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几日后的清晨,青崖山的晨雾如纱幔般笼罩着山野,浅晞背着药篓踏上山路。她此次下山,是赴一场未言明的试探之约——前一日,黑衣暗卫再度登门,带来萧彻的口信,邀她于清风镇茶馆一叙,只说“或许有你想知道的零星旧事”。

      浅晞心中早有盘算。养父母已将身世和盘托出,她知晓自己是西洲公主之女,身怀灵犀诀,而萧彻身为二皇子,久居京城,必然藏着关于宫廷与西洲的秘辛。她并非来索取答案,而是要探清萧彻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同时验证他究竟知道多少——那半块兰花玉佩、体内流转的灵犀诀,都是她的底气。

      “晞儿,万事留一线,莫要再往下查了。”林氏在门口攥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哀求,“你母亲临终前千叮万嘱,只求你平安顺遂,远离宫廷纷争,我们怎能违背她的嘱托?”

      “阿娘,我只是去看看他到底知道什么,不会冲动的。”浅晞抱了抱她,将秦仲备好的迷药与解毒丹藏入腰间,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有些事,我总得自己弄明白。”

      秦仲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凡事谨慎,若察觉不对,立刻脱身。你母亲的嘱托,我们不敢忘,你也该护好自己。”

      清风镇的茶馆午时人声鼎沸,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漫溢。萧彻早已端坐于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摆好一副棋盘,黑白棋子分列两侧。他指尖拈着一枚黑子,看似凝视棋盘,余光却不自觉飘向门口,晨光斜斜透过窗棂,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心底那些沉埋多年的记忆碎片。

      忽而,一道身影撞入视线。

      浅晞刚踏入茶馆,便被他尽收眼底。荆钗布裙难掩眉目间的清灵,素色衣摆沾着些许山野草木的碎屑,像是刚从晨雾中走来。她的皮肤是常年山居晒出的淡淡玉色,不施粉黛,眉眼清丽得如同山涧初融的溪,却无半分娇弱,步履从容,眼神清亮中带着几分疏离警惕,那份未经世事的干净与骨子里的韧劲,竟与记忆中那位西洲公主重叠得惊人。

      萧彻指尖的黑子微微一顿,心头竟莫名一荡。母妃早逝后,他在深宫孤立无援,受尽其他皇子的欺辱,满宫皆是趋炎附势的虚伪面孔,唯有那位被迫和亲的西洲公主,待他真心实意。她性子直率善良,从不对他摆公主架子,更会在他被欺负时不动声色地解围,甚至在他被推入冰湖的那一次,为了救他,悄悄动用了隐藏的法力——那股温暖的灵力,与此刻浅晞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如出一辙。他早已查清,那位公主入宫后深得帝宠,正是这份专宠引来了满宫忌惮,最终死于一场“意外”,这份藏在深宫的温暖,便成了他记忆里唯一的光。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一吹,沙沙作响,细碎的光影落在浅晞发梢,萧彻烦躁多年的心绪竟莫名平复了些,连带着指尖的力道都柔和了几分。他看着她走近,仿佛看到当年那位公主提着裙摆,悄悄递给他一块桂花糕时的模样。

      “萧公子。”浅晞缓步走近,药篓搁在脚边,目光掠过棋盘,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萧彻迅速收敛心神,抬眸看来,眼神深邃如寒潭,掠过她沉静的面容时,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晞姑娘请坐。听闻姑娘久居山野,倒不知是否通棋道?”

      “略懂皮毛,谈不上精通。”浅晞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棋盘边缘,开门见山,“公子约我前来,绝非只为对弈,何必绕圈子?”

      萧彻轻笑一声,落下黑子,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掌控感:“姑娘性子倒是直率。但有些事,急不得。不如我们对弈一局,棋落子定,我便说一桩旧事,姑娘若有想问的,也可趁间隙开口,如何?”

      浅晞挑眉,拈起一枚白子落下,精准堵住他的攻势:“公子倒是会拿捏分寸。只是我若赢了,公子需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不得含糊。”

      “公平。”萧彻颔首,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却不经意间扫过她放在桌沿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带着常年采药留下的薄茧,与宫廷女子的柔腻截然不同,却让他想起那位公主为他包扎伤口时,指尖带着的草药气息,心头又漾起一丝微妙的涟漪。他收回目光,语气带着试探:“姑娘襁褓中的半块兰花玉佩,可否借我一观?”

      这便是他的第一个“旧事”引子。浅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从颈间解下玉佩递过去:“这是我身世唯一的凭证,公子看完还请归还。”

      萧彻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兰花纹路,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这纹路、这质地,与那位西洲公主常用的饰物一模一样。当年她救他时,腰间便挂着一枚完整的兰花玉佩,后来她“意外”离世,那玉佩也不知所踪。而浅晞身上的灵犀诀气息、这半块玉佩,无一不在诉说着她与那位公主的渊源。

      “玉佩是真品。”萧彻将玉佩归还,指尖刻意停顿了一瞬,触到她微凉的掌心,像触到了当年公主递来的冰镇梅子,清冽又让人记挂,才缓缓落下第二枚黑子,“我曾认识一位西洲女子,她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浅晞心头一动,落下白子追问:“这位女子,是什么人?”

      “棋未过半,姑娘别急。”萧彻避而不答,反而反问,“姑娘体内的力量,是否是灵犀诀?我听闻西洲皇室独有此术,能以灵力护人,当年那位女子,便曾用它救过我。”

      他竟连救人事迹都知晓!浅晞指尖微顿,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不过是山野间偶然习得的粗浅法门,谈不上什么灵犀诀。公子身居高位,为何对一位西洲女子的功法如此上心?”

      “因为她是唯一待我真心的人。”萧彻淡淡应着,棋路却愈发凌厉,步步紧逼,仿佛要将她的防备彻底击溃。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轻响,他看着她从容应对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兴致——浅晞的直率、沉稳,像极了那位公主,却又多了几分山野赋予的锋芒,这份独特,让他不愿轻易打破这份对峙的氛围。那位公主的善良直率,因帝王专宠成了招祸的根源,而浅晞眼底的警惕,却让他觉得安心,又隐隐想护着这份纯粹,不让她重蹈覆辙。

      浅晞的白子沉稳应对,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语气带着几分反问:“公子说的这位女子,与我何干?”

      “或许,她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萧彻抬眸,目光直刺她的眼底,带着强烈的探究欲,“她是西洲送来和亲的公主,性子善良直率,不愿与宫廷同流合污,一直隐藏实力。入宫后深得帝宠,可这份专宠终究引来了祸患,最终死于一场意外。”

      “意外?”浅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指尖的白子险些落下。养父母从未细说母亲的死因,只说“去了”,原来竟是这样的“意外”。

      “是世人眼中的意外。”萧彻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深宫之中,‘意外’从来都由人掌控。”他没有明说更多,只是看着浅晞,想从她的反应中印证自己的猜测。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却都藏着更深的心思。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气氛愈发紧绷,每一步棋都像是一场心理博弈。茶香漫过鼻尖,混着浅晞身上的清浅气息,萧彻竟觉得这喧嚣的茶馆也变得顺眼起来。他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中那股探究欲愈发浓烈,竟隐隐盼着这场棋局能久些,能多看看她,多探探她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心思——他既想查清她与那位公主的关系,更想留住这份久违的、不带功利的对峙感。

      这种感觉让萧彻自己都觉得意外。他起初接近浅晞,是想通过她查清那位公主“意外”背后的隐情,弥补当年未能护住她的遗憾。可此刻面对浅晞,那份执念之外,竟多了几分不受控制的在意,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些许。

      浅晞也察觉到了萧彻的变化。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探究与算计,多了几分专注与沉郁,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她心中警惕更甚,却也不得不承认,萧彻提及那位女子时的真诚,让她生出一丝信任——或许,他真的能帮她查清母亲“意外”背后的真相。

      “姑娘的棋艺,倒是超出我的预料。”萧彻收回目光,落下一子,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许,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看来山野之间,藏着不少能人。”

      “公子过奖了,不过是凭直觉罢了。”浅晞落下白子,语气依旧疏离,“公子既已说了她的结局,可否再说说她的过往?”

      “急什么?”萧彻轻笑,指尖敲了敲棋盘,“棋局未终,故事也该留着尾巴。我可以告诉姑娘,她虽被迫和亲,却从未失了西洲女子的洒脱,连陛下都赞她纯粹。”

      浅晞心中一动——这与养父母描述的母亲,完全吻合。她正要追问,却见萧彻抬手止住她:“今日就到这里吧。棋局未分胜负,改日再续,我便告诉你更多。”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姑娘若有困惑,或是需要相助,可遣人去定北王府报信。灵犀诀修炼不易,那位女子当年也走了不少弯路,我或许能帮你避坑。”

      这话既是示好,也是试探,更是隐隐的期许——他想让她主动求助,想再有这样与她对坐博弈的机会,想多靠近这份与记忆重叠的温暖。

      浅晞也起身,背起药篓,语气平静:“多谢公子好意。若有需要,我自会开口。今日棋局尽兴,改日再与公子较量。”

      萧彻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纤细却挺拔,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渐渐消失在茶馆的喧嚣中。窗外的梧桐叶依旧沙沙作响,他指尖摩挲着棋盘上的棋子,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方才与她对弈的时光,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久久不散。他忽然觉得,查清那位公主“意外”的真相之外,似乎多了一件值得上心的事——护住这株带着西洲风骨的“灵草”,不让她重蹈那位公主的覆辙。

      浅晞走出茶馆,快步向青崖山走去。她能感受到背后那道未曾移开的目光,心中清楚,萧彻对她的兴趣,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利用,更多的是源于那位与母亲相似的西洲女子。而她对萧彻,也并非只有防备,他口中的“真心”与“意外”,让她看到了揭开母亲死因的希望。

      回到药庐时,天色已暗。秦仲和林氏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平安归来,连忙迎了上来。

      “晞儿,萧彻到底说了什么?”林氏急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安。

      浅晞将对弈试探的经过一一告知,隐去了萧彻对那位女子的特殊情感,只说对方认识母亲,知晓她因帝宠遭忌、死于意外。

      “不行!你不能再跟他来往了!”林氏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母亲临终前反复叮嘱,让我们护你平安,绝不能让你卷入宫廷是非,更不能让你去查她的死因!那是催命符啊!”

      秦仲也面色凝重,沉声道:“晞儿,林姨说得对。你母亲的嘱托重于一切,平安活着,比什么真相都重要。萧彻身处漩涡中心,你与他牵扯越深,危险就越大。”

      浅晞看着养父母焦灼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涩。她知道他们是为了她好,也懂母亲的良苦用心,可那份关于母亲“意外”的疑云,却像藤蔓般缠住了她的心。“阿爹阿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得不明不白。”她语气坚定,“我会小心的,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也不会辜负你们和母亲的期望。”

      秦仲和林氏相视一眼,满是无奈与担忧,却也知道浅晞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回头。

      夜色渐浓,浅晞回到房间,点亮油灯。她取出那半块兰花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与萧彻的对弈。

      萧彻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而她,也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在这场充满算计与暗涌的博弈中,不被牵制,反而握住主动权,为母亲查清那“意外”背后的真相。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野的清香。浅晞握紧玉佩,心中清楚,她与萧彻的棋局,才刚刚落子。而这局棋背后,藏着的不仅是身世的真相、母亲的“意外”之谜,还有彼此未曾言说的暗动与较量,以及养父母沉甸甸的嘱托。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揭开所有谜团的那一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