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page2 宴会 ...
-
他往家里寄来的照片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却看不清脸。此刻他就站在身前,顾斐丽抬眼,看了个真切。
他长得和自己果然一点不像,眉骨高挺,双眸深邃,薄唇此刻轻扬着,无端的让人觉得有些冷漠。
见她打量,他也大方地看了回去。待她不好意思地想转移视线,他轻眯了眼,拿食指刮了她的脸:“长大了,水灵了,真漂亮。”
指节上的茧擦过脸颊,顾斐丽有些羞怯地躲了躲。她眼睛眨了两眨,有些不敢看他:“哥哥也是,好久不见。”
“怎么,跟哥哥这么生疏了?”他笑了笑,轻拍顾斐丽的肩膀:“好了,特意给你叫了几个女伴,大约你们更聊得来,去吧。”
“斐丽,你还记得我吗?”他话音刚落,身旁一个一头波浪卷的曼妙女人就走了过来。
眉笔画出女人弯弯的眉,一双含情的杏眼温柔地看向她。顾斐丽认真地打量女人,从她耳上晃动的玉环、颈上的玉坠,直看到勾勒出她腰身的旗袍。
“你是…”顾斐丽努力辨了辨,一时却没回忆起这个人。
“是我,陆曼舒,你一定还记得的。我给你寄过信和照片,你忘了吗?”女人身上飘着一股香风,自然而然地把她从人群中带离。
“信和照片…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舒姐姐。”
记忆里的确有那么一个人,在她母亲还在的时候常给她寄信和远洋的玩具,也的确寄过一张在外国留学时拍的学士照。
时间一晃,竟然过去了那么久。
“前几年又战乱,大帅为了保护你和夫人,一直没再透露过地址。”陆曼舒笑了笑,为顾斐丽理起了鬓角的碎发,“能再见你真好,你都长这么大了。”
“能再见就好,舒姐姐不必挂心。姐姐给我寄的最后一封信说你怀孕了,不知道是侄子侄女呢?”
“是个侄女。”她笑起来,“叫陆语心,已经五岁了,很调皮。你姐夫在家陪着她,才没闹着要过来。”
“看来是随了舒姐姐,古灵精怪。”顾斐丽也笑起来。
这么多年,陆曼舒的面孔没怎么变,只是比起记忆力那个有棱角的姐姐,多了几分玉质的柔和。顾斐丽看着她,生出一些感慨:“一别如斯,看到姐姐过得好,我真开心。”
“这些年在外留学,也是几番不易。所幸现在学业有成,也能回家尽尽孝心,和你们重新联结联结情谊。斐丽一直都还在读书吧?”
“不,迁往桐城后就没读了,只是自己看看闲书。”
“那还好,别废了纸笔功夫,世道乱,多读些书好。斐文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入学,再过两日你就能重新上学了。”陌生感渐渐褪去,两人越贴越近,身上的香气也交融起来…
陆曼舒扬了扬眉梢,有些惊讶。
“你衣服上熏的,是沉香吗?”她斟酌着,慢慢说道:“很久没闻到这个香味了,有些惊喜呢。”
顾斐丽想起了赵韫信那句“误会”,又想起萧珩玉刻意强调的“曼舒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想,她心虚地垂眸,说道:
“我没有熏香,或许是在什么地方沾上了香味。舒姐姐身上的香味很好闻,是什么香呢?”
“滴了薰衣草精油。斐丽喜欢吗?这玩意虽没有沉香价格昂贵,但胜在别致,喜欢我送你一些。”
“啊,用一样的香,舒姐姐会不会觉得…”她回忆着某人的腔调,故作担忧地看着陆曼舒。
“斐丽在担心什么?”她笑眼朦胧,把顾斐丽拉近了些:“一样的香味,别人自然觉得我们更亲近些,我可巴不得呢。”
“嗯…”像是明了了什么答案,顾斐丽也跟着笑起来:“那我就先谢谢舒姐姐了。”
陆曼舒还想问她一些事情,关于断联的这些年。但还没聊上几句,一个身影就分割开她们看向彼此的视线。
“小姐。”赵韫信捏着一只酒杯,向陆曼舒致意后,便站在了顾斐丽面前。
陆曼舒回之以微笑。
“阿信回来了?噢,是跟斐丽一起来的吗?”
“是,我陪小姐过来的。师姐,好久不见。前些日子刚和师兄打了招呼,想必师兄也已经平安归来了?”
“劳你挂念,他回来了。只是前些日子确实累到了,所以在家休息,顺带照看着语心。你也一切都好吧?”
“都好。我来给小姐送杯饮品,交代几句话就走。”他笑了笑,把酒杯递给顾斐丽:“是蜂蜜水,小姐酒醒了头痛,喝这个应该有用。”
见顾斐丽接过,他朝两人笑了笑,在顾斐丽疑惑的神情中走远了。
陆曼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吟吟道:“斐丽今晚应该不喝酒了吧?”
“不喝了。”她晃了晃蜂蜜水,眨了眨眼睛。
入口是甜甜的,但并不腻。大概在这槊城里,连这种家常东西都特别些。
“那有几位妹妹也想和你认识呢,她们和你同龄,应该聊得来些。”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那几个女生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她们衣着精致,脸上还敷着一层薄薄的粉。
在她们自来熟的交谈中,顾斐丽大概摸熟了要上学的地方。
“我们的学校叫钟山公学,创始人是两个海城有名的富商,丁仁昌和王寿喜。”
“这两人最初办学是想给那些富商子弟上的,但是战乱之后,富商都逃光了,他们就把大半财富送给大帅投诚。现在的校长是大帅当年的参谋龚达英先生。”
“龚校长没有男女偏见,学校里男女都有,甚至于一些外国学生也招收了。公学一半是文校,一半是军校,但各种设施还是公用的。”
“龚校长也是我和我先生的恩师,这次回来我和我先生也准备去公学当个老师,下次再见估计就是课堂上了。”
陆曼舒话音刚落,就有人打包票:“陆老师讲课我肯定认真听!”
“顾少帅也是从钟山公学毕业的,何女士和龚先生都很喜欢他。”有个女生打量着顾斐丽的神色,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斐文读书厉害,枪法也不错。小玉枪法很好,小文是读书更厉害些。”陆曼舒笑道,“阿信是难得能和斐文在成绩上一较高下的人,但他习惯独来独往的,所以大家还是都知道斐文多一些。”
顾斐丽却好奇起别的来:“除了钟山公学,城内还有什么其他的学校吗?”
“那可多着呢,一时间列举不过来。但大多数都是男校,不招女学生;有几所女校,教学也很严苛,一般人家会送女儿进去读几年书。这些女校都是城内出了名的好学校。”
“这其中最有名的是怀瑾女校,校长是何玉莲女士,她丈夫是龚达英先生,所以和钟山公学联系也深一些,许多毕业的师哥师姐也会去怀瑾女校授课。”
“赵师兄这次回来了,会跟陆师姐韩师兄你们一样当老师吗?”
“我不知道他的打算,大约是要在军中任职吧。不过龚先生应该会请他来给你们授一堂课,让你们学些长处来。”陆曼舒笑眼盈盈地握住顾斐丽的手,对众人道:“斐丽刚从桐城回来,也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你们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她。”
众人自然连连应下,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宴席开始后,各人都归位了。因为是顾斐丽的欢迎宴,她需要跟着一起倒酒招待来宾,因此也见到了很多记忆里的旧面孔。
在不知道多少次“父亲可还安好”、“很久没见你长这么大了”、“好好听你哥哥的话”等无意义的寒暄后,敬酒终于到了尾声。
赵副官一直跟在她身侧,本是只准备在那些旧人面前露个面的,可盛情难却,他不得已地帮顾斐丽挡了好几轮的酒。
酒过三巡,他的眼神都迷蒙了些,但仍一个劲儿地帮她挡下递来的酒杯。那些旧人见状,终于肯结束这个环节,放他们两人回去。
“你醉了吗?”回去的路上,见他踉跄,顾斐丽担心地扶了一把。
“没事。”赵韫信捏了捏她的掌心,小声道:“我是装醉。不过,这酒挺烈。”
顾斐丽抿唇,总觉得他这幅姿态不像装醉,但他应该也醉的不深。
两句话的功夫,顾斐文一行人就近在眼前了。他拍了拍椅背,示意顾斐丽过去坐。
属于她的席位上,碟里饭菜已经堆成了小山。她愕然地看着顾斐文,罪魁祸首还若无其事地又夹了一只油光光的虾来。
“怎么这么看着我?”他放下筷子,举了举酒杯,“妹妹,欢迎你回来,一起碰个杯。”
眼前的酒杯早在她回来之前就被满上了,她根本就不想喝。
按照规矩,别人敬酒不想喝可以,过得去就行;但这杯他敬的,不喝就过不去了,毕竟酒局上,面子比情理重要。
顾斐丽一时犯了难。见她迟迟未动,顾斐文又把酒杯推过来了点,无声地催促着。
她没接,身旁的赵韫信却迷迷糊糊地抬手。刚才他只是眼神迷蒙,现在却醉的真切: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满面霞色,一副随时都会醉倒的样子。偏偏又精准地抓住了酒杯,和扣住杯壁不肯松手的顾斐文较起劲来。
萧珩玉抓住了他的手臂,迫使他松手:“阿信,我看你是真醉了。人家兄妹两个碰杯,有你什么事?”
“你别碰我。”赵副官蹙起眉,迷迷糊糊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吗?每次都要动手动脚,是不是存心欺负我?”
萧珩玉的假笑立马就挂不住了,他收了表情,哼道:“我欺负你?你能不能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胡说八道。”
“本来的事。你还当着小姐的面,对我阴阳怪气,”赵韫信约摸真醉了,什么话都往外吐:“还有,我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你竟然叫我阿信?”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往桌上重重一趴,竟然是直接醉倒了。
顾斐文递来的酒杯被他无意碰翻,酒液逸散开来,把他那整齐的袖口洇出一片深色来。
…这下子,这杯酒是真不用喝了。
“赵韫信,真有你的。”萧珩玉恨恨地咬了咬牙。
顾斐丽看着醉倒的赵韫信,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怎么给赵副官安置一下呢?他是给我挡酒,才…”
“他帮你挡酒?他以前可是出了名的一杯倒。不能喝就直说呗,逞什么强,现在闹了一通又醉倒,真给小姐和大帅丢人。”杨志文冷哼道。
“下次我跟小姐一起去敬酒。他么,”萧珩玉犹不解气地瞪了一眼,“本来见他这次人模人样地回来了,想给他一个机会,没想到还是不中用。”
“好了。珩玉,他是喝醉了的人,你别跟他计较。”顾斐文有些不耐烦地眯起眼,屈指敲了敲桌面:“你扶他去楼上歇一会儿吧。”
“行。”萧珩玉不情不愿道,“但他一个大男人,我可扶不好,要是磕着哪了别怨我。”
现在就发布免责声明,这是要公报私仇吗?
但杨志文和顾斐文都没说话,显然是默认的。
想起赵韫信迷蒙的眼,还有这一路的关照,顾斐丽起身,说道:“那我和萧副官一起吧,我帮你扶着他。”
“他扶得住,妹妹你安心坐下吃饭吧。”杨志文连忙安抚道。
顾斐文扣住她的腰用力往下压,他蹙眉看她,神情不愉。
“小文哥和哥哥先吃吧,我帮萧副官安置好赵副官就回来。”掰开顾斐文的手,不等他出声,她就试图扶起赵韫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