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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城南三十二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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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怂攥着那枚五帝钱,跌跌撞撞地向城门跑去。
天色已近拂晓,街巷寂静无人。他浑身是伤,官袍破烂不堪,右手掌心被铜钱烙出一个焦黑的符文,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城南三十二号..."他机械地重复着谢玄最后的话,"谢哥一定在那里..."
转过街角时,白小怂突然脚下一软,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怎么回事?!"他惊恐地拍打着手臂,触感却真实存在。
五帝钱突然发热,谢玄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小白,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午时。找到城南三十二号,那里有..."
声音戛然而止。
白小怂咬紧牙关站起来,拖着伤腿继续向前。每走几步,身体的某个部位就会突然透明一瞬,像是要融入空气中。
当晨曦第一缕阳光照亮城南的破旧牌坊时,他终于站在了三十二号门前——
是一座荒废的小庙。
庙门上歪斜地挂着"五通神庙"的匾额,门漆剥落,门槛缝隙里长满杂草。最诡异的是,庙门两侧贴的不是寻常门神,而是两张泛黄的空白符纸。
白小怂刚要推门,掌心符文突然刺痛起来。他本能地缩回手,发现两张符纸上渐渐浮现出人脸——
左边是谢玄,右边......是他自己!
"这...这是..."
门无声自开。
庙内光线昏暗,正中供着一尊破损的五通神像。神像前的香案上放着一个锦盒,盒盖上用朱砂写着"白氏"二字。
白小怂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近。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锦盒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白小怂猛地回头,只见谢玄倚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身体呈现半透明状。
"谢哥!"白小怂扑过去想抱他,却直接穿过了谢玄的身体。
"省省吧,我现在就是个魂儿。"谢玄飘到香案前,"抓紧时间说正事。"
他指了指锦盒:"打开它。"
白小怂颤抖着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账簿。
"这是..."
"白家的'阴债簿'。"谢玄的声音突然严肃,"上面记录了每一笔用铜钱买命的交易。"
白小怂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血字写着:"嘉庆三年,买矿工三百命,镇于铜山..."
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账簿:"真的是我前世...害死了那么多人?"
谢玄摇头:"不是你,是你祖父。"他指着最后一行小字,"看这里。"
白小魁凑近细看,只见上面写着:"长孙白毓,以心封邪,代偿家债..."
"白毓...是我的本名?"
谢玄点头:"你是白家唯一干净的血脉。你祖父用邪术延续家族气运,代价就是每代必须有一个'容器'。"他的目光落在白小魁胸口,"而你...生来就没有心。"
白小怂踉跄后退:"不可能...我记得我的心跳..."
"那是假的。"谢玄叹气,"你胸腔里跳动的,是一枚特制的'通宝铜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账簿突然无风自动,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精密的人体经络图,心脏位置赫然贴着一枚铜钱!
白小怂一阵眩晕,扶住香案才没倒下:"所以赵管家说我是...钥匙?"
"通阴心选择你作为宿主,是因为白家血脉中只有你的魂魄足够纯净。"谢玄飘到他面前,"但这也成了我们的机会。"
他指向账簿最后一页,那里盖着一个奇怪的方形印章——是五帝钱的图案!
"两百年前,第一代守墓人将通阴心封印在铜山矿底。你祖父为了盗用心力,不惜害死矿工破坏封印。"谢玄的魂体开始闪烁,"我师父用生命重新封住缺口,而我的任务...就是找到能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白小怂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
"一开始是。"谢玄难得露出一丝愧色,"但后来我发现...你小子太怂了,根本不适合当祭品。"
白小怂又想哭又想笑:"那现在怎么办?你...你这样..."
"魂飞魄散?暂时还不会。"谢玄指了指他手中的五帝钱,"这里有我一缕魂魄。但要彻底解决这事,还需要你做件事。"
他从香案下取出一把青铜匕首:"用这个,挖出你胸口的铜钱。"
白小怂脸色煞白:"什...什么?"
"放心,死不了。"谢玄翻了个白眼,"你本来就没心,怕啥?"
见白小怂还在发抖,谢玄的语气软了下来:"小白,你前世自愿做容器封印邪心,这一世难道要前功尽弃?"
白小怂深吸一口气,接过匕首:"我...我该怎么做?"
谢玄露出欣慰的笑容:"很简单。把铜钱放在神像手里,然后..."
他的话突然中断,脸色大变:"小心身后!"
白小怂还未来得及回头,就感到后背一阵剧痛——
一把青铜短剑从他胸口穿出!
鲜血喷溅在神像上,白小魁缓缓低头,看到剑尖上挑着一枚泛着绿光的铜钱...
"真是感人的重逢。"赵管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可惜晚了一步。"
白小怂无力地倒下,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画面,是谢玄的魂体发出刺目金光,咆哮着扑向赵管家...
黑暗中,白小魁听到滴水声。
"谢...哥..."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石室里。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但没有血——那里空空如也,真的没有心脏!
"醒了?"
谢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小怂抬头,看到他的魂体被数十条锁链禁锢在半空,光芒黯淡了许多。
"这是哪...赵管家呢?"
"阴间夹缝。"谢玄虚弱地说,"那老东西抢走通阴心跑了,我勉强把你魂魄拉到这里。"
他示意白小魁看四周——石室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是一个青铜祭坛,正是记忆中矿洞里的那个!
"我们必须..."谢玄突然剧烈闪烁,"不好!赵管家开始仪式了!"
整个石室开始震动,头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白小怂爬到祭坛边,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以心换心,以债抵债。"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浮现。他看向奄奄一息的谢玄:"谢哥...是不是只要有人自愿献祭...就能重新封印?"
谢玄猛地睁大眼睛:"你想都别想!"
白小怂却笑了:"我本来就是个没心的容器..."他指向祭坛中央的凹槽,"但如果把我的'存在'全部献祭呢?"
谢玄的魂体疯狂挣扎:"小白!别做傻事!"
白小怂已经爬上祭坛,双手按在凹槽两侧:"谢哥,告诉我咒语。"
"不!"
"告诉我!"白小怂突然大吼,"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该我了!"
谢玄沉默了。片刻后,他哑着嗓子说:"天地为证,阴阳为契..."
随着咒语念诵,祭坛亮起血光。白小怂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被抽离——记忆、情感、存在本身...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谢玄挣脱锁链向他扑来,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不要"...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醒醒...白小怂!"
脸颊被拍打的疼痛让白小魁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谢玄那张欠揍的脸——完好无损,一点都不透明。
"谢...哥?"他茫然四顾,"我们...没死?"
"死?"谢玄把他拉起来,"你小子睡糊涂了吧?咱们刚收完水鬼,正要去醉仙楼呢!"
白小怂低头看自己——官袍整洁如新,胸口有心跳,右手掌心也没有符文。
难道...一切都是梦?
谢玄已经转身往前走:"快点,我约了如烟姑娘听曲儿..."
白小魁急忙跟上,突然发现谢玄腰间挂着一枚崭新的五帝钱。
微风拂过,铜钱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