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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崖山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夕阳刚沉进山坳,林间就漫起了薄薄的雾气。浅晞坐在铜镜前,看着林氏为她束起长发,指尖灵巧地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镜中的少女褪去了往日的温婉,换上一身灰布男装,胸前塞了松软的棉团,衬得身形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唯有眉眼间的清冽,藏不住原本的模样。

      “晞儿,真要去?”林氏看着镜中眉眼清冷的“少年郎”,语气里满是担忧,“醉春坊虽是文人雅集之地,可终究是青楼,鱼龙混杂。你只想远远看杜渊先生比诗,何必冒这样的险?”

      浅晞抬手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眼中闪着一丝执拗的向往:“阿娘,杜先生是当今有名的才子,诗词清峻,我追读他的诗文三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年一度的诗词会,错过就太可惜了。我会躲在角落里,绝不露头,天黑前必回。”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和迷药,“有这些傍身,不会有事的。”

      秦仲从屋外走进来,递过一个小巧的钱袋和折叠油纸伞:“带上这个。记住,只当看客,莫要与人搭话,更别轻易显露文采。杜先生性情淡泊,今日定有不少人追捧,你远远瞧着就好。”

      “我知道了,阿爹。”浅晞接过东西塞进布囊,将兰花玉佩贴身藏好,又摸了摸袖中不慎带出的兰草发带,悄悄掖得更深——这是她唯一的破绽,绝不能让人发现。

      她踏着暮色下山,抵达县城时,街道两旁的灯笼已次第亮起。醉春坊门前两盏红灯笼高悬,“醉春坊”三字龙飞凤舞,虽为青楼,却因一年一度的诗词会,引得文人墨客趋之若鹜,竟比酒楼还要雅致几分。檐下的灯笼摇晃,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往来人影,茶香与墨香顺着窗棂漫出,混着隐约的丝竹声,成了独属于这场雅集的喧嚣。

      掌柜见她身着灰布男装,气质清冽却带着几分拘谨,只当是寒门学子,便引她上了二楼:“公子随意找个位置坐,今日雅集热闹,好生观礼便是。”

      浅晞谢过掌柜,目光迅速扫过二楼,最终落在角落一处隐蔽的阴影里——那里紧邻窗棂,既能看清中央的比诗台,又被廊柱挡去大半视线,不易被人注意。她快步走过去坐下,刚将药篓搁在脚边,就见比诗台上,杜渊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清癯,正与一位文人对答诗句。

      “春山藏古寺,晓月照松间。”杜渊出口成句,意境清幽,引得台下一片叫好。浅晞屏住呼吸,眼神发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全然没察觉斜对面雅间的栏杆旁,一道目光早已锁定了她。

      萧彻身着月白锦袍,指尖捻着一枚玉扳指,本是陪云野等候汇报,目光却被一阵清浅的香气勾了去——那是草药混着淡甜的气息,干净得像青崖山的晨雾,与那日他在县城街头闻到的一模一样。顺着香气望去,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缩在角落的“少年郎”。

      灰布男装洗得有些发白,却掩不住她挺直的脊背,发间的木簪简陋,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专注地盯着比诗台,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像极了偷食却又怕被发现的小兽,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粹与倔强。萧彻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宫中的女子多是柔媚顺从,或是工于心计,这般藏在暗处却难掩锋芒的模样,竟让他莫名觉得有趣。

      他倚在栏杆上,手中的折扇轻轻晃动,龙涎香与她的清浅气息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看着她时而颔首、时而凝思的模样,萧彻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想让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躲在角落,他想看看,这株藏在山野里的灵草,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更重要的是,他隐约察觉她与西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西洲身份在这京城之中,无异于惹祸的根苗,迟早会腹背受敌。不如将她纳入自己麾下,受自己庇护,不管她出身如何,他都想护着这份难得的纯粹。

      待杜渊与众人的比试告一段落,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萧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二楼:“方才听各位兄台作诗,皆是清雅之作,只是不知,角落里的那位兄台,是不是觉得这些诗句太过寻常,不屑参与?”

      这话一出,原本分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浅晞所在的角落。暖黄的灯笼光晕落在她身上,将她清隽的眉眼照得愈发分明。浅晞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廊柱后缩,却见萧彻摇着折扇,缓步向她走来。他的步伐从容,锦袍下摆随着脚步轻扬,檐下的灯笼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兄台既来赴会,怎可只做看客?”萧彻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慌乱却强装镇定的眼眸上,那里面映着灯笼的光,像盛了碎星,让他心头莫名一动。他故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如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周围的文人也跟着起哄:“对啊!这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定有高才!”“露一手吧,正好与我们切磋切磋!”

      浅晞又气又急,脸颊微微泛红,却强压下慌乱,站起身拱手:“公子谬赞,晚辈才疏学浅,只是来向杜先生和各位前辈学习的,不敢班门弄斧。”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一丝女子的清润,落在萧彻耳中,竟觉得格外悦耳。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二哥今日倒是颇有雅兴,竟与一位寒门学子较上劲了。”

      萧彻转头望去,只见青衫公子缓步走出阴影,眉眼温润,正是太子萧骁。他显然早已认出萧彻,只是不愿过早显露身份,此刻见萧彻对一位“少年”格外关注,才主动开口。

      萧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拱手道:“太子殿下也在此处,倒是巧了。”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兄弟二人虽无深仇,却因立场不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萧骁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浅晞身上,带着欣赏:“这位公子的诗句我方才听闻了,‘故园遥望无归处,唯有清香寄月边’,意境深远,实属难得。”他顿了顿,看向萧彻,“二哥既想切磋,不如就让这位公子露一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有太子开口,浅晞更无推辞的余地。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萧彻:“公子出题便是。”

      “既如此,便以‘大漠’为题,一炷香时间。”萧彻眼底笑意更浓,他知道太子也听过西洲公主的传闻,故意选这个题目,既是试探浅晞,也是想看看太子的反应。

      香烛燃起,袅袅青烟升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开来。浅晞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书信里的西洲大漠,笔尖落下,诗句跃然纸上。萧彻与萧骁并肩而立,前者目光灼灼地盯着浅晞,后者则若有所思,偶尔瞥向浅晞的眼神里,藏着对西洲香气的联想。

      诗句作罢,众人赞叹不已。萧骁颔首道:“好诗,既有大漠的苍凉,又有故园的乡愁,难得。”他看向萧彻,“二哥,你觉得如何?”

      “尚可。”萧彻淡淡应着,却在太子转身的瞬间,对浅晞递了个玩味的眼神。

      就在这时,云野的身影出现在雅间门口。他身着玄衣,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却带着西洲人特有的深邃。他是西洲遗孤,自幼被前镇西将军收养,与萧彻并肩作战多年,性子冷冽如冰,却对同乡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王爷。”云野颔首行礼,目光扫过浅晞时,桃花眼微微一动——那清浅的气息里,竟有西洲草木的熟悉味道,让他冰冷的眼神多了一丝暖意。

      萧彻对太子拱手:“殿下,属下有要事汇报,先行告退。”说罢,转头看向浅晞,语气虽依旧带着强势,却少了几分逼迫,“天黑山路难行,我送你回青崖山。”

      浅晞一愣,下意识想拒绝,却见萧彻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女扮男装之事若被旁人知晓,麻烦不小。我送你,安心。”

      一旁的云野接口道:“姑娘不必担心,王爷并无恶意。”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浅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确实忌惮夜间山路的危险,也明白萧彻所言非虚。

      萧彻对太子略一颔首,便带着浅晞下楼。雅间外,萧骁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这个“少年郎”不简单,萧彻对她的在意,绝非偶然,许是新的幕僚同党,那人又有何特别之处令萧彻如此高傲之人青睐。
      .
      醉春坊外,马车早已备好。萧彻率先上车,掀开车帘对浅晞道:“上来吧。”

      浅晞弯腰钻进马车,刚坐稳,就闻到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萧彻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她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与萧彻保持距离。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车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月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浅晞脸上,勾勒出她清丽的侧脸轮廓,褪去了男装的遮掩,更显娇俏。

      萧彻坐在对面,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近距离看,她的皮肤细腻如玉,睫毛纤长,呼吸间带着清浅的草木香气,与龙涎香缠绕在一起,竟格外撩人。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窗外,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袍——他从未与女子如此近距离相处,更何况是这样让他心动的女子,心底的紧张像藤蔓般疯长,却只能强装冷淡。

      浅晞察觉到他的目光,起初还刻意回避,可见他明明紧张得指尖泛白,却还要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忽然想起方才他刻意逗弄自己的模样,心头一动,索性掀开马车帘子,望着窗外的月亮,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王爷方才在醉春坊,那般盯着我,莫不是觉得我这‘男装’模样更好看?”

      萧彻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泛起不易察觉的绯红。他没想到这山野气息十足的姑娘竟如此大胆,直白得像把出鞘的短刃,一时语塞,却没急着否认,只定了定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沉声道:“姑娘这话,倒像是自曝心事。”

      “哦?”浅晞挑眉,眼底狡黠更甚,月光碎在她睫羽间,晃得人眼热,“王爷这话怎讲?”她非但没退,反而又不经意地往前凑了凑,西洲蜜般的甜香裹着淡淡的药味,轻擦过他耳畔,“明明是王爷的目光黏在我身上,倒反过来咬我一口?”

      萧彻喉结滚动了一下,绯红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被激起的好胜。他竟不躲不闪,反而微微倾身,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直撞进她耳里:“若我说是,姑娘又敢如何?”他指尖虚虚悬在她肩头半寸,没碰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还是说,姑娘故意撩拨,本就等着我这句话?”

      浅晞脸上的笑意微顿,倒没料到他竟能这般快稳住阵脚,还反将一军。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非但不惧,反而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舌尖轻抵下唇:“王爷若真有此意,不妨拿出点诚意来。我浅晞虽出身山野,却也不是随便就能被‘护周全’的,王爷的心思,得配得上我的胃口才好。”

      萧彻眸色一亮,只觉心头那点慌乱尽数化作了棋逢对手的快意。这女子的锋芒,竟半点不输他沙场见的风浪。他收回手,靠向车壁,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姑娘想要什么诚意?不妨说说看。我定北王的东西,从不会给错人,也从不会给不起。”

      “那可不一定。”浅晞勾起唇角,故意吊他胃口,“得看王爷能不能猜中我的心思。”

      就在这时,马车骤然颠簸了一下,浅晞重心一歪,身形不由自主地晃向一侧。萧彻反应极快,伸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的触感瞬间裹住那截纤细的腕骨,稳稳将她拉回原位。

      本该松手的瞬间,萧彻却顿住了。指尖下的肌肤细腻微凉,西洲蜜的甜香混着清浅药味愈发清晰,与她脉搏的跳动一同钻进鼻尖,与他心头翻涌的心动共振。他竟鬼使神差地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

      浅晞的笑意瞬间敛去,浑身一僵。被陌生男子这般攥着手腕,挣脱不得,方才的狡黠与从容尽数褪去,眼底泛起几分愠怒。她用力挣了挣,语气冷了下来:“王爷,松手。”

      这愠怒来得猝不及防,却让萧彻心头的悸动更甚。平日里见惯了趋炎附势的顺从,这般带着锋芒的抗拒,竟格外勾人。他非但没松,反而俯身凑近了些,声音低哑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就不松。浅晞姑娘,你惹了我,总不能这般轻易脱身。”

      浅晞蹙眉,手腕用力挣扎,眼底的愠怒更浓,却偏偏挣不开他的桎梏。她抬眼瞪他,眸光锐利如刀:“定北王这是要强人所难?”

      萧彻看着她愠怒却依旧明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是,又如何?”他要的,本就是这旗鼓相当的拉扯,而此刻她愠怒的模样,混着那甜而不腻的蜜香与清苦药味,恰好让这份心动,变得愈发滚烫难捺。萧彻被她眼底的锐利撞个正着,忽然低低笑出声来——这姑娘倒真是半点不肯吃亏,愠怒起来也带着股鲜活的劲儿。他本就没打算为难她,指尖却下意识地再紧了紧,像是要将那细腻触感与甜药香气多留片刻,才有些僵硬地收回手,指节微微蜷起,似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目光却没半分退让,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与难掩的心动,不肯移开。

      浅晞本以为他会顺势松手作罢,没料到他眼神这般灼热,心头的愠怒未消,竟也不肯示弱,直直地瞪了回去。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兽,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薄怒,却因这气鼓鼓的模样,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娇憨可爱。

      萧彻看得心头一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般又烈又俏的模样,比那些温顺恭谨的女子有趣百倍,让他愈发移不开眼。那西洲蜜的甜香混着清浅药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与她气鼓鼓的模样缠在一起,成了最勾人的念想。萧彻的笑意还凝在嘴角,浅晞已收了愠怒,眼底狡黠重燃,主动往他跟前挪了半寸。西洲蜜的甜香裹着清浅药味漫开,她目光落在他眼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试探:“王爷今日倒是格外爱笑,与传闻中冷肃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没再刻意凑近,只抬眼望着他,指尖轻轻搭在自己膝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想来,是有什么事,让王爷心绪不同了。”

      萧彻眸色微动,未置一词,只定定回视她,眼底笑意未散,反倒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正要开口,一股夜风忽然从车窗钻进来,烛火晃了晃,浅晞高束的发鬓松了一缕,柔软发丝滑落额前,遮了半分眼底的锋芒。

      萧彻目光一凝,几乎是本能地抬了手,指尖欲要替她拂开那缕乱发——动作行至半途,他猛然回神,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就这般停在了原处。

      这瞬间的失态,恰被浅晞精准捕捉。她心头稳了稳,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覆上他停在半空的手,指尖轻轻扣住,既没过分拉扯,也没刻意贴近,只带着几分笃定的力道。她抬眼望他,语气平静却藏着掌控的意味:“王爷今日是怎么了?竟对着我发怔。”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扣得不算紧,却透着不容挣脱的试探——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的亲昵,而是看清他的破绽,抓住他的失神,一步步让这掌控欲极强的定北王,落入她的节奏。

      萧彻被她指尖扣着,感受着那若有似无的掌控力,心头错愕渐消,心动却愈发清晰。他看着她眼底明晃晃的试探与笃定,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步步为营的拉扯,比轻浮的调笑更对胃口。指尖微微用力,反扣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心绪确是不同了,只因眼前人,太过特别。”萧彻指尖的力道刚起,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巷口,檐角的灯笼映着熟悉的门牌——浅晞已到了住处。

      她眼底的笃定与试探瞬间敛去,动作干脆利落地抽回手,没有半分留恋。方才那份主动贴近的张力骤然消散,她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语气平淡得仿佛方才的拉扯从未发生:“王爷,我到了。”

      说着便掀开车帘,脚步轻快地跳下车,转身时只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无半分娇态:“夜深了,王爷请回吧。”话音落,她便转身推门而入,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那抹西洲蜜的甜香与清浅药味,尽数隔绝在门内。

      萧彻坐在车内,指尖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缕独特的香气。她来得猝不及防,收得干脆利落,像一场精心布局的短战,占尽上风后便即刻抽身,连让他回应的余地都没有。他望着紧闭的木门,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这女子,掌控节奏的本事,倒是厉害。

      虽心头发痒,萧彻却未再多做停留,沉声道:“回府。”马车缓缓驶离,他靠在车壁上,闭目梳理着方才的种种,从浅晞的试探到她的见好就收,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却偏生让他生不出反感,只觉得意犹未尽。但这份念想很快被压下,他睁开眼时,眼底已只剩沉稳的冷光——正事尚未了结。

      回府后,萧彻径直去了书房,云野早已等候在侧。

      “王爷。”云野躬身行礼,递上一份密报,“皇后暗中联络东宫旧部,实则是想借西洲战事谋兵权,此事太子应当知晓。”

      萧彻接过密报,指尖划过字迹,声音低沉冷静:“他参与了?”

      “属下追查多日,太子亲卫虽与皇后暗线有过照面,却未传递任何实质指令,更未插手后续部署。”云野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太子向来明哲保身,此事于他无害,甚至能借皇后之势牵制其他皇子,他便选择了缄口不言,坐观其变。”

      萧彻冷笑一声,将密报掷在案上,眸色阴鸷:“缄口不言?在这朝堂之上,母子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皇后要兵权,无非是想稳固他的储君之位,他怎会真的置身事外?”他指尖敲击着桌面,力道渐重,“即便今日没参与,明日皇后得势,他便是最大的受益者。这种隐患,留不得。”

      云野沉默片刻,并未附和,只道:“王爷所言不无道理,但太子与皇后的关系向来微妙,无人能摸清深浅。属下更在意的是,皇后谋兵权的核心,是想趁机染指西洲——那种视边地百姓性命为棋子的行径,属下不齿。”他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更何况,师傅当年被害,恰与西洲旧案有关,此事绝不能只当朝堂争斗来看。”

      萧彻瞥了他一眼,知晓云野的执念。他这位心腹,向来冷静自持,唯有涉及西洲与恩师之事,才会显露情绪。但他的盘算,远比这更深:“你惦记的是旧案与公道,我要的是朝堂无虞。”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宫城轮廓,“太子也好,皇后也罢,只要他们的动作触及我的底线,无论是否真的勾结,都得从这棋盘上下去。”

      “属下明白。”云野躬身,“那后续仍重点追查皇后部署,同时盯紧太子动向?”

      “嗯。”萧彻颔首,语气冷硬,“另外,查清楚浅晞的底细。”他想起马车内那抹甜药香气与步步为营的掌控力,眸色深了几分,“西洲来的女子,又恰在此时出现,不得不防。”

      夜色深沉,书房内的烛火映着两人身影,一人阴鸷谋断,一人冷静执着,朝堂暗涌与西洲旧案交织,而马车内的短暂拉扯,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抹意外却勾人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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