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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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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要成精了。
阴行云伏在树桠上。
恹恹地:“你家里人,对你娇惯吗?”
少年回忆起祖母的严厉,中肯道:
“还好。”
吱吱吱,一只小蛇沿树干爬上来。
爬到阴行云身畔,缠绕在她手指上,张开青色细口,喉头嗬嗬作响。
阴行云把头一偏,专注地对着它听了好一会。
然后脸颊贴着枝桠,转向霍宣风:
“我小时候很莽。”
她摇晃被蛇盘绕的食指:
“这种花皮小蛇,饿急也吃过。开水一烫,肉白嫩嫩的,香,就是吃了会拉肚子,嘴唇发麻,要七天才能好。”
那小蛇抬起头来,亲昵贴着她指尖的皮肤,绿豆眼满是依恋地望向她。
看得霍宣风直起鸡皮疙瘩。
他把枣子丢进嘴里,呛了满枣皮。
喉咙发紧:
“你是散修,有考虑过加入宗门吗?”
少女斜倚在粗粝的树干上:
“为何忽然这么问?”
每年春天,凌霜宗山门外都会跪满黑压压的一群人,实在无法不令人印象深刻。
霍宣风道:“散修辛苦,宗派有资源。”
缠着小蛇的指腹在树枝上画着圆圈,阴行云不置可否,并未接话。
空气又安静下来,霍宣风嘴唇微抿,方要开口。
少女却霍地直起上身,视线牢牢定住。
十丈外,黑色蹄子踏沙而来,溅起飞扬的尘土。
“来了,趴下。”
少女神情严肃,顷刻间,一群鬃毛油亮的沙行驴便涌至近前。
驴群不小,似一条蜿蜒的黑色河流。
奔到云盐木下,队伍霎眼被截断。
一匹又一匹沙行驴掉进事先挖好的陷阱里,被蛇皮结成的坚实大网死死束住。
嘶声鼎沸,像万千口铜锣一齐鸣响。
“铃铛。”阴行云道,霍宣风摇起金铃,登时便如开了降噪音效。
原本震天的驴叫,一声接一声消失。
刹那功夫,天地间就安静下来。
驴群在几息间昏迷,静的连一丝风响都听不到。
“成了!”霍宣风兴奋不已,这群驴足有十几匹,够吃一段时日了!
阴行云却不这样乐观。
天气越来越冷,沙兽越来越少。
今日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了。
……
半月后,一连十日捕猎未果的两人蹲在院子里。
愁眉苦脸。
派出去的小蛇拧着身子回来。
仍然没有好消息。
“你怎么每次都放蛇和蚂蚁,鸟不是更好?”
“因为我没吸过鸟的晶核。”
阴行云没好气道。
她一手托腮,撅起嘴巴,嘴里叼着的沙棘叶上下翻动。
霍宣风挑起眉毛,知趣地闭口不言。
阴行云倏地起身:“我要去方便一下。”
至无人处掏出项链:“阿镜,怎么办?”
“哟,今天刮的什么风,你居然想起我啦?”
镜中美男一甩头发,妖孽万分。
“我还以为你和新玩具玩的起劲,忘了我这只孤魂野鬼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不是发癫的时候,”阴行云抚了抚镜面,“是你说的,有人的时候尽量不要找你。”
这倒确实是他说的。镜中人叹了口气。
“别慌,忘了来这儿第一年发生什么了?”
来这的第一年?
那时候,阴行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食物储存的少,冬天差点要饿死。
幸而遇见了一窝还没孵化的、十分巨大的鸟蛋。
镜中声音响起:“当时我让你做什么?”
“你让我留下两颗蛋,可持续发展。”
“很好,还记得那窝蛋的方位吗?”
“记得,”阴行云小小声道,“可那俩蛋是一窝的,孵出来的鸟是兄妹,近亲繁殖的蛋,没问题吗?”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
阿镜斥道。
阴行云摸摸脑袋。
诚然自然界是有很多近亲繁殖的。
兄弟姐妹相亲相爱,想必……无伤大雅?
她正安慰自己,背后却一声惊雷:
“你在跟谁说话?”
阴行云回身。
霍宣风正一脸狐疑地看过来。
她尴尬一笑。
“……哈哈,我这人喜欢自己跟自己说话,一想事情就是这样,老毛病了。”
霍宣风还是一脸狐疑,围着她转圈检查了几遍。
没发现什么异状,才将信将疑绕到她跟前。
“那你自己跟自己商量出什么来了?”
吓人!
他比她高,眼睛沉沉看进她眼里。
阴行云心头一跳。
抬头挺胸,毫无异状道:
“刚要同你说呢,我想起了大前年留的两只鸟。”
……
鸟应该还是在的。
关键是鸟有没有下蛋。
这种鸟只待在毒菇丛生的地方。
体型大,灵力小。
长得快,肉质好。
它们的粪便是毒菇天然的养料,若非有毒菇护持,早被沙谷里的生物屠戮尽了。
难就难在这个毒菇。
阴行云上次去的时候,那刺激的。
小命重要,这次一定要做好准备!
……
“你该睡了。”
是夜,霍宣风盯着盘膝端坐床上的阴行云。
“不睡。”
少女眼圈下一层厚厚的乌青,拒绝的直截了当。
“你已经连续五天夜里不睡觉了。”
“嫌我吵你就出去。”
她哪里吵,她简直是不发一言。
上身直直杵在床上,像个棒槌。
蓬头散发,双目紧闭,手指掐动。
说她被附身了还差不多。
“哪里敢嫌,”霍宣风叹了口气,“祖宗,好歹说下你在干什么,也让我出分力啊!”
三百三十五,三百三十六,三百三十七……
阴行云检视自身。
她现在还在炼气期,丹田内的五瓣莲花上,是旋转的无色透明气海。
她试过,以她目前的灵力,一次最多,把气海之气分成三百六十朵气旋。
但是极难保持,极易涣散。
她一连试了几个晚上,都失败了。
三百五十七,三百五十八,三百五十九……
第三百六十朵小花,在丹田上方幻化出来!
纯粹由灵气凝结而成,小而精致,晶莹剔透。
花瓣薄如蝉翼。
如旋转的霜花,如透明的冰凌。
旋转越来越快,结构越来越实。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阴行云屏住呼吸——
咔嚓嚓,咔嚓嚓,第七十七次。
那薄如蝉翼的花瓣上,细小纹路如汝窑上冰裂,一丝一丝延展浮现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