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道：“那就依你。”
后来的裴止回忆起这个瞬间的时候，总觉得极其讽刺，两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对视着，谁都看不清对面的人。
那天夜里，极尽温存。
齐豫似乎要将这些日子拉下的亲密，都一次性弥补回来。
裴止被他扣住手腕，折腾到香汗淋漓，低声告饶。
他还在停息后，不知餍足地在她耳侧，一下又一下的亲吻。
“齐豫，痒。”裴止缩着脖子，带着未平息的喘。
齐豫动作未停，那娇软声音，叫身体刚刚偃旗息鼓的念头，又痒痒的冒出头来。
“嗯……我也是。”
他撑起了一点点身子，喉结滚动，低哑的声音，叫裴止有了一些熟悉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翻过身子，抱着裴止的手从后腰向下，勾着浑身温软的裴止，又来了一次。
结束后，裴止没了半点力气，一动不动地靠在他的胸膛。
齐豫却没半分疲态，裴止甚至顺着他不安分的手想，如果不是顾忌自己，说不定……
“裴止。”齐豫突然唤她。
“嗯……”裴止含糊地应了声。
齐豫忽然说到自己的工作。“我今天得知，我前些日子主刀的第一台角膜移植手术，患者的预后很好，极有可能再次看得到。”
他用平淡而缓慢语气陈述，可裴止知道，这件事对她一定意义重大，因为齐豫几乎从来不说自己的工作。
裴止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一下他，像是嘉奖小孩子一样，抚过他额头的黑发：“难怪，你前阵子那么忙，你一定很辛苦吧，齐医生。”
齐豫凝眸不语，忽然笑了下：“我以为，你会先夸我。”
“自然是要夸的。”裴止捧着他的脸，“就算手术没成功，也很值得夸。”
齐豫倏忽一怔，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没成功的话，怎么夸？”
裴止莞尔一笑：“夸你啊！你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个，不管是做医生，还是别的什么。你都做不好，那么说明这本就不可能成功。”
齐豫神思一顿，好几秒之后，他才开口：“裴止你知道吗？光学设备中，有个组件，叫长波通滤光片。”
“那是什么？”
“一种只允许特定光线通过，而阻断短波光的东西。”
齐豫亲了下裴止，轻哂道，“你看我时，似乎用一种类似这个组件的东西，阻断了我的缺点。”
裴止听明白了，她忍不住嘴角上扬：“你终于知道了，我对你的滤镜非常重！”
齐豫注视着裴止，终是同样弯了唇角：“怎么办，我突然开始担心，这个滤镜的使用年限了。”
裴止轻轻推了她一下：“说不定，是永远呢？毕竟，我暂时还没找出你的缺点。”
她俏皮的话，让齐豫眉眼间都是柔意，他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将她揉进怀中。
浓情蜜意的夜晚，欲望释放后，只余下温情的拥抱，裴止心中一片安宁。
虽然齐豫似乎不信她刚刚说的，但是裴止觉得自己没有说谎，她真的觉得齐豫哪里都好。
只不过，这个观点只维持到了第二天位置。
谁能想到，命运的注脚总是那么突然，明明只一个隔了一次完整的日升日落，裴止就发现了令她心碎的——齐豫的缺点。
他的确哪里都好，只不过……不爱自己罢了。
那天，是齐豫的生日，不过，他要工作，他们在昨夜的睡前，约定好要一起吃晚饭。
出门前，他们在门口亲吻告别，裴止在手机上确认了自己提前挑好的蛋糕已经下单，然后买了食材，决定要为他熬一次汤，因为几天前，齐豫说过想去某家专卖鸡汤的店里尝尝。
她在电话里跟方姨请教怎么做汤，一边手忙脚乱地弄，一边含混地解释自己没有要做饭，只是室友好奇。
炉子上的火，烧得汤咕嘟咕嘟地响，太阳还没落下，时间还很充裕，裴止已经开始打算，如果失败，那就去打包一份鸡汤。
好在，锅里飘来的香味，是好的预兆，一切都像是另一个温情的开篇。
如果，她没有去医院的话……
如果，她没有在休息室外，屏住呼吸听到那令她难堪的对话……
如果，她足够傻，能够再次把自己哄好，然后套进那个“爱情可以只有自己”的理论里……
那么，她一定还能够做很久齐豫的女朋友。
站在这个位置上，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可惜，如果这两个字，终究是个假命题。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回光返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