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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选夫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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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集)
周琳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迷蒙的酒意未散,却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沉淀下来,破开那层浑噩。
“臣女遵旨!”
说完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席间。脚步有些虚浮,碧色裙摆曳过光洁的石板。珍珠步摇在鬓边轻晃,折射着璀璨灯火。一步,两步。她走过第一排宗室席,走过第二排重臣席。
文浩然就在第三排左侧,她已经能看清他锦袍上精致的云纹,能看清他眼中那抹势在必得的温柔。
周琳琅停顿了下,抬眼看了文浩然一眼,停顿,一刻、二刻……他微微倾身,似乎准备在她手指向他时,起身谢恩。
周琳琅的脚步,却突然抬起。径直走了过去。
文浩然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不可思议,不明所以的看着周琳琅走开。
席间响起细微的骚动。众人疑惑地看着她继续前行,众人议论纷纷低声交谈:“怎么回来,这琳琅县主不是说和文世子交好吗?”
“不知道,文轩学院和文国公府传出来的,两人不日好事将近,难道不是真的?”
“或许是国公府故意为之的,也未可知呀,毕竟周将军夫妇已故,周琳琅身份虽贵重,但其二叔身份不显,难护其周全,会被人算计上也正常。”
周琳琅听着宴会上众人的低语,脚下的步伐未停,直到走向……更靠后、更边缘的位置。
那里灯光似乎暗一些,热闹也少一些。独设一席,离群索居。席后坐着一个人。
玄色亲王常服,无纹无绣,只衣领袖口滚着暗金螭纹。他独自坐着,面前案几上酒菜几乎未动,只一杯清酒在手。
此人未看歌舞,未与人言,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生人勿近的寒意。烛火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深刻阴影,眉眼低垂,仿佛周遭一切繁华喧嚣皆与他无关。
辰亲王——云凌霄。先皇与太后最小的儿子,皇帝的嫡亲幼弟,军中掌兵权的实权亲王,也是朝野皆知性情冷戾、不近人情的“冷面阎王”。
此时周琳琅停在了他的席前。满场寂静。丝竹早停,连风声都似乎凝滞。
所有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碧衣少女,站在了辰亲王席前。
文浩然手中的琉璃杯,“咔”一声轻响,裂开细纹。他脸上的温润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惊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阴沉。
皇后捏紧了帕子。几位妃嫔交换着震惊的眼神。皇子们神色各异。
主位上的皇帝,此时也怔住了,看着周琳琅,又看看云凌霄,眉头缓缓蹙起。
不是他心眼小,只是这个自己一母同袍的亲弟弟,性子向来清冷,对女子更是没好脸色。
自己也曾赐过几名女子给他,但不是被遣送回原家,就是转赐给属下将领,久而久之,京城世家女子都对这个幼弟敬而远之。
而此刻辰王的脸上,那双眼依旧深不见底,冰冷无波。并为因周琳琅的靠近而有任何神态。
周琳琅低下头又再次抬头看向他,目光清澈,再无半分醉意迷蒙,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破釜沉舟的坚定。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上。臣女倾慕辰亲王,此生愿嫁王爷,此生不悔。”话音落下,御花园内落针可闻。
而周琳琅的靠近,让一直冷眼旁观,无视一切的云凌霄,随着周琳琅的举动,竟惊慌失措的动了起来。只见他假装镇静,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如同浸在寒潭深处的墨玉,幽黑,冰冷,看不见任何情绪,但细看下,双耳绯红,目光落在周琳琅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诧异及欣喜。
没错,是欣喜,周琳琅迎着他的目光。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表情。她惊讶,内心突然清醒了些许,原来云凌霄,一直记得自己
可以周琳琅此刻,内心虽然清醒,但酒意还在脑中断续冲撞,前世的画面碎片般闪现周琳琅脑海。
产房的冰冷,血的味道,乱葬岗的腐臭,还有最后……玄色大氅裹住残躯的触感,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以及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深沉的、她从未见过的痛色……
为什么……那一世,你为何要为我收尸?这一世,我又为何要走向你?没有答案。
只有胸腔里沸腾的恨,只有骨髓里叫嚣的痛,只有那孤注一掷、不惜拉上所有人陪葬的决绝!
她抬起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纤细白皙的手指,越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笔直地指向他。
声音出口,带着酒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回荡在寂静的御花园中:
“皇上,臣女,愿嫁辰亲王。”
“啪!”文浩然手中的酒杯,终于彻底碎裂。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琉璃碎片,溅湿了他月白的衣袍,狼狈不堪。
他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周琳琅的背影,眼中翻涌着惊怒、难堪,以及一丝被彻底背叛的狠厉。
而宴会厅上,则是满场哗然!完全没人理会文浩然的举动。
低低的惊呼、抽气声、不可置信的议论,如同水入滚油,瞬间炸开。
“她疯了不成?竟选辰王?”
“那可是……那可是阎王爷啊!”
“文世子……文世子方才不是还……”
“周家这丫头,莫不是真醉糊涂了?”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周琳琅的目光带上了严厉:“周丫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周琳琅收回手,缓缓转身,面向御座,再次敛衽下拜。这一次,她俯身更深,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臣女清醒。”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臣女愿嫁辰亲王,并非醉语,亦非妄言。求陛下成全。”
“你——”皇帝语塞,显然被这出乎意料又坚决无比的请求弄得有些无措。他下意识看向云凌霄。
皇帝其实心里却是在笑,这小子,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终于有女子不怕他,自愿下嫁了。好想就这么答应了,但是……唉,臭小子,你倒是快回话呀!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此时也都汇聚到了那个玄色身影上。
云凌霄已经放下了酒杯。慢慢站起身。玄色衣袍垂落,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那股凛冽气息随着他的动作无声扩散,竟让离得近的几位官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看也没看脸色铁青的文浩然,也没理会满场各色目光,只是直视着御座上的皇帝,然后,目光缓缓移向仍跪伏在地的周琳琅。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桂树,沙沙作响,落下几朵碎花,飘过周琳琅低垂的发髻。
许久,云凌霄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低沉,冷冽,如同碎冰相击,不带丝毫情绪,却清晰无比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你,确定?”三个字,简单,直接,却重若千钧,压得人心头一沉。
周琳琅没有立刻回答。她依然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碧色的宫装铺陈在地,像一片倔强的荷叶。珍珠步摇的流苏垂落颊边,微微晃动。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中疯狂冲撞、破碎、又重组。父亲的战死,母亲的泪眼,二叔一家的担忧,文浩然的温柔假面,谨妃得意的笑,产房的冰冷绝望,乱葬岗的腐臭阴寒……最后,定格在那袭玄色大氅,和那双深沉的、带着痛色的眼睛。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她知道选了他,或许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更莫测的深渊。
可那又如何?
与其重复前世的命运,被利用至死,不如抓住眼前这唯一可能破局的人,哪怕他冷酷,哪怕他无情,哪怕他本身,就是一场更大的冒险。
至少,他未曾主动害她。至少,他给了她死后,最后一点尊严。
周琳琅深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桂花甜香的清冷空气涌入肺腑,压下了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涩意。
她抬起头,望向云凌霄。灯火与月光交织,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更加吸引人,唉,这妖孽真的很吸引人呀。
最后,周琳琅对着云凌霄,郑重点头以示回应。
文浩然闻言,死死攥着拳,指节捏得发白,盯着周琳琅的目光,已彻底阴沉下去,再无半分温润。
皇帝眉头紧锁,看着跪地的周琳琅,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云凌霄,沉吟不语。
皇后欲言又止。妃嫔们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惊疑不定的。群臣则是噤声,面面相觑。
云凌霄站在原地,玄衣墨发,身姿挺拔。他看了周琳琅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断然拒绝,或是拂袖而去。终于,他转回身,面向御座,拱手,躬身。
声音依旧平淡冷冽,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臣,领旨。谢陛下,赐婚。”
轰——寂静被彻底打破。皇帝愕然。皇后掩口。
文浩然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案几上,杯盘叮当乱响。
满场哗然再起,比之前更甚!
辰亲王……竟然应了?!那个冷面冷心、不近女色、连陛下都时常拿他没办法的辰亲王,竟然应了这桩堪称荒唐的指婚?!
周琳琅依旧跪在地上,听到那“领旨”二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不知是醉酒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缓缓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瞬间涌起的、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孤注一掷后的虚脱,有破釜沉舟后的决然,有一丝茫然,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悸动。
皇帝看着阶下一站一跪的两人,一个冷硬如铁,一个纤细却倔强,半晌,假装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他挥挥手,语气复杂,“既然你二人皆愿,朕……便准了。李双全。”
“奴才在。”李总管急忙上前。
“拟旨。辰亲王云凌霄,已故镇国将军周擎苍之女、琳琅县主周氏琳琅,秉性端良,堪为佳配,特赐婚。择吉日完婚。”
“奴才遵旨。”
圣意已定。一场惊掉所有人下巴的赐婚,在这中秋月圆夜,落锤定音。
周琳琅缓缓叩首:“臣女,谢主隆恩。”
云凌霄亦再次躬身:“臣弟,谢恩。”
礼毕起身。现场一片祝贺声响起,除了角落中那个正处于愤怒中的文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