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花自滇南 ...

  •   好像……隐约……能回忆起的宋停文在楼下朝她回过头来的画面里,他的脸上才刚刚褪去最后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天真稚气。
      难道从那以后的日子里,他每次离去时都怀着某种决心吗?
      “姑娘,先歇息吧。”十三走上前来,为她撩开床前的纱帘。她到床上起躺下,十三又去整理纱帘和头枕:“姑娘,与‘凝昙’相克的药还是没有头绪,只能忍耐一下了,上次找的大夫也联系不上了,他的药吃不得,上次宋公子试过,反应太大了,不说是毒也差不多了,寻常人都吃不得,姑娘更不能碰。”
      大夫消失了在她预料之中。
      “他试过?那药呢?”
      “宋公子说不行,当下就已经自己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三呼吸一滞,才反应过来这事发生时姑娘不在,而宋公子又没有讲。
      “回话。”
      “……他出门前。”
      “之前怎么不说?”
      十三哽了一下:“……宋公子没让说。”
      昨天架在宋停文肩头的刀鞘就放在枕边,刀鞘上的宝石在余光中映出斑斓的火彩,她对此回以沉默。
      这把刀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抽出来时,刀身与刀柄间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痕迹,像缝合的伤疤。
      ——宋停文来时带来了它,又在某个她没有看他的时刻将它放在了床头,这样的时刻非常多,并不难。
      他昨夜去修刀了,没有跟着她。
      她收刀入鞘,闭上眼睛。
      日光毒热,是夏季了,越是这样的天气,就越容易催生出连绵的雨,按时节来算,太行今年第一个汛期马上就要到了。
      宋停文经过了客栈,程清雪早走了,他回忆起此行的亏欠,觉得愧疚,但没空愧疚太久——镖局的人迎面过来,给他拦住了:“宋老板,可找见你了,顾老板说有事找你,今天请务必去一趟镖局。”
      “这么急?”宋停文皱皱眉,想家里那个还绑着的人还没研究要怎么办,但腿已经跟着人走:“老顾没说是什么事?”
      “没说,就交代说是您要查的事有些眉目了,机不可失,让您尽快过去。”
      “……好。”
      穿过重重的人群与街巷,镖局占地稍大,故而选了十分边缘的地方,宋停文前脚迈进去,发现顾英堂正在院中盘货,手上拿着厚厚的单子,好几个人围着他来来往往,宋停文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到一个货箱边坐着等他忙完。
      “第十三件——哟,小宋老板。”顾英堂终于看见他:“请您高抬贵脚。”
      宋停文让开地方,等他看完箱子里的东西,才算有空理会他:“这几天忙啥呢,小郭说去你家敲门都找不到人。”
      “我能有什么正事,正事不都得仰仗顾老板吗。”
      “你除了一身功夫也就嘴好。”顾英堂指着他的鼻子,看他一笑,又无语了:“他娘的模样也不错。——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儿到底考虑了没有?那姑娘可是看上你了啊,你点个头我立马找个媒人。”
      “别扯了。”宋停文一把打开他的手:“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还要把无极镇翻过来找啊?”
      “我今天不把你叫来,怕你找后账再把我家翻过来。”顾英堂还在卖关子:“真不考虑那个姑娘?她爹是吃官家饭的,真不算小门小户。”
      “我一介武夫,不想祸害大家闺秀。”宋停文作势后撤:“你不说我回家了。”
      “拿你没招。”顾英堂摆摆手,指向后院:“这批货是从南边来的,雇主跟货的是个姑娘,我偶然闻见她附近的味道和你身上的很像,你不是在找这个花儿?人现在就在后院,明天一早起程,你要问就赶紧。”
      “谢了老顾。”宋停文拍拍他的肩,从货箱中找到缝隙穿过去了。
      镖局里来往的人很多,还有一支来交接的队伍在忙,他穿到后院,一眼看见那个坐在石凳上的女子,闻了闻自己的身上,余香犹在。
      “姑娘。”他隔着几步就站定,等那姑娘转身:“镖局,宋停文,霸刀山庄三庄主名下弟子,幸会。”
      那姑娘看他的眼神很谨慎:“你有什么事吗?”
      “宋某有一则不情之请,唐突姑娘,在下身上沾染一股香气,来历不明,请姑娘为我分辨。”
      “香气?”
      “……是。”他硬着头皮回答:“光天化日,人多佐证,宋某决不逾矩。”
      看他确实不像有非分之想的样子,她才终于点点头:“那你过来吧。”
      宋停文上前一步,但与她位置相错。
      “你是在哪里沾到的这种味道呀?”那姑娘微微探头,抬眼时有些震惊:“这个味道跟我身上的差不多,如果是一种,那这边没有的。”
      “在哪里能找到?”
      姑娘眼神奇怪,看了他一眼:“离这里很远。”
      “姑娘但说无妨。”
      “在滇南。”
      “……滇南?”宋停文眉峰抖了抖:“……宋某愚钝……”
      “就是南诏。”姑娘轻声说。
      南诏,在大西南。
      不知是拨云见日的喜悦还是见而不得的遗恨,终于冲垮了这份在漫长时光中已经陈旧的盼望。
      滇南……滇南。宋停文失神着游荡出了镖局,顾英堂叫了他两声,他摆摆手,就算回答了。
      去找他的小郭看见那个背影,小跑到顾英堂身后:“顾老板,你那坛酒还开不?”
      “……开吧。”顾英堂看他一眼:“馋的眼珠子都要掉了。”
      宋停文走回街上,想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拿到那朵来自滇南的花。
      原来是滇南,原来他在这里寻不到根系也是情有可原。
      就这么游荡着,他刚回到家,就被客房里传出来的动静拽回思绪,立刻被另一件头疼的事缠上,只好先去开门。
      里头的动静在他开锁时就小了,很快退开,他盘算着到现在是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这人肯定是饿不死,但要是还不交代点有用的,那可能是要遭点罪。
      “躲远点。”他好心提醒了一句,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那人躲在角落,看宋停文拦在门口,立刻开始飞快摇头:“我都说了我都说了你放我走吧!”
      “我留着你没用,但你说的不够。”他靠在门框上,准确地说是靠在了自己的刀上,炎夏的阳光切出他的轮廓,和他波澜不惊的警告;像这个夏季里被烈日挟持着的一切东西一样,只剩恹恹的疲惫。
      没等到回答,宋停文要走了,直起腰左右拍门。
      “——彩凤堂的掌柜!”
      只剩一道缝隙时,这四个字从这一线天光里窜出,针一样刺痛宋停文的半只眼睛。
      他打开门:“再说一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