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冥债》夜沉舸

6、祖宅诡影

　　白小怂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矿洞石壁上。眼前的丫鬟明明嘴角含笑，眼睛里却空洞无物，苍白的脸上布满蛛网般的青紫色血管。

　　"小、小翠？"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白小怂脑海。

　　灯笼的光晕晃了晃，丫鬟的笑容扩大："少爷竟还记得奴婢......"她伸出枯瘦的手，"老夫人想见您。"

　　"老夫人？"白小怂声音发抖，"我祖母？！可她早就......"

　　"死了？"小翠的笑变得扭曲，"是啊，我们都死了......"

　　她的脖子突然"咔吧"一声转了180度，露出后脑勺上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可白家欠的债......还没完呢......"

　　白小怂胃里一阵翻腾，转身就要跑，却发现来时的矿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斑驳的红漆大门——

　　白家祖宅的正门！

　　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依稀可见"敕令""镇压"等字样。最骇人的是门环处挂着的不是寻常兽首，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青铜小鬼头，正诡异地朝他眨眼。

　　"少爷，请吧。"小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的手指抵住他的脊梁。

　　白小怂拼命摇头："不！谢哥！谢哥救命——！"

　　"啪！"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捂住他的嘴。谢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道袍破烂不堪，脸上还带着血痕："别出声！"

　　小翠的灯笼剧烈摇晃："谁？！"

　　谢玄咬破手指，迅速在白小怂额头画了道血符："闭气！"

　　白小怂顿时感觉身体一轻，像是变成了空气。小翠提着灯笼从他身边飘过，腐烂的眼珠来回转动："奇怪...明明闻到生人味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红门后，谢玄才松开手："你胆子可真肥，敢跟着引路灯走？"

　　白小怂大口喘息："我、我没想跟......"他看着谢玄的伤势，声音哽咽，"谢哥你受伤了......"

　　"小伤。"谢玄抹了把脸上的血，"倒是你，差点就成替死鬼了。"

　　他盯着那扇红门，眉头紧锁："白家祖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小怂突然抓住他的袖子："谢哥...我可能真的...是个坏人......"

　　刚才矿工鬼的话、闪回的记忆碎片，还有小翠诡异的模样，都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的前世，那个白家少爷，恐怕造了不少孽。

　　谢玄却嗤笑一声："就你？还坏人？"他伸手戳白小怂的脑门，"连只老鼠都吓哭的胆小鬼，能坏到哪去？"

　　"可我明明记得......"

　　"记得什么？下令封矿？虐待下人？"谢玄摇头，"小白，阴魂索债天经地义，但有些债......未必是你欠的。"

　　他走向那扇红门，仔细观察上面的封条："这是道门最高级的镇邪印，寻常怨魂根本冲不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从外面破坏了封印。"谢玄的眼神变得危险，"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的更棘手啊。"

　　他忽然抬手撕下封条："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

　　"等等！"白小怂惊慌道，"里面肯定有......"

　　"有你家的秘密。"谢玄回头看他，"和你手腕上'债'字的答案。"

　　红门"吱呀"一声自动开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诡异的檀香。门内漆黑一片，连灯笼的光都照不进去。

　　谢玄大步踏入，白小怂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脚尖刚跨过门槛，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们站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中庭，四下垂着白幡，地上撒满纸钱，分明是在办丧事。可诡异的是，整个院子空无一人，只有一口黑漆棺材停放在正厅，棺盖半开。

　　"这是......"

　　"回魂夜。"谢玄低声道，"有人用幻术重现了你家当年的场景。"

　　一阵阴风吹过，中庭两侧突然出现了数十个模糊的人影。他们都穿着丧服，低头静立，看不清面容。

　　正厅的棺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白小怂死死抓住谢玄的手臂："我们走吧......求你了......"

　　谢玄却纹丝不动："看清楚了，这是你家的真相。"

　　棺盖轰然倒地！

　　一个身着寿衣的老妇人缓缓坐起，她的脸......

　　白小怂倒吸一口冷气——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黄纸！

　　"孙儿......"老妇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终于回来了......"

　　她抬起枯枝般的手，院中所有"人"同时抬头——他们脸上都贴着同样的黄纸符！

　　"白氏宗亲，恭迎少主归位！"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院中回荡，白小怂腿一软跪倒在地："这...这到底......"

　　谢玄突然冷笑："好一个'纸人送葬'！"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小白，你看清楚了——"

　　铜钱飞散，在空中组成一个八卦图形。金光闪过，眼前的豪宅瞬间腐朽，露出本来面目——

　　破败的庭院里，密密麻麻站着上百个纸扎人！每个纸人胸口都贴着一张血色符咒，隐约可见"白"字。

　　而中央的棺材里，老妇人的"脸"缓缓脱落，露出下面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容——

　　正是小翠！

　　"少...爷......"小翠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为什么...要杀我们......"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纸做的寿衣撕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铜钱——那是镇压冤魂的"买命钱"！

　　谢玄一把拉起白小怂："跑！"

　　纸人蜂拥而至，两人拼命向后门冲去。白小魁在混乱中回头，惊恐地看到小翠的身体已经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怪物，由无数铜钱和符纸组成，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他们爬来......

　　"谢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镇魂儡！"谢玄踹开后门，"用活人炼制的邪物！"

　　门外不是预想中的街道，而是一条幽暗的墓道。两侧整齐排列着青铜灯盏，灯油散发着诡异的腥甜味。

　　白小怂突然认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我们家祖坟？！"

　　谢玄神色凝重："看来有人专门引我们来这儿。"

　　墓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正中央是一个狰狞的鬼首。

　　最骇人的是，鬼首的嘴部竟叼着半截新鲜的人手！

　　白小怂一阵干呕："我、我们别过去了......"

　　"晚了。"谢玄看着身后逼近的镇魂儡，"只能往前。"

　　两人跑到青铜门前，谢玄仔细检查门上的符文："奇怪...这不是防盗的...而是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白小怂突然指着地上："谢哥...你看......"

　　门缝里正缓缓渗出一滩黑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更可怕的是，那些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向他们的脚边蔓延......

　　谢玄脸色大变："尸解仙？！"

　　他猛地拽着白小魁后退，但为时已晚——

　　青铜门上的鬼首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条猩红的长舌呼啸而出，瞬间缠住了白小怂的腰！

　　"谢哥——！！！"

　　白小怂被拽向鬼口的那一刻，终于看清了门内的景象——

　　数百个铜钱组成的巨茧悬在半空，茧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当他的目光与之相对时，那个人形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