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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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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行云找到霍宣风的时候,他半截身子都埋在黄沙里。
探出的胳膊上满是沙棘划破的伤口。
张开的口子延伸出条条蜿蜒的血迹。
已经干涸了,胳膊下面的沙地被染出星星点点暗红。
旁边围了一群沙狐兔,个个伸足了头,嘁嘁喳喳打量他。
为首两只瞧着颇为眼熟。
其中一只头上有撮褐色星芒毛,正是那天的公兔子!
这小子命挺大的。
阴行云拧开水囊,仰头喝了一口。
认命地把他从沙里拖出来,背到了背上。
……
把霍宣风放到床上,阴行云犹豫片刻,倾过水囊,润了润他泛起白皮的唇。
想了想,又掰开他的嘴巴,把囊底浅浅一层水,全都倒了进去。
死小子,死沉死沉的。
等下,这小子一直没动静,不会真死了吧!
阴行云眉心一跳,伸手探他鼻息。
还好,没死。
长喘一口气,阴行云一屁股坐到地上。
累死她了!
侧眼看霍宣风。
他的黑发贴在额头,弯成一绺小小的圆圈。
日光照在柔软的脸上,脸上还有一道黄黄的土痕。
睫毛很长,像两把紧紧闭合的小扇子。
睫毛尖端沾着晶状砂砾,细微闪亮。
他长的同她前世包养过的一个小明星其实有些像。
那是个知情识趣的孩子,很有眼色。
她去横店探他班,他夜里三点下戏,还要洗干净手,给她煮桔皮水喝。
好日子真是一去不复返了啊!
阴行云砸吧两下嘴唇,靠着床沿,被困意所侵扰,不知不觉地睡去了。
……
霍宣风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背影。
少女背对他,盘膝坐着,面前似乎是口大缸一样的事物。
几缕细气从缸里腾起来,蛛网状盘旋上升。
空气中有血腥味。
“你在练什么邪功!”
阴行云应声回头。
那蛛网状的细气,正被她从鼻端纳入体内。
霍宣风心中肃然,强撑着想要坐起来。
阴行云咧嘴一笑。
她其实可以吸完血气再转身的。
不过这样效果更好。
更方便吓他。
她砸吧嘴唇,唇边还有一道鲜艳的红痕。
霍宣风大骇:“你!”
再次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抬不动一根手指!
“没用的。”
阴行云纤腰微转,斜斜倚在刚才练功的缸边。
这一闪身,霍宣风看得清楚。
那缸里果然是血!
热腾腾的,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面前人冲他阴恻恻一挑眉。
霍宣风动不了,恼恨到极致,反而镇定下来:“你想怎样?”
少女起身,贴着床沿,缓缓靠近他。
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亮若繁星,眼神降落到他的脸上,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黑夜。
霍宣风没来由地面色一红:“你,你干什么?”
白到没有血色的手贴近他的脸颊。
顺着颧骨一点一点滑下来。
很凉,很轻:
“你说我要干什么?”
喉咙无意识吞咽了下,手捏紧了衣角。
“你,你别乱来!”
“嗯,可不能乱来。”
那苍白手指又从他脸颊上移开。
指尖一丝清甜的香气,在霍宣风鼻端环绕。
他下巴不自觉跟着往上,只听那黄莺般的声音婉转道:
“小公子满打满算没有一百斤,就是晒成肉干,也不够吃上几个月,不划算,不划算呐!”
霍宣风震在当场。
刹那静寂之后。
少女花枝乱颤,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霍宣风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你又耍我!”
“哪有啊。”
阴行云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扶在笑岔气的地方。
脸上挂着个比太阳还明媚的笑。
“明明是你自己误会的嘛!”
霍宣风咬紧牙关:“那我怎么还动不了?”
“当真动不了?”
她眉眼弯弯,笑到不能抑制。
忽又倾过身来,神采飞扬地点了点他的额头。
“教你个乖,饿晕了也会身子麻没有力气的。”
视线扫过他攥紧衣角的左手。
刚耍完人的少女转过身子。
没事人一样,扭开木门,施施然走了。
吱呀呀,破旧的木门在风里晃荡。
那只左手烫了猪油般弹起来,砰地一声锤在床板上。
霍宣风恶狠狠瞪视少女出门的背影。
有口气憋在胸口,丝麻团子般,堵着,缠着。
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他满心愤懑,烦乱地一揉鼻头!
简直要死——
那股清甜的香气,还见鬼似的,在鼻端萦绕不散。
……
阴行云回来时,屋里一个人没有。
很符合她的预期。
她平静地在石头堆成的桌边坐下,从颈间拉出项链。
阿镜的脸从放大的镜子中露出来: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喜欢逗他。”
阴行云挑眉:“哪有,你感觉错了。”
她掏出一个朱果,在衣服上蹭了俩下,咔嚓咬下一口。
朱果很脆,鲜红的汁液顺着唇角流下来。
嘭!
大门洞开。
霍宣风人如其名,旋风一样闯进来。
他皱起眉头,紧紧盯住阴行云手中汁水四溢的红果。
想到醒来时她嘴边宛如人血的红色液体!
果然是在骗他!
目光从她沾满了汁液的唇上掠过。
那唇很饱满。
被果汁染得鲜红。
像熟透的浆果,手指一捏就会爆掉。
不对!他在想什么?!
霍宣风恼恨地一跺脚:“你怎么找到我的?”
“哈?”
他回来的太快,阴行云原本正摊成一团吃东西。
还没从懒散状态中回过神来。
“你之前是如何到我的?外面风沙这么大,到处都是黄色,根本认不清方向!”
原来如此。
阴行云把朱果塞进嘴里。
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吃一口少一口。
她回味地嚼完最后一口果子,擦了擦嘴,悠悠回应:“蚂蚁。”
“蚂蚁?”
“就是蚂蚁。”阴行云肯定道。
霍宣风双手紧握,又骗他!
不想说就算了!故弄玄虚!
他硬邦邦地杵在门口:“帮我出去,价格随你开。”
哟。阴行云感叹:这会儿倒变聪明了。
看向门外,斗大碎石盘旋着扑进来。
风声似一头,不,几十头怪兽振声咆哮。
那咆哮中,又夹杂着尖利如哨音的轰鸣。
她偏头听了一会,转过脸来:
“你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