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真是一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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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双美丽又奇特的眼睛呀，在檐下灯笼的光晕里流转着粼粼的波光，在雪夜遇到这样一个有着奇异眼眸的人，简直就像是见到了妖精一样呢。
不过这个人好像吓到你的小猫了……
你抱紧怀里瑟缩着发抖的猫，向他欠身行礼，轻柔地回复他：“是呀，想必只有这样好的夜晚才能迎来您这样的客人吧。”
“哎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因为今天下了很大的雪呢，雪把太阳和月亮都挡住，我走在路上，看到这里的灯光很明亮，觉得这里或许很暖和很热闹，所以就来了。”
“请快到店里来吧，”你立刻担忧又关切地说，“在大雪里走了这么久，您一定很冷吧。”
“你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呀。”他很感慨地说，跟在你身后走了进来。
他相貌俊美又气质温和，脸上一直挂着看起来非常温柔的笑容，对于花街的女孩子来说，这是难得一遇的客人，很多人都忍不住用自以为隐秘的眼神悄悄看他。
你把他带到茶室，为他斟茶，你并不精通茶道，只是简单地把茶水倒进杯子里，但在做这些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一直在饶有兴致地看着你，似乎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用心观赏的表演一样。
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你抬起头对他盈盈一笑，像对待每一个客人一样问他：“您想要一个怎样的女孩子陪伴呢？”
“唔……”他用手指点点脸颊，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对你说，“不可以是你吗？”
你颤颤睫毛，熟练地用为难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并不说话，只是摆出小鹿站在猎人面前的纯真姿态，好像深信他不会伤害你一样。
真的对你做些什么的话，你大概也不会反抗，只是会那双用黑亮亮的眼睛可怜地看着他吧……那样不是很美丽吗，一定会是无比美妙的景色。
不过他可是个温柔的人呢。
童磨静静和你对视了一会，而后和外表看起来一样善解人意地说：“那么，只要是和你一样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就可以了。”
你为他安排了性格细心体贴、很讨人喜欢的菖蒲，她进到那间茶室的时候很开心，脸上充满雀跃的笑容，但没有忘了回头告诉你：“店主大人，小猫已经被我们放回您的房间了，它在外面好像冻坏了，一直在发抖，但一钻进您的羽织里就立刻睡着了。”
你笑着对她点点头，看着她轻轻拉上纸门。
这天晚上，你向蕨姬描述了一下这位发色和瞳色都很稀少的客人。
“因为见到了这位客人，所以很幸运地竟然在雪天看到了彩虹呢。”你按照惯常向蕨姬分享起今天遇到的有趣的事，虽然她总是会轻蔑地对你提到的人和事指指点点，但每一次都会听一听，懒洋洋的像一只小猫，等到听烦了再叫你闭嘴，所以你也很喜欢和她讲。
在你说完这句话后，蕨姬脸上的慵懒悠闲一瞬间消失了，她拧起眉毛，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厌恶又有点烦躁。
“童磨…这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你顿了一下，迟疑着问：“童磨、这是您之前的客人吗？”
“不是。”她的眉头紧紧皱着，你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有这样的表情，是讨厌一个人又拿这个人没办法的烦躁和恼火，她咬着嘴唇，看起来很想摔些什么东西，“他随便跑来别人的地盘做什么！”她尖声抱怨着，再也没有听你闲聊的心情了，推推你让你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在你拉开纸门之前，她又凶巴巴地警告你：“不许接近那个家伙，不许和他说话，听到没有！”
蕨姬总是警告你，总是有许多不许你做的事情，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很霸道的孩子，你习以为常地乖乖答应下来，但是总觉得……蕨姬对待这个名叫【童磨】的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第二天，前一天晚上负责接待童磨的女孩子菖蒲失踪了，就好像变成一片雪花融化在空气中一样，再也找不到她的一丝踪迹，这种事情发生在吉原，大部分人都猜测她是趁着雪天私逃了。
但这肯定不是真相。
你把菖蒲遗留在房间的物品一点点仔细整理好，仰起头遥遥望向窗外又洒落下来的雪花，素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菖蒲一定是被那个叫作童磨的人吃掉了，童磨是和蕨姬还有妓夫太郎一样的，食人的怪物。
他们是【鬼】
世界上究竟有多少这样的存在呢？
这天晚上，童磨又来到了京极屋，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柔，因为脸部的线条很柔和，所以这样笑起来时会给人一种无忧无虑的快乐感，显得无害而天真。
“您来了呀。”你在门前迎接他，欠身向他行礼，垂下头颅露出雪膩的后颈，而后抿起唇角向他笑笑，用清澈明亮的眼睛柔软地看着他，你说，“今天晚上由我来陪您，好吗？”
童磨开心地一拍手，愉悦又轻快地说：“能让店主小姐你亲自陪我，真是幸运啊。”
你将他带到招待客人用的房间里，像上次一样为他斟茶，然后很不好意思地表示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其他才能了，你不会唱歌、不会舞蹈也不会三味线，只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希望他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童磨托腮望着你，他的声音轻柔悦耳，包容又温和，“你多可爱呀，我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说说话就很好了。”
那么，要说些什么呢？
你思考了一下，觉得最容易展开的话题果然是他奇特的外表：“失礼了。”你说，羞涩地对他笑一下，而后倾俯身子靠近他，专注又仔细地、很认真地看了看他。
他的眼睛真是奇妙又叫人难忘啊，色彩斑斓，如梦似幻，流转着潋滟的波光，像是折射着阳光的透明玻璃珠一样。
小时候，你很喜欢收集这种虽然没用但非常漂亮的珠子，很喜欢透过阳光去看它，这样做会使你眼中的世界都变得迷蒙虚幻起来，非常有趣，然后你就会开心地笑起来。
想到这些，你发出了一点笑声。
“怎么了？”他微微瞪大眼睛，好奇地问你。
“您的眼睛就像琉璃珠一样美丽呢，”你抬起袖子遮住晕染起红晕的脸颊，含着羞怯的笑意对他解释，“只要看到，就觉得自己已经身处美梦之中了。”
“诶，你这么觉得吗？你真会说让人开心的话啊，但是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用很孩子气的疑惑口气说，“今晚不已经是一个美梦了吗？”
你敛起浓密纤长的睫毛，柔软又乖巧地看看他，用这样的眼神传达着你此刻的心情。
哎呀，多可爱的表情呀，你好像总是能做出很多讨人喜欢的表情呢。童磨想起昨晚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单薄又娇小的女孩子站在雪中，把地上的小猫抱进怀里，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围巾裹到它身上，脸一下子就被风吹红，但是却笑得那么甜蜜，灯笼暖色的光照在那张小小的、素白的脸上，如此朦胧，如此美丽。
但是，这样一个柔软脆弱的女孩子，却是这家店过于年轻的店主，这已经是很辛苦的事情了吧，现在为了保护手下的店员不再被他吃掉，你又主动向他献上了自己。
就像是把围巾给小猫一样。
真可怜呀。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你，突然露出怜惜悲伤的神色，啪嗒一下落起泪来，他彩色的虹膜被泪水覆盖着，就宛若原本挂在天上的彩虹落进了人间的水潭一般。
“好可怜，独自一人在这里生活，独自一人管理着这家店铺，一定很辛苦吧？”他这样问你，声音里充满真切的怜悯。
你愣了一下，实在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样的话，而且……他的悲悯是不是有些虚假、有些不合时宜呢？在吉原花街谈论起“可怜”这个词的话，恐怕比起附和反而会招到很多人的愤怒，这里没有哪个人是幸福的，而在这些不幸的人之中，你已经是最幸运的一个了。
并不是游女的你，在完成心愿后就可以离开这里的你，虽然正面对着一只食人恶鬼但现在还活着的你，有什么好称之为“可怜”的东西呢。
倘若就此死去了，那么这就是你的命运。
不知道如何回应，不认同他的话语但又不想反驳，你就沉默着看着他，因为你有一双莹润又充满情愫的眼睛，所以这样简单的注视也看起来很专心，一副全心全意听他说话的样子。
他就握住你的手，把你的手小心收拢在掌心，你的手白皙而细腻，掌心温暖又柔软，显而易见没有经过任何辛劳，但他却无比怜惜地摩挲着你指节处握笔磨出的笔茧。
他又抚上你的脸颊，是不带任何狎昵意味的动作，和人爱惜地触摸一朵花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的指腹从你的眼角划下，轻触你眼下由于睡眠不足隐隐泛起的青黑。
你眼角的皮肤很脆弱，只是被人轻轻抚摸了几下，就立刻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色，好像哭过一样。
“请告诉我吧，无论是怎样的烦恼忧愁都可以讲给我听，我会救赎你的。”他的眉毛下压，眼神既柔和又悲悯，简直像一尊端坐莲台的玉像。
但是他是鬼呀。
鬼也会想要拯救人类吗？
你伸出手擦去他晶莹的泪珠，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请不要再哭泣了，您愿意这样对我说，今晚我就已经不再有任何痛苦了。”
“……”童磨看了你很久，他的脸上好像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他慢慢笑起来，脸颊在你的手心里轻轻蹭了两下，撒娇一样说，“真温暖，你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呀。”
今天依旧是大雪天，雪花把太阳和月亮都遮挡住，但被你静静注视着，他却觉得月光正在如水一般在他身上流淌，把他包围。
“砰——”一声，房间的门被猛地拉开，你了然地转头看过去，视线从童磨的身上移走，不出所料见到了怒火中烧的蕨姬。
她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斜着头死死盯着你们，她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大家都缩在房间里不敢看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蕨姬的声音因为怒火而扭曲，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在干什么——！！”
你仰着脸望着她。
“哎呀，原来这个孩子是你和妓夫太郎的小鸟吗？”童磨探出身子，笑眯眯的轻松地说，“是你们把她养成这么可爱的样子的吗？还是因为她很可爱你们才把她养起来了？”
蕨姬用力咬着嘴唇，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跺着脚尖叫起来了，但在这之前，妓夫太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蕨姬拉到身后，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你，然后用总是有些嘶哑地声音问他：“你要吃了她吗，童磨？”
蕨姬立刻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尖叫：“不许！！她是我的东西，只能被我吃掉！”她愤怒的脸庞都扭曲了，但你还是觉得她很好看，像一簇用力燃烧的火。
童磨做出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他用金色的折扇拍拍肩膀，无辜地说：“这个孩子多讨人喜欢呀，我怎么会现在就把她吃了呢？而且，既然她是你们的小鸟，我就更不会吃啦，我很讲礼貌的。”
“……记住你说的话。”妓夫太郎阴沉地说，带着蕨姬离开了，蕨姬一直在不满又气愤地大喊大叫，你想，她回去后一定会把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摔碎。
但是她只是很生气，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把惹自己生气的人立刻杀掉。
所以说，童磨是要比蕨姬和妓夫太郎更可怕的鬼。
你安静地垂着眼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攥紧了一瞬间又很快放开，从蕨姬出现到她离开，你一直都这样安静又乖巧地坐在原地，好像他们话里吃来吃去的人不是你，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会被怎样对待。
“嘿咻。”童磨把障子门重新拉好，坐回原本的位置，他歪头看了看你，体贴地问道，“吓到了吗？别担心别担心，我今晚不会吃掉你的，不过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鬼了吧？在来之前应该就准备好了。”
“……”在长久的沉默后，你轻轻问他，“童磨大人，菖蒲，就是昨天那个女孩子，她在被您吃掉之前是什么样子呢？您温柔的对待她了吗？”
“嗯？”童磨惊讶地看着你，他思索了一会，像是终于想起了这个人的存在，而后用扇子敲敲掌心，语气轻快地回答你，“她没有任何痛苦的死去了哦，被我抱在怀里，去到了极乐的世界。”
“这样啊……”你弯起眼睛对他柔和地笑起来，声音宛若雾气般迷蒙地说，“那么，您今晚想要怎样对待我呢？您看，夜还很长呢。”
“是呀，夜还很长呢。”童磨开心地重复着你的话。
他很温柔又很粗暴的对待了你。
他解开你的衣襟，你的和服和腰带花一样落在地上，黑色的长发蛛网一般散开，他轻柔地亲亲你，耐心又体贴，但你还是因为他冰冷的体温颤抖起来，发出可怜又甜腻的破碎哭声。
楼上传来一阵又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蕨姬是不是正在像个孩子一样哭闹呢，你有些出神的想着，伸出胳膊抱住童磨的脖颈。
“这样能不能让您暖和一些呢？”你问他。
多么可爱啊，多么美丽啊，多么美妙啊。
你像一朵花一样被他压在身下，被他揉皱又展开，一直在可怜的发抖，看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氤氲着潮湿的水雾，好像被咬住喉咙的小鹿。
但是你现在正在拥抱他呢。
童磨觉得他的心中此刻一定充满了对你的怜惜。
鬼和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呢？
你回过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你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嚼碎过一遍，但童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托着脸颊看着你，还是那样轻松又快乐。
你拢起衣襟，用手指一点点梳理着凌乱的长发，有些疑惑地问他：“您没有趁着晚上离开吗？”
“你是在关心我吗？好孩子、好孩子。”他摸小猫小狗一样摸摸你的脑袋，彩色的眼睛愉悦的弯起，“没关系哦，今天又在下雪呢。而且，醒来之后只有空荡荡的房间的话，你一定会很寂寞吧？”
“……谢谢您，醒来后能够看到您让我觉得很安心。”你抿起唇角，脸颊一点点泛起粉红色，似乎很羞涩的对他笑笑。
他哈哈笑起来，然后站起身对你说再见啦，他要回去见自己的信徒啦，之后还会再来找你玩的。
你向他行礼，抬起头后他就已经不见了。
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很仔细的清洗了一遍，因为你肯定要去找蕨姬，她闻到你身上其他人的味道后绝对会大发脾气。
在晾干布满水汽的头发时，你伸手想要摸摸自己的小猫，但是它在被你靠近时立刻警惕的竖起耳朵和尾巴，跳到了柜子上。
“啊……”你环抱住膝盖，把脸埋在上面，很愧疚地对它说，“对不起呀，让你闻到你害怕的味道了，因为被进入了身体，所以果然很难彻底洗干净吧。”
你望着窗外依旧在落下的雪，轻轻地问你的小猫：“那些人，那些猎杀鬼的剑士，他们什么时候会来这里呢？”
来往吉原的客人形形色色，在和他们的交谈中，在你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你知道世界上存在着这样一群专职杀鬼的剑士。
你一直、一直在等待他们。
等待他们来完成你和这里的鬼应有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