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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宴会结束,各家反应(1) ...


  •   中秋宴散时,已近子时。月华西斜,御花园内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几盏引路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晃。

      贵胄命妇们乘着各府车轿,在宫门前短暂寒暄后,便各自散去。只是今夜,所有人的低声交谈里,都离不开那个名字——周琳琅。以及,那桩石破天惊的赐婚。

      文国公府的马车帅先离开皇宫,在青石板路上疾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车内气压低得骇人。

      文浩然靠坐在软垫上,月白的锦袍下摆还沾着酒渍和琉璃碎屑,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目。

      他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绷得死紧,下颌线如同刀削。

      “世子……”随侍的小厮观墨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闭嘴。”文浩然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观墨立刻噤声,将头埋得更低。

      马车终于驶入文国公府侧门。车还未停稳,文浩然已猛地掀开车帘,跳下车,大步朝府内走去。月白衣袍在夜风中翻卷,背影僵硬。

      “世子!您回来了!”管家迎上来,话未说完,便被文浩然一把推开。

      “滚开!别烦本世子。”

      管家踉跄一步,看着世子爷从未有过的失态模样,心头一凛,不敢再言。

      文浩然径直穿过回廊,走向自己的书房“听竹轩”。沿途遇上的丫鬟仆役,皆被他周身骇人的低气压吓得纷纷避让,垂首噤声。

      “砰——!”书房的门被狠狠甩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哗啦——!”

      “哐当——!”

      一声接一声,如同暴风雨般猛烈。

      守在院外的下人们脸色发白,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书房内,已是一片狼藉。

      博古架上的珍玩玉器摔了一地,上好的端砚砸在墙上,墨汁四溅。满地瓷片狼藉中,文浩然站在书案后,双手撑在案沿,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脸上再没有半分温润笑意,只剩下扭曲的狰狞。

      “周、琳、琅……好样的,竟敢戏耍本世子。”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浸了毒。

      他怎能不恨?谋划了将近一年!从谨儿被召入宫开始筹备,一步步的预谋接近,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周琳琅这贱人会突然反悔。

      从发现谨妃入宫,到有孕开始,他便在物色合适的人选。要家世清白,最好是孤女,无强势母族依仗;要身份足够,至少能配得上国公府世子正妻之位;要容易掌控,心思单纯……

      周琳琅,简直是上天送到他手中的完美棋子!其实一开始文浩然还想着 ,如果谨儿身体状况好,便取消之前的谋划,谁知……

      而周琳琅这个镇国将军遗孤,身份清贵却无依无靠;性子柔顺,对他也似乎早有倾慕;更重要的是,陛下对她有愧疚和怜惜,这桩婚事由陛下开口,无人会怀疑动机。

      一切都算计的好好。

      中秋宴上,特意与周琳琅说好,他穿了月白衣袍,在她看过来时,回以最温柔鼓励的笑意。

      他甚至提前打点了她身边伺候的宫女,暗示她们多劝酒——女子微醺时,最易冲动,也最易被引导。

      他看着她饮下第三盏桂花酿,看着她面颊绯红、眼神迷离,看着她起身,摇摇晃晃走向御前……

      他几乎已经要站起身,准备迎接那注定落在他身上的指尖,和随之而来的、属于胜利者的荣光与算计得逞的快意。

      然而——她走过去了。径直走过了他。看都未看一眼,不……她看了,只一眼,就走向了那个角落,那个冷冰冰的、活该孤独终老的煞神!

      她竟然选了云凌霄?!该死的,她怎么敢?!

      “贱人!”文浩然猛地一挥袖,将书案上仅存的笔架扫落在地,“不知好歹的贱人!”

      精心策划的棋局,在最后一步,被棋子自己掀翻了棋盘!

      谨儿那里如何交代?宫中那位,可是盼这孩子盼了许久,也隐忍了许久!如今月份渐大,再拖下去……谨儿岂不有危险?

      还有父亲那里……文浩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父亲一直不太赞同他与谨妃走得太近,觉得风险太大。

      是他信誓旦旦保证,一切尽在掌握,才勉强默许。如今闹成这样……

      “世子爷。”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国公爷请您去一趟松鹤堂。”

      文浩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袍,抹去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七八分往日的温和,只是仔细听,仍能听出几分紧绷。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便去。”

      松鹤堂是文老国公的起居之处,此刻灯火通明。文老国公正坐于书桌前,皱眉冷脸不语的看着桌面。

      文浩然踏入正厅时,文老国公文崇山刚好仰坐在太师椅上,慢慢啜饮着一盏参茶。他将近六旬,鬓发已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此刻正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儿子。

      “父亲。”文浩然躬身行礼。

      文崇山放下茶盏,示意他坐下。

      “中秋宴上的事,我听说了。”文崇山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十拿九稳吗?”

      文浩然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涩和不解:“儿子……也不知。琳琅她……许是饮多了酒,一时糊涂……”

      “糊涂?”文崇山哼了一声,“我看她清醒得很。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手指得稳稳的,话说得斩钉截铁。那叫糊涂?”

      文浩然抿唇不语。一脸阴沉

      “我早跟你说过,”文崇山盯着他,“周家那丫头,看着柔顺,骨子里却流着周擎苍的血,未必真如表面那般好拿捏。而你与宫里那位牵扯太深,更是险棋。你偏不听。”

      “父亲,事已至此……”文浩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难道就这么算了?谨妃娘娘那里……”

      “闭嘴!”文崇山厉声打断他,目光如电扫向四周。伺候的下人早已识趣地退到门外远处。

      文崇山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谨妃谨妃!你眼里就只有那个女人的肚子?那是皇嗣!是天家的血脉!是你我能随意挂在嘴边的?”

      文浩然心头一凛,低下头:“儿子失言,可那是我的……。”

      文崇山缓了缓语气,但依旧凝重:“陛下既已下旨赐婚辰王,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辰王是什么人?那是真刀真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阎王’!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可……”文浩然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文崇山斩钉截铁,“从今日起,收起你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周琳琅已是未来的辰王妃,与我们文家再无瓜葛!谨妃那边……让她自己想办法!你绝不可再插手!”

      “那孩子……”

      “那也是天家的孩子!”文崇山沉声道,“自有其母为其筹谋。你,给我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文国公世子!别再给家里惹祸!”

      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文浩然知道,此事在父亲这里,已无商量余地。

      “告诉你,如若你再与谨妃牵扯,就别怪为父为保命国公府和文家,把你换掉。”

      文老国公的话,让文浩然的脸更加阴沉:老东西,想要换掉我,哼,没门。

      当文国公看向他时,迅速垂下眼,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不甘和狠厉。

      “是,儿子明白了。”

      退出松鹤堂,夜风一吹,文浩然只觉得遍体生寒。以及满心的不甘及愤恨。

      他慢慢走回听竹轩,看着满室狼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周琳琅……你以为嫁了云凌霄,就能逃出我的手心?做了辰王妃,动不了你,还不能动周家人了吗?”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眼神阴冷如毒蛇。

      “谨妃……刘云谨……我的谨儿,你最好,也别让我失望的才好。”

      皇宫内长春宫中。

      谨妃刘云谨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她容貌极美,柳眉杏眼,肤白如瓷,只是此刻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平添几分柔弱。

      她已怀孕近三个月,小腹微微隆起。宫中皆知谨妃娘娘这一胎怀得艰难,自诊出喜脉后便时常不适,圣上怜惜,特准她免去诸多请安宴会,安心养胎。

      中秋宴,她自然也就未出席。

      宫女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碗安胎药,浓黑的药汁冒着热气,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娘娘,该用药了。”

      谨妃懒懒地“嗯”了一声,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

      “娘娘!不好了!中秋宴上出大事了!”

      谨妃手一抖,药碗倾斜,滚烫的药汁泼了些出来,烫红了她的指尖。

      “混账东西!惊扰了娘娘凤体,吓到娘娘肚子里的龙胎,你有几个脑袋可以赔!”掌事宫女月芽厉声呵斥。

      太监却顾不得许多,抬起头,声音发颤:“娘娘!中秋宴上……陛下、陛下赐封周琳琅为琳琅县主且有食邑,而且赐婚给辰亲王了!”

      “哐当——!”

      药碗从谨妃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浓黑的药汁四溅,染污了光洁的金砖地面,也染污了谨妃裙摆上精致的绣花。

      谨妃却恍若未觉。她呆呆地坐着,杏眼圆睁,瞳孔深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惊愕迅速被恐慌、愤怒、以及一丝冰冷的怨毒取代。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细起来,“封县主,赏食邑,还赐婚?辰亲王?周琳琅?!”

      “千真万确!宴席上传出来的消息,圣旨都拟了!现场公布的。”太监哭丧着脸,“周琳琅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指了辰王!陛下……陛下准了!”

      “她怎么敢?!”谨妃猛地坐直身体,因为动作太急,腹中一阵抽痛,她闷哼一声,捂住肚子,额上渗出冷汗。

      “娘娘息怒!保重玉体啊!”宫女慌忙上前搀扶,又急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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