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夜色再次笼罩青崖山,药庐里的油灯依旧昏黄,却照得浅晞心事重重。她坐在桌前,摊开的医术一页未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日里掌心泛起金色光晕的瞬间,以及那位身着玄色锦袍的陌生公子。
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温热而强劲,却让她事后感到莫名的虚弱,就像身体里某种潜藏的能量被骤然抽离了一部分。她尝试着再次催动那股力量,按照《灵犀诀》的口诀运转暖流,可掌心除了微凉的触感,再无任何异样——显然,她对这股力量的掌控还十分生疏,刚才的爆发更像是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
““为何会突然出现?又为何消失得如此之快?”浅晞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案上的药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想起养父母平日里的欲言又止,想起游方道士那句“命格不凡,身负异禀”,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或许,养父母早就知道这力量的存在?他们按时将亲母留下的《灵犀诀》传给我,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亲母留下这口诀,究竟是单纯护我周全,还是早已知晓我身负灵力,这口诀本就是唤醒它的钥匙?
这个念头一出,浅晞的心就沉了下去。她起身走到门口,想去找养父母问个明白,可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秦仲和林氏的谈话声,压低了音量,却依旧清晰地传入耳中。
“今日晞儿及笄,你把那诀传下去了?”是林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与欣慰交织的语气。
“嗯,按西洲公主当年的嘱托,及笄之日,亲手交予她,总算是没辜负公主的信任。”秦仲的声音低沉稳重,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公主当年千叮万嘱,这《灵犀诀》是护她性命的根本,须等她成年心智稍定再传,今日总算了了这桩心事。”
“可我心里总不踏实。”林氏轻轻叹了口气,“公主当年是遭了难才把孩子托付给我们,让我们藏在青崖山避世,就是怕有人寻来。如今诀也传了,晞儿的体质本就特别,万一这诀引动了什么,或是被有心人察觉,岂不是违背了公主的初衷?”
秦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公主当年说过,这诀与晞儿血脉相契,只会护她,不会害她。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她平安养到成年,传下这诀,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只是往后,得更警醒些,莫让外人窥了端倪。”
“是啊,这孩子从小懂事,我们待她如己出,真怕哪天风雨找来,护不住她。”林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只盼公主在天有灵,能护着晞儿安稳一生。”
西洲公主?托付?《灵犀诀》是她所留?
门外的浅晞,浑身一僵,如同被惊雷击中。
这些词语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让她头晕目眩。原来,养父母今日传给她的口诀,竟不是寻常之物,而是一位公主的遗物!而她,竟是这位西洲公主托付给养父母的孩子!
那半块兰花玉佩,是不是就是这位公主留下的?养父母平日里的欲言又止,游方道士那句“命格不凡”,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的身世,从来都不简单。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浅晞只觉得一阵心慌意乱。她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地喘着气。
养父母的疼爱是真的,这些年的悉心照料也是真的。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却为了一句嘱托,将她藏在青崖山这个世外桃源,隔绝了外面的风雨,默默守护了她十几年。这份恩情,重逾千斤。
可得知真相的瞬间,失落与迷茫还是席卷了她。她是谁?那位西洲公主为何要将她托付给养父母?她遭遇了什么“难”?又在躲避谁?养父母从未提及她的生父,这背后是不是也藏着秘密?
浅晞走到床边,再次摸出那半块兰花玉佩。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兰花纹样与她发间的发带隐隐呼应。她忽然想起,今日在城里遇到的那位陌生公子,身上的龙涎香与不凡气度,还有他眼中的探究,会不会也和“西洲”“公主”这些字眼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紧。养父母说,藏在青崖山是为了避世,可如今她及笄传诀,是不是意味着,平静的日子要到头了?真相的大门才刚推开一条缝,她就已经感受到了背后潜藏的风雨。
她能理解养父母的苦心,他们是想让她安稳长大,可被蒙在鼓里十几年,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与一位公主紧密相连,这份冲击让她难以承受。她渴望知道更多——西洲公主的下落,她为何要隐姓埋名托付孩子,还有自己的生父是谁。可她又害怕,知道得越多,就越难回头,越容易陷入危险,打破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浅晞握紧了玉佩,指尖微微泛白。她知道,从养父母将《灵犀诀》交到她手上、从她听到这段谈话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那远方的西洲,那位素未谋面的生母,还有养父母口中的“风雨”,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浅晞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出房间。林氏看到她的样子,心疼不已:“晞儿,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浅晞勉强笑了笑:“没事阿娘,可能是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她没有勇气提起昨晚听到的谈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秦仲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担忧与斟酌:“晞儿,今日别去上山采药了,在家好生歇息。你体内《灵犀诀》的力量已然觉醒,这是西洲秘术,我不懂灵力,自然无从传授掌控之法。但我走南闯北见得多,知道这般力量放任自流极易伤身,你试着静心调息、守住心神,先护住自己再说,也能当个防身的依仗。”
“好。”浅晞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药圃边,看着里面长势喜人的草药,心里却乱如麻。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草药浇水,指尖触到清凉的泥土,稍微平复了一些心绪。她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主动面对。或许,她可以试着旁敲侧击,从养父母口中套出一些真相。
“晞儿,”秦仲放下药臼的手停在半空,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潭,眼神里满是不忍与郑重,“你既已及笄,又觉醒了灵力,这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是时候告诉你了。”
林氏端着莲子羹的指尖微微发颤,泪水瞬间涌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落下,只是顺着秦仲的话轻声补充:“是啊晞儿,我们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这身世背后的苦,怕你太小承受不住。”
秦仲蹲下身,与浅晞平视,语气字字千钧:“送你来的不是远房亲戚,是你母亲的侍女。你母亲,是当年风华绝代的西洲公主,而你的父亲,是丹蚩最骁勇的王。他们二人情投意合,本是要相守一生的。可偏偏西洲战败,朝廷下旨逼公主和亲,那时我给公主诊脉,已然查出她怀了你。”
浅晞手里的莲子羹猛地一晃,温热的汤汁溅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睁大眼睛,心脏像被什么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
“公主知道,丹蚩王若是知晓她怀了身孕,必定不会放手,定会为了她与朝廷兵戎相见,到时候西洲子民又要遭逢战乱,丹蚩也会陷入险境。”林氏的声音带着哽咽,想起当年的情景,眼底满是疼惜,“她性子执拗,认定自己身为西洲公主,有守护子民的使命,不能为了一己私情拖累两国。所以她瞒下了怀孕的事,对着丹蚩王说了最绝的话,逼他放手,说自己一心向国,绝不会背弃西洲。”
秦仲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丹蚩王哪里肯信,可公主心意已决,硬是断了所有联系,只求朝廷给她一年缓冲,说是要为西洲做最后一点事。这一年里,只有我和你林姨陪着她,她顶着压力,默默生下了你,临入宫前,把你郑重托付给我们,反复叮嘱一定要护你平安,绝不能让你卷入这些纷争。”
“后来公主入宫,又生下了三皇子萧寅,深得皇帝宠爱,可她……却在产子后没多久就去了。”林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三皇子被皇后收养,如今长大了,正和太子明争暗斗,争夺储位。你母亲到死,都没让丹蚩王知道你的存在,她怕你被牵扯进皇室与丹蚩的恩怨里,更怕丹蚩王为了找你,再起战火。”
这些话像惊雷般炸在浅晞耳边,她手里的莲子羹“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瓷碗碎裂的声响混着温热的甜香散开。她望着眼前两位养父母泛红的眼眶,想着母亲为了家国、为了保护她和父亲做出的牺牲,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汹涌而下。原来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藏着母亲最深沉的爱与最决绝的牺牲。“晞儿,你体内的《灵犀诀》灵力,并非凭空觉醒,是遗传自你母亲。”秦仲的声音缓了缓,带着几分怅然,“你母亲本就是西洲公主,天生身怀灵犀灵力,只是当年为了和亲,一直将灵力隐匿了起来。你如今能觉醒这份力量,是血脉里的羁绊,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护身符。”
林氏将古朴的木盒递到浅晞手中,指尖的温度透过盒面传来,带着十几年的妥帖与珍重。浅晞颤抖着摩挲盒上的西洲独有的图腾,泪水滴落在木纹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缓缓打开盒盖,十几封叠得整齐的书信映入眼帘,信封上的字迹清丽隽秀,随着岁月沉淀,泛着温润的黄。
“这是你母亲每年托人辗转送来的,从你周岁到及笄,一封没落。”秦仲站在一旁,声音轻得怕惊扰了这份牵挂,“她说,等你灵力觉醒,便有了自保之力,也该接住这份念想了。”
浅晞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落款是“西洲历三十七年秋”——那是她周岁之年。她小心翼翼展开泛黄的信纸,母亲温柔的字迹跃然纸上:“吾女晞儿,今日是你周岁生辰,母在深宫,遥对西洲方向三拜。忆你降生那日,西洲的沙枣花正开得浓烈,香气漫过帐篷,你哭声清亮,眉眼像极了初升的月牙。秦伯与林姨是母最信任的人,他们会护你周全。愿你此生三餐温饱,夜夜安睡,不必识兵戈,不必懂离别。若日后体内有暖流涌动,那是母的念想附在你血脉里,不必惊慌,它会护你无恙。母不求你聪慧,只求你平安。”
读到“体内有暖流涌动”,浅晞下意识抚上心口,那里正是灵力觉醒时温热涌动的地方,原来从周岁起,母亲就早已为她点明了这份血脉羁绊。
她接着拿起第二封,是三岁那年。“吾女晞儿:听闻你已会跌跌撞撞跑向林姨,会指着药圃里的甘草喊‘甜’,母便笑了。深宫的桂花开了,落得阶前满地金,母拾了几朵晒干,想寄给你,又怕路途遥远失了香气,只好作罢。西洲的草原上,这个时节该有小牧民赶着羊群唱歌了,你外祖父曾说,草原的孩子,心要像天地一样宽。你要多听秦伯与林姨的话,不哭闹,不任性,做个温顺的小姑娘。母很好,勿念。愿你永远不知世间愁苦。”
浅晞想起自己幼时确实爱追着林姨跑,总觉得甘草是世上最甜的东西,原来这些细碎的日常,都曾被母亲牵挂着。她咬着唇,泪水却越发汹涌,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第三封是五岁,信里写着:“吾女晞儿:秦伯来信说,你已认得不少草药,还会帮着林姨晾晒陈皮,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母想起西洲的药泉,泉水清冽,能治百病,你小时候总爱用小手拨弄泉水里的鹅卵石。深宫规矩繁多,母时常对着月光发呆,猜你此刻是不是正趴在秦伯膝头,听他讲山野的故事。你要记得,草木皆有灵性,待人要温厚,遇事要从容。若日后遇到难处,就想想西洲的风,它能跨过高山,也能吹散烦恼。”
原来母亲知道她在学草药,知道她听秦伯讲山野故事,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童年片段,都被母亲藏在了书信里。
第四封是七岁,母亲叮嘱她:“你该背上小药篓,跟着秦伯上山采药了吧?山路崎岖,一定要跟紧秦伯,莫要贪玩跑远。西洲的山脚下,有一片虞美人,春末开得如火如荼,母小时候常摘来插在发间,如今想来,仍是暖意。母近日学会了绣西洲的格桑花,绣了满满一方帕子,想寄给你擦汗,又怕被人察觉端倪。你要好好学秦伯的医术,不求悬壶济世,只求能护己护人。若日后体内那股暖流越发清晰,便试着静心感受它,它是母留给你的最珍贵的礼物。”
浅晞摸了摸自己的小药篓,那是秦伯亲手做的,她确实常跟着上山采药,只是从未见过母亲信里的虞美人与格桑花,却仿佛透过文字,看到了母亲当年插着花的模样。
第五封是十岁,母亲为她骄傲:“秦伯说你已能辨识百种草药,还会给邻里包扎伤口,母为你骄傲。十岁该是梳着双丫髻,穿着布裙跑跳的年纪,不知你是否喜欢林姨做的碎花衣裳?西洲的冬雪很大,能埋到膝盖,你外祖父曾带着母在雪地里捕野兔,那是母最快乐的时光。如今深宫无雪,只有永不停歇的规矩。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守住本心,善良有度,温柔有骨。那股血脉里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切勿轻易显露,它能护你,也能给你招来祸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布裙,正是林姨刚做的,原来母亲连她穿什么衣裳都在牵挂,连灵力的凶险都早已替她想到。
第六封是十三岁,豆蔻年华的叮嘱:“吾女晞儿:你已是十三岁的姑娘了,该懂得些许人事了。秦伯与林姨会教你做人的道理,你要耐心听。西洲的沙枣树又结果了,甜中带涩,像极了人生,你要学会品尝其中滋味。母近日身体尚可,只是时常想起你刚出生时的模样,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母怀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三餐定时,莫要熬夜。那股体内的力量,若已觉醒,便试着与它平和相处,静心调息,它会成为你的铠甲。记住,凡事量力而行,不必勉强自己。”
浅晞想起自己偶尔熬夜整理草药,林姨总会念叨,原来这念叨背后,还有母亲跨越千里的牵挂。
最后一封,是她及笄之年的信,字迹比前几封略显苍白,却依旧坚定:“吾女晞儿:今日你十五及笄,该是亭亭玉立的姑娘了。秦伯与林姨该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了吧?或许你会怨母,怨母未能陪在你身边,怨母将你藏在山野之间。但吾女,母之选择,皆是心甘情愿。西洲是母的根,子民是母的责任,母不能为了一己私情,让西洲再遭战火。你体内的灵力,是西洲王室的血脉传承,是母留给你的护身符,要善用它,护自己,护身边人,切勿用来争强好胜。那些年的书信,是母跨越山海的牵挂。你不必寻我,不必记恨,更不必卷入任何纷争。秦伯与林姨是你最亲的人,要好好待他们。愿你此后,平安顺遂,一生无忧。母的爱,永远伴你左右。”
读完最后一字,浅晞再也忍不住,将书信紧紧抱在怀里,失声痛哭。十几封信,十几年的牵挂,从周岁到及笄,母亲的爱从未缺席,那些她以为的孤独与缺失,都化作了这一封封穿越深宫与山海的书信,化作了血脉里涌动的灵力,将她紧紧包裹。秦仲与林氏静静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释放积压了十五年的思念与委屈。
原来,她从未被抛弃,母亲的爱,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藏在了每一个日夜的牵挂里。
就在浅晞思绪万千的时候,药庐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青崖山地处偏僻,很少有外人来访,这马蹄声显得格外突兀。
秦仲和林氏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浅晞也站起身,看向药庐门口,心里有些不安。难道是皇后的人找来了?还是那位陌生公子?
很快,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出现在药庐门口,他神色冷峻,腰间佩刀,看起来像是江湖中人。“请问,这里是青崖山药庐吗?”男子开口问道,语气平淡。
“正是,不知阁下有何贵干?”秦仲走上前,挡在浅晞和林氏身前,警惕地看着对方。
“我家公子昨日受了伤,多亏贵府晞姑娘出手相助,今日特意让我来送些谢礼,以表谢意。”黑衣男子说着,从身后的马背上取下一个锦盒,递了过来。
浅晞心里一怔,原来是那位陌生公子的人。她走上前,看着黑衣男子:“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如此客气,谢礼我们不能收。”
“姑娘不必推辞,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片心意。”黑衣男子坚持道,“公子还说,昨日城中惊险,怕姑娘日后再遇到危险,特意让我送一把匕首过来,供姑娘防身。”
他说着,又从腰间解下一把精致的匕首,匕首鞘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秦仲和林氏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担忧。这位公子的来头显然不小,如此大张旗鼓地送谢礼,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感谢这么简单。
“阁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们实在不能收。”秦仲再次拒绝道,“小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奢求回报。”
黑衣男子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为难:“姑娘,我家公子吩咐过,务必让你收下。若是你不收,我回去也无法交差。”他看向浅晞,语气诚恳,“公子并无恶意,只是真心感谢姑娘的相助之恩,同时也希望姑娘能多一份保障。”
浅晞看着那把匕首,心里有些犹豫。这把匕首确实锋利,若是遇到危险,或许能派上用场。而且,她也想从这位公子口中打探一些线索。
“阿爹,既然是公子的一片心意,我们就收下吧。”浅晞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报答公子的恩情便是。”
秦仲看着浅晞,眼神复杂——他分明察觉到女儿眼底翻涌的波澜,却也明白此刻拒绝反而引人怀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黑衣男子见状,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将锦盒和匕首递到浅晞手中:“多谢姑娘成全。我家公子还说,若是姑娘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到京城的定北王府找他。”
定北王府?萧彻?
这两个词像惊雷般炸在浅晞耳边,她浑身一震,指尖攥紧了冰凉的锦盒,指节泛白。她虽久居山野,却也听过定北王萧彻的名号——那是当今圣上的大皇子,比其他皇子年长近十岁,自小并未由皇后抚养,战功赫赫、权势滔天,性情冷冽且深居简出。
原来,昨日那位出手救下她的、眼神深邃的陌生公子,竟是这样一位背景不凡的大人物?
这个认知让她惊悸不已,而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方才养父母的话——她的母亲,当年的西洲公主入宫后成为宸妃,诞下三皇子萧寅,正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坊间素来传闻母亲与皇后素来不和,入宫没多久便早早离世,死因蹊跷,养父母也从未细说详情,只草草提了一句“去了”。
此刻所有碎片骤然拼凑,浅晞的心脏猛地一沉,尖锐的担忧顺着脊椎蔓延开来。母亲身为西洲公主,又诞下皇子萧寅,本有自保的资本,为何会骤然离世?那“蹊跷”的背后,会不会藏着阴谋?
如今萧寅正与太子争储,皇后本就视他为眼中钉,若是知晓自己这个母亲隐藏多年的私生女存在,又会如何对付自己?
她指尖发凉,握着锦盒的手微微颤抖,原本因知晓身世而稍稍安定的心,瞬间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黑衣男子送完东西,便转身离开了。浅晞握着那把精致的匕首,心里五味杂陈。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串圆润的珍珠手链,珠光莹润,价值连城。
“这定北王,到底想干什么?”林氏捏着锦盒的指尖泛白,忧心忡忡地看着浅晞,语气里满是焦灼,“晞儿,你以后万万不能再和他有牵扯了!你的身世藏了十几年,绝不能被外人察觉,一旦暴露,你和我们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阿娘,我知道。”浅晞点了点头,将锦盒和匕首小心收好,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烫,“我不会主动去找他的。”
可她心里清楚,这平静早已是强弩之末。萧彻既然能精准找到这里,又特意送来信物,绝不会是偶然。更让她心头猛地一动的是——萧彻身为皇子,久在京城,会不会早就知道当年母亲入宫后的往事?他或许,知道她一直想探寻的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她不需要借助谁的权势,可她太想知道母亲离世的真相,太想弄清当年的纠葛,而萧彻,或许就是那条藏着线索的引线。
秦仲看着浅晞眼底翻涌的光,眼神凝重又心疼:“晞儿,你身份特殊,定北王绝非无故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尚不清楚,但你必须保持警惕。你的医术、还有体内觉醒的力量,都是你保命的依仗,一定要尽快熟悉掌控。”
浅晞抬起头,看向秦仲,眼神褪去了方才的茫然,多了几分坚定与渴求:“我知道了,阿爹。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护着你和阿娘。”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而且,我总觉得,萧彻或许知道一些事——关于我母亲,关于当年的事。”
药庐里的草药香气依旧浓郁,可空气中的凝重不再是单纯的担忧,更添了几分探寻真相的迫切。浅晞望着窗外青崖山的轮廓,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前方的路多么艰难,她都要走下去。不仅要保护好在乎的人,更要揭开身世的谜团,弄清母亲离世的真相。平静的生活已然落幕,而属于她的探寻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