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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壮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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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的惩罚计划迟迟没有实施,并不是他忘了,也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老天爷帮了忙。一连几天淫雨霏霏,这地方进入了梅雨季节,库存的鸡饲料有的已经发霉了,这些天他忙着往干爽一点的里屋搬,一边搬一边骂骂咧咧,哪里有时间来惩罚俺们呢?
鸡饲料依旧是堆积如山,俺和猪貂禅(主要是俺)天天吃顿顿吃,也只吃掉了一个角。这些鸡饲料成了他的心病,现在想贱卖都卖不出去了,只有再去买几头猪来吃。
天刚刚放晴,主子就急不可耐地跑到镇上去了,下午一辆小拖拉机突突突突运来了两头黑猪,个头都比我们大一号。我把猪貂禅护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这两个“新朋友”。不过很奇怪的,这两头猪个头虽然大,性子却很温顺,进入猪圈后眼睛就垂着,寻觅食槽去了。
咦,看来他们对俺和猪貂禅够不成威胁,那么俺就客气点,主动打招呼吧!
“Hello,你们好!请问尊姓大名。”
身体短胖的那头猪抹抹嘴:“俺们猪还有尊姓大名?笑话,难道您有名字?”
我说:“俺叫猪关羽,她叫猪貂禅。”
“嘿嘿嘿嘿,你敢叫猪关羽,那俺就叫猪曹操吧。”
另一头双耳垂肩的猪也转过头来:“哼哼,你既然是猪关羽,那我就做你兄弟,叫猪刘备好了。”
他妈的,刚进来就占俺的便宜。不过呢,五短身材的胖猪叫猪曹操也挺合适;猪刘备不光耳朵大如蒲扇,而且面相温厚,估计也比我年长,就让他当俺大哥得了。……对,老章你说得对,好歹要在一个单位混,不能计较得太多。
唯一让俺不快的是,俺和猪貂禅没有隐私空间了。另外,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噢,说错了,三头公猪一头母猪,呆在一起岂不要火拼?他们这两个家伙会不会打猪貂禅的主意?是公猪就会的,猪貂禅又正处在如花似玉的年龄。
俺开始观察这两个“潜在的情敌”,发现他们对女人,噢,对母猪似乎不感兴趣,眼睛只扫过猪貂禅一下,根本就看不出色迷迷的样子。也就是说,他们对猪貂禅这个美艳猪小姐视而不见,他们的眼睛有事没事就盯着食槽,食槽满了他们就抢过去吃,吃完了再趴着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吃个饱。敢情他们俩是一点男人味,噢,一点公猪味都没有了!怪不得长得如此肥胖,胖得象头母猪。
俺继续观察,又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们两个后腿之间没有!肚子底下那物也若有若无,除了能淅沥淅沥撒尿,看不出里面有Y家伙。咦,奇怪了,他们是公猪,咋没有公猪的那玩意呢?
“看啥子呢,关羽老弟?……看我的洋相?哼,过不了多久,你也会跟我一样的。”猪刘备声音尖细。
俺有点不好意思:“刘备大哥,问你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腿中间的两个D,藏哪儿去了?”
“嘿嘿,嘿嘿嘿嘿,俺那两个D,让鸟吃了。”
“咋可能呢?俺从没见过鸟来吃俺的D。”
这时猪曹操走过来,拍拍俺的肩膀:“傻孩子,俺们当猪的,那两个D是留不住的,除非留你做种,做种猪,明白吗?”
“不明白。”
猪曹操叹一口气:“唉!非要我重提伤心事。告诉你,关羽老弟,俺们那两个D,被主子给阉了,……就是割掉了。”
“yān了?割掉了?”俺一听就跳了起来。
“对了,俺们都被阉过了。傻瓜,你也要被阉的,你那两个D也是保不住的!”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主子前些天说要把俺阉了,就是要割掉俺的两个D!俺莫名地恐惧:“两位大哥,割D的时候疼得很吧?”
猪刘备说:“疼倒是次要的。”
“那还有更难受的了?”
“是的,说了你也不懂。”
“俺必须弄懂!”
猪刘备仰天长叹,似乎已经涕泪俱下:“关羽老弟,割掉两个D,俺们公猪就公不公、母不母了,就一点性格也没有了。看你现在,眼睛里还有阳刚之气,割掉D,你就会跟俺们一样,什么豪情,什么荡平天下的英雄气,都没了,俺们就生不如死。而且,连死的胆量也没有了,就这么苟且偷生,吃饱了睡,睡足了吃。”
俺还是似懂非懂:“那,主子为什么非要割掉咱们的D,让咱们没性格呢?”
猪曹操不耐烦:“废话,你有性格,主子怎么好管你?看你的样子,就喜欢操事,主子见了你肯定头疼。把你的D给阉了,你就温顺了,听话了。……还不懂?你好象有点历史知识吧?太监知道吧?太监就是割掉D的男人,太监男不男女不女,听话得很。——没D了,就会心甘情愿做奴才,懂了吧?”
哦,俺明白了,想了一下,俺又问道:“两位大哥,他们人类真够坏的啊!不光割俺们猪的D,还割他们自己人的D。”
“讲得一点都不错,世界上数人最坏。人里头最坏的就数当皇帝的,他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男人的D都割掉。”
俺思路跟上了:“这样一来,天下人都没性格了,都听话了,天下就没有操事的人了,就太平了,是不是?”
猪曹操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聪明!”
俺并没有洋洋得意,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两位大哥,俺还有一点不明白,我看电视剧里头,皇帝并没有割掉所有人的D呀,但是,绝大多数的老百姓咋还是那么温顺,那么听话呢?”
这个问题有点深奥,两位大哥肯定没想过。沉默了半晌,猪曹操自以为是地说:“我推测,他们人类估计有两套玩意。□□里有一个,脑袋里还有一个。皇帝不好意思把老百姓□□里的玩意都阉掉,就用了一套什么魔法,把老百姓脑袋里的那根玩意,给阉掉了。”
猪刘备一拍大腿:“讲得对!绝大多数老百姓脑袋里的玩意都给阉了。哦,不光是老百姓,还包括那些衙门里的官人,甚至雄赳赳的武将,他们脑袋里也没有那玩意了。”
俺又不解:“何必呢?何必把人家脑袋里的玩意也阉掉?”
猪曹操眼睛一扬,让俺看到他还剩一点王者气质:“废话!脑袋里的那根玩意不阉掉,哪能彻底温顺?那些造反的土匪、乱说话的读书人,就是因为脑袋里的玩意没阉干净,动不动就操事,弄得皇上的江山坐不稳。到头来,皇帝没办法,只好把他们的整个脑袋都给砍下来。”
猪刘备说:“对,弄到最后,还是等于被阉了。”
一直没作声的猪貂禅格格地笑了起来:“你们说什么呀,一点都不知道害羞。”
猪曹操鼻子哼了一声:“小姐,你别笑,告诉你,你也会变得公不公、母不母的,他们也会把你给阉了。”
我生气了:“胡说,她是个母的,怎么阉啊?”
猪刘备是温厚人,他叹口气道:“貂禅,他们的确会给你动手术的,确切地说,叫骟了。把公猪阉了,把母猪骟了。就是把母猪里面的什么玩意也给割掉。”
猪貂禅花容失色,嘤嘤哭泣。
我大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猪刘备道:“俺猜测,他们老是来阉我们,是因为他们自己老被阉。”
猪曹操一副不关痛痒的表情:“他们就是要让公猪没X欲,母猪不发情。看样子,你们是一对恋人,对吧?把你们阉了骟了,你们就没兴趣谈恋爱了,连同性恋都谈不成,因为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性别了。”
猪貂禅嚎淘大哭:“人真是个坏东西啊!他们为什么这么残酷啊!唔唔唔唔……”
俺没哭。男猪有泪不轻弹,尽管已到伤心处。俺反复琢磨着刚才听到的那些东西,也琢磨着该如何再逃一次,摆脱这种悲惨的命运。
俺们猪最大的毛病是:心里有事藏不住,接下来的几天俺茶饭不思,猪貂禅也是滴水未进。唉,俺们做猪的就是不善于伪装,让狡猾的主子看出来了,他一棍子打在俺屁股上,对他儿子说:“娘希匹!这狗日的老是不听话,你明天赶紧叫兽医来,把这两头畜生给阉了!”
晴天霹雳,晴天霹雳啊!这回肯定是动真格的了!尽管已经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但是俺和猪貂禅还是肝胆俱裂,抱头痛哭。
“关羽哥,俺就要被骟了!唔唔唔唔……”
“貂禅妹,俺就要被阉了!唔唔唔唔……”
哭是没有用的,得逃啊。但是,逃不出去了,主子已经在猪圈门里面,加装了一道铁栅栏,咱这个猪圈跟铁牢差不多了。可叹俺猪关羽,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汉,就是没办法逃出魔掌,也没办法救出猪貂禅这个美艳的“弱女子”。
猪貂禅哭了半个下午,傍晚时分抬起含泪的双眼:“关羽哥,咱认命吧!阉了骟了是没有办法的事,就当咱们明天死了,或者是天各一方。人生难得总团聚,不求天长地久,但求一朝拥有,咱们今晚就结婚吧。”
俺仰面苍天:“行,咱们就举行一场临刑前的婚礼!”
大概是唤起了青春的回忆,猪曹操和猪刘备也热心起来,他们把自己睡的稻草都贡献出来,在猪圈里位置最好的东北角,为我们搭了一张柔软厚实的婚床。婚宴只能因陋就简了,只有鸡饲料一桶,破鸡蛋八九个,还有昨天剩下的一小堆白菜帮子。酒是没有的,以涮锅水代酒好了。
猪刘备当司仪,他扯足了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太监味道:
“一拜天地!”
俺和猪貂禅就抬起前爪对天对地拜了三拜。
“二拜爹娘!”
俺朝东拜,猪貂禅朝西拜,因为俺爹娘在东边,她的爹娘在西边。
“三拜亲朋!”
亲朋就只有猪曹操和猪刘备了,他们乐呵呵地受了一拜。
“新郎新娘入洞房!”
俺牵着猪貂禅的前爪,相携走向猪圈东北角,那里就是俺们的洞房,其实只有一张稻草铺的床。
猪曹操和猪刘备蜷缩到旮旯里去回避了。
俺和猪貂禅相依相偎,新晒的稻草散发着一股稻花香气。猪貂禅眼角尚有两滴晶莹的泪珠,俺给她轻轻抹去:“貂禅,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别哭了。”
猪貂禅凄美地一笑:“俺不是哭,俺这是幸福的泪水。”
透过猪圈的窗子,我们看到了一方幽蓝的星空,遥远的宇宙一定是宁静而安详。薄云笼罩了一弯新月,甜蜜的羞涩飘上猪貂禅的脸庞。
她说:“我愿意默默地被你注视默默地注视你。”
我说:“我渴望深深地被你爱着深深地爱着你。”
她的胸脯在剧烈地起伏:“关羽哥,能嫁给你这个盖世英雄,俺不枉做一回猪小姐,明天就是死了,也死而无憾!”
我抚摩着她的一寸长的短发:“别说傻话,我们怎么会死呢?我们要白头偕老,阉了骟了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还是一对吗?”
海誓山盟都说过了,俺们小两口就亲热起来,然后……,然后的故事俺不说了。俺们猪的新婚之夜,在你们人看起来肯定没好话,俺不说了,反正俺从此就算是一头完全成年的猪了。你们人在这个时候喜欢说:我真正做了一回男人。对,俺的感觉也是那样。
良辰美景奈何天。天亮了,一抹阳光射进猪圈,它没给俺们带来温暖,因为俺们明白,噩运即将来临。确实如此,还没过一个钟头,猪圈门推开了,门口站了三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主子,主子的大儿子,还有一个夹着人造革皮包的人,估计就是那个兽医了。
主子一把抓住俺的耳朵,他儿子揪住俺的尾巴,俺没有挣扎,更没有讨饶,俺是“慷慨就义,从容赴死”。他们把俺绑在一棵树上,又来了两个男人,掰开俺的后腿,俺的命根子,俺的两个D就暴露在屠刀下了。兽医管那叫手术刀,——你们人类就喜欢美化杀戮、美化阉割。这叫动手术吗?你们都动一回这种手术试试!
俺的愤愤不平只持续了十几秒。兽医给俺的蛋谁泼上冷水,然后哧溜一下,手起刀落,俺的D,热乎乎的D,就掉在地上了。俺两腿之间火辣辣的疼。兽医这个刽子手,干完了还呸地一声,朝我那儿吐了口唾沫,说:“好了,唾沫粘住了伤口,过一两天就好了。”
好了好了,好就是了,了就是好。俺明白俺的生命实际上已经了了。俺还活着,但是活着的还是俺吗?
过了片刻,猪貂禅,俺的新娘子也被他们架出来了,他们没把她绑在树上,而是把她侧身压在地面上,露出雪白的肚皮。兽医换了一把刀子,在她后腿前的肚子上切开一个口子,猪貂禅忍不住哭叫起来。这样的哭叫,唤不醒他们的同情心,他们对俺们恐怕就从来没有过同情心!兽医把刀子衔在嘴里,腾出左手按住切口,右手的两个手指则伸进去使劲搅,好象在翻找什么。天呐,俺都被搅得胸口发疼头皮发麻!翻了好一会儿,他掏出了两个小肉球,拿起刀子喀嚓一下,俺的新娘子的C□□官没了。完了,俺不是公猪,她也不是母猪了。
主子端来一脸盆拌了碎鸡蛋的面糊糊,算是病号饭吧。俺和猪貂禅把嘴伸进盆里,谁也没安慰谁,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