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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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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医生今天什么时候结束?”随晏忽然问。
“大概中午。”明霁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几个孩子没检查完。”
随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王院长出去了。
明霁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挺直的腿在西裤包裹下显得格外修长——确实看不出扭伤的痕迹了。
他重新坐下,继续工作。但接下来的检查,他的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少。
十一点半,最后一个孩子检查完毕。明霁摘掉口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林晓和其他几个实习生正在收拾设备,叽叽喳喳地讨论中午吃什么。
“明老师,一起去吃饭吗?对面新开了家湘菜馆……”
“你们去吧。”明霁脱下白大褂,“我还有点事。”
“啊,好吧……”
明霁拎起自己的东西走出活动室。院子里,孩子们正在吃午饭,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帮忙分餐,场面温馨又热闹。他站在廊下看了会儿,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明医生。”
明霁转身。随晏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随总还没走?”明霁挑眉。
“王院长留我吃午饭。”随晏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我想着……也许可以请你一起。”
明霁看着他。随晏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金丝眼镜后的那双凤眼很平静,但锁骨上的痣红的发艳。
“好啊。”明霁笑了,“不过得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
“我等你。”
明霁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时随晏还站在原地,正在看院子里孩子们吃饭。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没了平时那种疏离感。
“走吧。”明霁说,“去哪儿吃?”
“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
两人并肩往外走。福利院的孩子们看见他们,有几个大胆的跑过来:“小明医生要走了吗?”
“嗯,下次再来看你们。”明霁弯腰揉了揉一个小男孩的头发。
“这个哥哥是谁呀?”另一个小女孩指着随晏问。
随晏愣了一下。明霁笑着替他回答:“这是随晏哥哥,是来帮你们修新楼的好人。”
“随晏哥哥好!”孩子们齐声喊。
随晏的耳根红了。他蹲下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分给孩子们:“你们好。”
“哇!巧克力!”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了。随晏站起身,对上明霁含笑的眼睛。
“随身带巧克力?”明霁问。
“习惯了。”随晏说,“有时候开会开到很晚,需要补充血糖。”
两人走出福利院大门,随晏的车就停在明霁的车旁边。司机看见他们,赶紧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让司机先走,你坐我的车吧。”明霁说,“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随晏没推辞,弯腰坐进车里。明霁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喜欢孩子?”随晏忽然问。
明霁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觉得,他们需要帮助。”
“但你对他们很温柔。”随晏的声音很轻,“和医院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明霁笑了:“医院里我是医生,这里是志愿者。身份不同,态度自然不同。”
随晏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小时候……也在福利院待过一段时间。”
明霁转过头看他。
“父亲刚去世那会儿,随家那边有些乱,爷爷把我送去福利院避了三个月。”随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事情处理完了,才接我回去。”
明霁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捐款。”
“嗯。”随晏点点头,“算是……回馈。”
车子在一家隐蔽的私房菜馆前停下。这里环境清幽,是个独立的小院,门口挂着木质的招牌,写着“静园”两个字。
随晏显然是常客,老板亲自迎出来:“随先生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两位。”
老板领着他们穿过庭院,走进一个临水的小包间。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池塘和几尾锦鲤。环境确实雅致。
点完菜,老板退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随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疏离了。
“眼睛累了?”明霁问。
“有点。早上开了三个小时会。”随晏把眼镜放在桌上,“你呢?义诊累吗?”
“还好。习惯了。”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但这次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池塘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菜很快上来了。都是清淡的江南菜,摆盘精致,味道也不错。随晏吃饭的样子很规矩,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几乎不发出声音。明霁看着,忽然想起福利院那些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
“在想什么?”随晏问。
“在想你吃饭的样子,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真不一样。”明霁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他们要是看见,肯定以为你在吃毒药。”
随晏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浅笑,是真正笑出来,眼角微微弯起的那种。
明霁看得愣了一下。
随晏笑起来……还挺好看。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吃饭也很快。”随晏说,“因为吃慢了就没了。后来回随家,爷爷花了一年时间才把我这个习惯改过来。”
明霁想象了一下小随晏在福利院抢饭吃的画面,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举一动都透着教养的随家继承人。
“你爷爷对你很严格。”
“嗯。”随晏放下筷子,“他说随家的长孙不能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包括怎么吃饭?”
“包括一切。”
明霁喝了口茶,没再问。他能听出随晏语气里那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怨恨,也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饭吃到最后,老板送来了水果拼盘。明霁拿起牙签扎了块西瓜,很自然地递给随晏:“今天的西瓜很甜。”
随晏接过,小口吃着:“嗯,是不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明霁看着,忽然想起那天在他家,他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的样子。
“对了。”明霁放下牙签,“那天给你抹的药膏,后来自己涂了吗?”
随晏的耳根又开始泛红:“……涂了。”
“每天几次?”
“三次。”
“冰敷呢?”
“四次,每次十五分钟。”随晏回答得一板一眼,像个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好学生。
明霁笑了:“这么听话?”
随晏抬眼看他,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羞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医嘱应该遵守。”
又是这句话。
明霁靠在椅背上,桃花眼里带着笑意:“随晏,你小时候在福利院,也这么听老师的话吗?”
随晏沉默了两秒:“听老师的话,才能吃饱饭。”
很简单的答案,却让明霁的笑意淡了些。他看着随晏,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那种近乎偏执的规矩和克制,也许并不是天生,而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学会的生存法则。
“走吧。”明霁站起身,“我下午还有台手术,先送你回家。”
随晏也站起来,叫来老板买单。两人走出静园。
“谢谢你的午饭。”
“应该的。”随晏说,“谢谢你那天的……帮忙。”
明霁笑了:“医者本分。”
他推开车门下车,随晏也跟着下来。两人站在车边,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明霁指了指自己的车,“我先走了。周三见。”
“周三见。”
明霁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
随晏抬眼看他。
“下次复诊,记得穿宽松点。”明霁的桃花眼里带着戏谑,“不然我又得让你脱裤子。”
随晏的耳根瞬间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