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这一声“站住”又清又亮。
阴行云:“讨债的来啦!”
阿镜轻斥:“让你嘚瑟。”
嘴唇翕动:“现在如何?”
“当然是跑!”
霍宣风跺脚。
适才抱着兔子走在街上,几步就遇见一个同款,可见这兔子半点不稀奇。
抱兔子的女修居多,边走边还嘁嘁喳喳,“买二送一两块灵石真不算贵”。
再回想大娘小童阴阳怪气的嗤笑。
还有那什么“猪都会说话”、“狗都会算数”的风凉话!
如何不是对他劈头盖脸的嘲讽!
扑哧。
热乎乎的狐兔尿滋到胸口。
霍宣风瞳孔巨震,抓起沙狐兔——
沙狐兔葡萄样的眼睛可怜巴巴望向他。
罢了罢了!
他黑着脸把小小的沙狐兔塞进衣襟,随手抓住一个路边的摊主:
“可见过一个美貌少女?”
摊主一脸尴尬:“公子,我们这儿美貌少女多了去了呀。”
霍宣风强调:“特别美貌。”
他皱眉在脸上比划:“黑眼仁滴溜溜转得跟贼似的,肤色白的像鬼,眼睛很漂亮。”
这是什么形容!摊主绝倒。
不过,这么个人嘛,“她往那边去了!”
穿过五条街,追过六条路。
每次都是将将错过,跑得汗流浃背。
兔子撒在胸口那滩尿凉了又捂热了,太阳烤干后臭烘烘的,散着阵阵腥膻。
他霍宣风何曾如此狼狈过!
终于,逮到了这个小骗子!
一把捉住阴行云手腕,让她抬起的飞毛腿毫无用武之地:
“跑!你倒是跑啊!看你怎么跑!”
阴行云心念电转,回身一笑:
“公子,不要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嘛。”
霍宣风甩开她的袖子,反手一剑,按住她的肩膀:
“你耍我!”
阴行云眼珠一转,表情愕然:“公子何出此言啊?”
霍宣风冷笑:“还装!”
搪塞不过去,阴行云索性摊手:“公子,咱们说了一经售出概不退换的!”
霍宣风:“小爷追你几条街,不是为了退货!”
阴行云挺胸叉腰:“那你吃跑了撑的?”
霍宣风脖颈涨红:“你怎么能骗我!”
嗨呦,你又没问价钱嘛。阴行云理直气壮:
“你自己给的钱呀!!给我我就收了,有什么问题???”
霍宣风无言以对,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咬牙切齿道:“那你还骂我!”
阴行云大奇:“我骂你什么了?!”
霍宣风剑眉倒竖:“你讽我是猪,还嘲我是狗!”
她……嘲讽了吗?
好像,是有暗示吧。
那又怎样,他自己听不出来,怪什么别人,她还帮着找补了呐!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事儿瞧着没法善了,与其在这同他纠缠,倒不如——
阴行云猛地缩骨从他剑下钻出。
脚底抹油。
开逃。
……
一个时辰之后。
“停停停!”阴行云单手扶腰,上气不接下气,“别,别追了!”
“你做梦!”霍宣风在她前面停住,也是气喘吁吁,“……今日,今日你别想走!”
阴行云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你怎么这么执着!”
霍宣风也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你得给我道歉!”
阴行云呼吸一滞:“这么简单!!你怎么不早说?!!”
霍宣风环顾四周荒地,喘着粗气:“忘,忘了!”
阴行云头皮发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方才你说我就给你道歉了,现在被你追着跑了这么久,告诉你,不、可、能!”
霍宣风挣扎起身,伸手按她:“……为何?”
阴行云一把挥开他的手臂:“累都累死了,亏大发了!”
霍宣风回落到地上,仰天大笑:“原来,你……你也是个死心眼……”
什么死心眼活心眼的,阴行云只想赶紧摆脱他。
沙谷酉时开放,马上就到时间了!
吱吱吱!
一只沙狐兔冒出来,站在沙地上,探头探脑,四下张望。
吱吱吱吱!
又一只沙狐兔跑过来,在先头那只沙狐兔旁边蹦蹦跳跳。
阴行云望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背篓。
霍宣风望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
原来是它们!
跑的太急,都把它们忘了!
两只沙狐兔乐颠颠地把头靠在一起,突然一个腾跃,窜入地下!
阴行云偏头看西边愈加低垂的夕阳,一个深呼吸。
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那不知何时冒出的沙洞中!
……
皓月当空,银辉泼洒。
一只蚂蚁抖抖触角,自沙丘表面,慢吞吞地经过。
整片沙丘静悄悄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丝声息都听不到。
突然,远处传来夜枭的桀桀怪叫。
恍如孤魂野鬼,嘶哑渗人,尖利非常。
蚂蚁一个哆嗦,细瘦伶仃的翅膀颤巍巍扑簌了两下。
默默地,飞速地,躲到沙丘背面去了。
辽阔的沙丘一望无际,风声呼啸。
距离沙丘很远的地方。
一间小屋仿佛一颗极不显眼的砂砾,又仿佛土黄画布上一个渺小的黑点。
“当真不去寻他?”
薄薄冷光笼罩在盘膝端坐屋顶的阴行云身上,月华如练,照得她恍如一个玉人。
玉人抬手去扔膝边的石子,一颗、两颗、三颗……
石子一颗一颗砸到地上,在沙中砸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小窝。
风一吹,了无痕迹。
呼啸声更紧了。
树桠风中摇动,在夜幕上画出张牙舞爪的巨大黑影。
她粗鲁咬下一口肉干:“他死不了。”
镜中人抚掌轻笑:“死了好,死了霍家人可不就来找你了。”
阴行云据理力争:“霍家人又不知道!”
阿镜不置可否:“街上的人可都看到了。”
这话倒是真的。
阴行云长叹一口气,嘴里的肉干味同嚼蜡:“万一,他真死了呢?”
阿镜肯定道:“死不了。”
得!话又绕回来了,这是什么鬼打墙!
阴行云向后靠上屋顶老树,双手交叠在脑后。
那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她钻入沙洞,那小子死死抱着她的腿。
她烫手山芋般狠命蹬他。
破小子死活不撒手。
结果一同被吸入了沙洞,又被沙洞对着天空,井喷般吐了出来。
这小子没经验,直接被掀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