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蕨姬可以使 ...
-
蕨姬原来可以使她身后的腰带像蛇一样扭动起来，那上面繁复又华丽的花纹随着肆意的动作编织铺展成迷乱的网，漂亮得使人眼花缭乱。
真是个适合她的能力呀，被这些腰带紧紧缠住时，你是这么想的。
你刚刚打开那扇熟悉的门，走进这个充满香气的熟悉的房间，眼前就闪过一片黑影，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被腰带牢牢缠缚在了原地。你的双脚离地，手臂被高高举起，身体完全失去支点，脖子也被勒得很紧，是一个很难受、让你稍微感到一点窒息的姿势。
你费力地去看这个房间的主人，美丽的蕨姬花魁，她的头发散着，脸上的花朵刺青在灯光下如同在燃烧一般，表情狰狞又可怕，身后的腰带撑满整间屋子最后全部收束到你身上，看起来像是一只愤怒至极、逮到了背叛自己的人的毒蜘蛛。
她也是这么说的，她咬牙切齿地说：“你竟敢让那个家伙……！”
紧紧缠缚在身上的腰带弄乱了你的衣襟，在那些暴露出来的地方，充满了各种暧昧旖旎的痕迹，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那样明显，看得出来那个人很喜欢这具单薄又脆弱的身体，所以才会在每个地方都留下印记。
蕨姬的瞳孔尖锐的竖起，她愤怒到整个人都在发抖，问你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会崩断，她质问你：“我警告过你不许和童磨说话！”
“人们都说我受到了神明的眷顾，我也这么认为，所以代替那晚将会死去的下一个菖蒲去到了童磨大人面前，并且真的很幸运的仍然活着，如往日一般见到了您。”你温声对她说，这就是你的解释，你看向她的眼神，那样平静，那样平和，没有丝毫恐惧和慌乱。
蕨姬愣了一下。
“说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妓夫太郎发出尖利又刻薄的嗤笑，他神经质地扣挖着自己的皮肤，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你面前，贴近你的脸，用力注视着你依旧平和的双眼，他说，“你知道杀了那些碍事的人的究竟是谁。”
“传说只要愿意足够强烈，器物也会诞生出灵智回应，那么，回应了我的想法，把我厌恶的人杀掉，保护了我不被吃掉的存在，为什么不能被称之为我的神明呢？”你温柔地看着他轻声说，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点柔软的笑意，“能够再一次见到你们，我很开心。”
……妓夫太郎有时候会觉得你是个莫名其妙的人类。
你因为一张漂亮的脸蛋所以受到堕姬的喜欢，被堕姬把玩人偶娃娃一样留在身边，但堕姬对待心爱的人偶也绝不会温柔，在你面前她反倒更容易发脾气，一会把你亲昵的抱在怀里一会又因为一件小事沉下脸色。他的妹妹是个任性的孩子，又有轻易伤害人类的力量，他觉得这样很好，这样就不会再被其他人夺走什么，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堕姬是很让普通人恐惧的。
京极屋的游女们连靠近她的房间都不愿，服侍花魁的秃总是害怕的咬紧嘴唇，京极屋的上一任老板，你的父母在发脾气的花魁面前也止不住冷汗涔涔。但是无论堕姬怎样对待你，你都不曾流露出恐惧，只会无比顺从的接受，再轻飘飘的说一些好听的话，好像被怎样对待都毫无怨言。
你说过很多次类似于“我很喜欢蕨姬大人和妓夫太郎大人”这样的话，说这种话的时候你总会弯起唇角静谧又柔软的笑起来，就像你现在对他露出的笑脸一样。妓夫太郎知道你一定是在说谎，这只是你对他们的刻意讨好，因为你不想死，想要活下去，但他用力注视着你的双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所萦绕的只有如雾一般朦胧又迷蒙的情愫，好似脉脉含情。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的人，一定会觉得自己被你深深喜爱着。
那样真切，但妓夫太郎知道你在说谎。
他知道你在说谎，但在你的身上找不到证据。
妓夫太郎感到一阵烦躁，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或许，他应该把你的眼睛挖下来，但人类是没办法治愈这么严重的伤的，堕姬一定会为此大喊大叫大吵大闹。
他那脑子不灵光的妹妹，当然很容易就被你这种眼神迷惑……多么美丽迷人的神情啊，而堕姬喜欢美丽的东西。
“你以为随便说两句话就行了吗？！我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你被童磨那家伙带走了一晚上！脏死了！讨厌死了！我现在就要把你吃掉！！”蕨姬的声音依旧充满怒火，她甚至加重了腰带缠在你身上的力气，让你发出了一点痛苦的呜咽，她怒不可遏，面庞都扭曲了，拧着眉头用愤恨的眼神用力瞪你，像个玩具被抢走的小孩子。你突然有点可惜，没能看到她咬着嘴唇生气到掉眼泪的样子，又想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安慰她，不过你现在动不了。
蕨姬几步走过来，脚步很用力的踏在地面上，她逼近你，低下头用力咬在你的脖颈上，尖利的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流出汩汩鲜红的血，再用力一点就会咬断你的动脉，很痛……但是，如果真的要吃掉你的话，她只需要摆动两下腰带，你就会被分割成她喜欢的形状了，这样吃起来会更方便吧。
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呢？是什么让她临时改变主意了呢？
直到妓夫太郎布满粗糙厚茧的手好像很温柔地抚摸过你的脸颊，然后用力揉搓过你身体上的那些痕迹后，你感到一阵明悟。
看来，就和你想的一样，此刻并不是你命运的终结，毕竟……你喜欢着他们，他们也喜欢着你呀。
蕨姬脸上的花朵刺青，妓夫太郎脸上的黑色斑点，和服与腰带上的姝丽花纹，在你的眼中交织汇聚成绮丽的万花筒，旋转着引人下陷，在好像没有尽头的梦幻中，你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一个神话传说。
传说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奉命建造了国土、草木、山川，又结为夫妻诞下众神，但伊邪那美在生下火神迦具土时被烈焰烧灼而死，坠入了黄泉之国。
失去妻子的伊邪那岐悲痛欲绝，日夜思念，他拔出十拳剑斩杀了迦具土，又追去黄泉希望能带回妻子。然而此时伊邪那美已经吃下了黄泉的食物，浑身腐烂，她不愿见到自己的丈夫，伊邪那岐就向她许下了永恒的誓言，他的誓言最终打动了伊邪那美，使她回心转意。
伊邪那美说她会去和黄泉之神协商，和他一起重返人间。
伊邪那美让伊邪那岐发誓，在此期间绝不会窥视她的脸庞。
如此承诺了的伊邪那岐，却在等待中因不耐忍不住点起了火光，而后看到了伊邪那美已经腐烂的、爬满蛆虫的身躯与面孔。
伊邪那岐因妻子的腐败之躯而心生恐惧，他全然忘却了二人相爱的誓言，抛下了妻子转身逃出黄泉，并搬来巨石堵住了黄泉与现世的通道——黄泉比良坂。
愤怒的黄泉女神隔着巨石，向伊邪那岐发出了夫妻决绝的誓言。她发誓每天要杀死一千人，使一千人坠入黄泉，伊邪那岐则言他会每天再造一千五百人，使新生永远多于死亡。
你想，这大概就是最早的“毒誓”，最早的“诅咒”，与“爱”有关。
“爱”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啊，创世的神明也会因此心生愤恨与怨毒。
那么，喜爱着蕨姬和妓夫太郎的你，喜爱着你的蕨姬和妓夫太郎，你们之间的“爱”又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形状呢？又充满了多少愤恨与怨毒呢？
——真是难以解明的问题啊。
那晚之后，你生了很严重的病，躺在寝具中昏昏沉沉了很多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而鬼总是会忘记这一点，或者说，越是强大就越是体会不到两者之间的差距，虽然一直有腰带或多或少的缠在你身上不同的位置，但是鬼的体温很低，冬季的夜晚也很冷。
你身上的痕迹层层叠叠，非常糟糕，把你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是那些照顾你的女孩子什么都没有问，她们都很体贴，而且在花街很多事情都是不知道更好，她们只是担忧地看着你，在你偶尔清醒的时候，轻声细语地叮嘱你：“请好好休息吧。”
你就继续陷入黑沉的梦境，因为生病了，所以思绪完全不受自己控住，各种各样又不够清晰明确的想法在脑海里转来转去，好像无论如何都抓不到的金鱼。
在一片混沌中，你听到纸门被拉开的声音，因为开门的那个人从来不会注意这种细节，所以门滑动的声音很清晰，要比香织她们发出的声音大很多。
然后那个人来到你身边，用冰凉的手碰了碰你的额头，一股馥郁糜丽的香味就这样包围了你，冰冷又柔软的触感让现在的你觉得很舒服，下意识贴着她的手心蹭了蹭。
她很快就离开了，在离开之前都一直把手放在你的额头上，就算头脑不太转得动，但你还是很轻松认出了这个人是谁，也知道她绝对是原谅你了。
说“原谅”也不太对，更准确一点说，应该是她的怒火没有那么强烈了，她因为你的身上出现了别人的痕迹而勃然大怒，现在她亲自把那些痕迹覆盖掉，自然就没有那么愤怒了。
毕竟她的想法总是简单又直接的。
过了几天，你的病稍微好了一些，虽然仍旧提不起精神来处理店内事务，但总归不再脑袋总是沉闷又困顿，可以抱着自己的小猫看一会窗外的雪景了。
然后，你收到了一封信。
是童磨的信，他在信上说或许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寒冷的天气使人们的生活要比其他季节更难过，有不少新的信徒来到了万世极乐教，希望从他这里得到变得幸福安宁的方法。难得变得忙碌起来，所以最近都没有来找你玩，不过你可以去万世极乐教看看，他会好好招待你的。
你措辞得体的给他回信，告诉他你最近生了病，不太能出门，希望他不要太过忙碌，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心情。
让鬼保重身体一定是很可笑的话，不过这些句子只是你秉持着社交礼仪写下的，你写的漫不经心，想必童磨也不会在意，如果能引得他一笑，那也不错。
隔了两天，你收到了童磨的第二封信。他说生病一定很辛苦吧，为什么会突然生病呢，是因为堕姬和妓夫太郎那两个孩子对你做了什么吗？还是只是因为今年一直在下雪呢？养病的时候只能一直坐在屋子里，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一定很寂寞很无聊吧，让他来送你一件礼物吧，让他来帮你变得开心起来吧。
虽然和童磨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只是看着这封信，读着这上面的话，你就可以想象出他眉尾下压的担忧又温柔的神情……他是个会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呢。
童磨送给你的礼物是一个用冰雕刻出的小人，一被你拿出来就开始举着扇子跳舞，小小的扇子挥动起来还会撒下一小片冰晶。
确实非常有趣，你撑着脸颊看了好一会它的表演，笑着为它拍手鼓掌，就连你的小猫都窝在你的怀里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冰雕小人。
能够动起来的冰雕，大概就像蕨姬可以操纵腰带一样，童磨具有把冰捏塑成想要的形状的能力，这也是个很适合他的能力呢。
跳完舞之后，冰雕小人可爱的向你鞠躬行礼，然后就不再动，渐渐和普通的冰块一样融化了。
你觉得它真贴心呀。
因为是别人送你的礼物，所以不好随意丢弃，但是如果被蕨姬看到的话一定又会让她生气，你刚刚其实有点苦恼，现在它自己融化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这一次回信的时候，你真诚的夸赞了他的礼物。
你和童磨就这样保持了书信的交流，他会和你说起各种各样的事情，偶尔是某个信徒的烦恼，偶尔是他关于“极乐”的思考，也有的时候，只是养在鱼缸里的金鱼死了一条，明年要为池塘买新的鱼了。
蕨姬知道这件事后，把童磨寄给你的信全部撕成了碎片，斜着脑袋恶狠狠瞪你，你说不回信实在太失礼了，她瞪着你胸膛剧烈起伏，你思考了一下，俯身亲亲她的唇角，她从鼻腔发出愤怒的哼声。
然后她愤怒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直到了春天，天气暖和起来，你的身体也彻底恢复了健康，在这之前，你一直很健康，从来没有生过这么长时间的病，大概像你这样的人一旦病倒就会很严重。
你决定出门一趟，确认一下这一季度要用的各种布料，顺便在城里逛逛，其他人也都觉得出门散散心能够让你的心情也变得明朗。
虽然只是出去一天，第二天就会回来，但你还是找了蕨姬道别，她盯着你不再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告诉你要记得给她带礼物，你点头说好，她就不再看你，甚至有点厌烦的叫你快走吧。
但在你出门之前，她又突然把你叫住，把你的腰带扯下来，给你换成了另一条。
她满意而又得意的笑起来，把你推出了门。
城市里是和吉原截然不同的景象，街上行人众多，有些人和你一样穿着和服，更多人穿着新潮时髦的西式服装，你一直觉得这些外来的服装样式很方便活动，但吉原的所有女孩子都穿着和服，人们喜欢她们身着和服时柔美又妩媚的样子。
到了晚上，街边店面的招牌亮起各自的灯光，霓虹灯几乎要把天空都点亮，在这样的灯光中，曾经在夜晚最明亮的月光反倒成了最黯淡的那个，而街上的行人并没有减少，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
你的手中多出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是你给大家挑选的礼物，当然，蕨姬的礼物是最特别最昂贵的，否则她一定会闹起来的。
想起蕨姬，你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出门前她亲自给你束好的腰带，忍不住抿起唇角笑了一下，然后，大概是走神了的缘故，你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你向后退两步稳住自己的脚步，歉疚地看向自己撞到的人，是个有着一头蜷曲黑发的男孩，穿着合身又精良的衬衫和背带裤。奇怪的是，身为大人的你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后退了两步，这个孩子却稳稳的站在那里。
“对不起，你没事吧？”你弯下腰使高度和他齐平，关切地询问。
那孩子缓缓抬起眼睑，红梅色的眼睛冷淡地看着你，他以一种在小孩子身上显得过于冷硬的语气说：“没事。”
看清楚他的眼睛，听到他说话的一瞬间，你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说不出原因的，你在这个孩子身上感到了一种违和感，他的眼睛看起来那样冷酷傲慢，这怎么会是一个孩子会有的呢？
你回想了一下他抬起眼睑前视线的落点，似乎……是那条蕨姬送给你的腰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