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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ge1 初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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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倚在古楼上,街道上行人和路灯的影子也因此逐渐拉长变淡,道旁一间间店铺亮起的灯火把这些影子重新凝实。
霓虹灯跳动着,在车玻璃上映出细碎绚丽的彩斑。顾斐丽贴上冰冷的车窗,恹恹打量着这座已经在记忆里陌生的城市。
酒醒的钝痛感和一丝冷意都后知后觉,她扶住额头,靠回座椅,这一瞬的呼吸声不免更重了些。
“小姐醒了。您是冷吗?”副驾驶上,那个清峻的身影偏过头来,关切地看向她。
“不冷。”顾斐丽勉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垂眼应道。
赵韫信迟疑了片刻,转身递来一件叠的工整的外套:“小姐不嫌弃的话,先拿这个盖一下吧。”
顾斐丽接受了他的好意,把自己缩进了外套里。衣服还有余温,散发着一丝淡淡的幽香。
埋首在他外套上,那香味就萦绕在鼻尖,她忽然觉得头没那么痛了:“谢谢。你的衣服真好闻,是熏了什么香吗?”
“熏了沉香,”他墨瞳似水,“沉香有安神的作用,小姐喜欢吗?”
“喜欢。”
“嗯。”
赵韫信应了一声,偏过头不再说什么。可默了会儿,他又侧首看她,两人的视线恰好撞在了一处:“既然小姐喜欢,我送你一些香好么?”
“是和你熏的一样的香吗?”
“不是,是松节合香,里面也有一味沉香,但比沉香安神效果更好些。小姐睡前烧一截,可以一夜好眠。”
“松节合香?我没听说过。为什么不送我沉香呢?”
“熏一样的香,小姐会不会觉得…”他犹豫地说了半句话,率先转移了视线。
“有什么所谓吗?”顾斐丽疑惑地看着他,只觉得这昏暗的光线下,他耳尖染上了半寸浓粉,分外引人注意。
“别人或许会因此对小姐和我有误会。”
“误会?我没想过会有人因为这些去误会别人。”
“是这样不错。不过正如小姐无法想象会有人因此产生误会,我是因为被人误会过,才想到了这一点。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也送小姐一些沉香。”
两人说话间,汽车已经行驶到了一片寂静的戒严线里,周围除了戒严的士兵再无他人,只能听见汽车的嗡鸣声。
那繁华的灯火还映在后玻璃上,和前玻璃上那一片淡黄色的灯光遥遥相对,两处之间像隔了一条无形的河。
夕阳已经退下去了,天色迅速昏暗起来。顾斐丽看着他在浅薄月色里晦暗明灭的侧脸,心里起了涟漪。
“我不介意,这一路走来,多谢你的照顾了。”
“小姐不用和我客气,照顾你是我的本分。”赵韫信微笑着看她,这和煦的笑容让她生不出一点防备之心来。
顾斐丽低低地应了声,克制着心底莫名炽热的情愫,她转头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这份情愫对不对,又该不该,索性思考起别的事来。
这次回来非她本意,是那个防备着父亲的哥哥罕见地写了家书来,请她回到槊城继续读书。
那位哥哥来信时说,桐城太小了,又因混战的干系不剩什么年轻人,顾斐丽既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同龄人,又很难结识合心意的新朋友,不如到槊城先读几年书,以后再做决定和打算。这个说法既打动了父亲,也让顾斐丽有一丝雀跃和期待,但离开时父亲带着担忧的那句嘱托又让她无法纯粹地开心。
她不知道那个哥哥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父亲也不肯多说,因此越临近终点她越忐忑,中午出发前甚至喝了一杯烈酒来壮胆。
现在还有些头痛…她不会再想喝酒了,除了酒醒后的头痛,还有她讨厌醉酒时那种无法左右自己的失控感。
灯火逐渐通明,一座座精巧的建筑滑进了车窗里,比记忆里少了许多苍凉。
她竭力压下心中的茫然和忐忑,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肃立着,为首那位身形最高大,目光向车子投来。
这里就该是目的地了,汽车越来越慢,直到她的车窗刚好被那为首军官的身子遮盖才驶停,随即就熄火了。
车门被拉开,一只染着夜色的白手套向她伸了过来。顺着那被手套包裹着的大手往上看去 ,一身挺直有型的军装映入眼帘。
“小姐,请。”
是一个浑厚的青年音。顾斐丽握住他炽热的手掌,下了车。
她抬起头,仔细辨别他的脸,和信里的相片联系起来:“是萧珩玉萧副官吗?”
“是,”眼前的人先是惊讶,后而轻笑着和顾斐丽握了握手:“没想到小姐认识我。”
“我见过你的相片,萧副官比相片上更英俊帅气。”
剑眉星目,鼻梁挺拔,这位萧副官是和赵副官完全相反的阳刚英俊。顾斐丽收回视线,缓缓移开了被他圈在掌心的手。
而他失态地抓紧了她的手,又后知后觉地松开了:“…小姐也比相片更美。”
“谢谢你的夸赞。”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顾斐丽打量着周遭:“这是哪里?”
这是一座欧式建筑,并未出现在她记忆中。远一些是喷泉雕像,穹柱彩窗;近一些的入口,是用矮墙砌成的花圃,不起眼的地方也多是精致的雕刻。花圃中草木葳蕤,转角都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花圃层层错落,彼此掩映,花草生香,也别有一番意味。
“这里原先是个富商的别苑,如今改成了槊城的宴会厅兼接待所,也是少帅为您接风洗尘的地方。小姐,欢迎回到槊城。”
前几年又跑了许多富商,顾斐丽也有所耳闻,因此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打量起周遭来。
“不欢迎我么,老同学?”赵韫信把车门推开一条细缝,从缝隙里抬头看他。
萧珩玉开门后恰好站在他车门旁,堵的他下不来,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
“呵呵,当然欢迎。只是凑巧没注意到,老同学勿怪。”萧副官让开了身子,神色里却只有一点虚假的无辜和友善。
赵副官这才推开车门走下来,和萧副官并肩而立。两人一个清峻隽雅,一个英武帅气,月色给两人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便让她觉得比平时更加吸睛。只是她心中有偏向,目光多在赵韫信身上流连。
“我当然那不会怪你,”赵韫信浅笑着看他,“请带路吧。小姐初到,一路颠簸也累的不轻,宴会还是早结束的好。”
“我看不行呢,少帅请了曼舒姐来,稍微倚重的军官也都来参加了,今晚恐怕要闹得很晚。”萧珩玉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韫信,“说起来,阿信和曼舒姐好久不见了吧?”
“确实很久没见师姐了,不过刚见过师兄。没记错的话,你和师姐应该也很久不见了吧?”赵韫信走过来,向她递出了手:“可以邀请小姐和我一起过去么?”
顾斐丽轻轻握住他的手:“好。”
萧副官轻哼一声,不再多言。寒暄到此结束。他打了手势,走在前头为两人引路。
赵韫信从容地迈着步子,带着她往前走。相握十指的血液流向不同频跳动的心脏,她跟随着他均匀的步子,听到方才两人错落的呼吸声渐渐交叠在一起。
心中的那点紧张也从相握的指尖悄悄溜走。
“对了,小姐披着的是谁的衣服?”
走出了好长一截路,萧副官突然回头问道。
“是我的,晚上凉,我担心冻到小姐。”赵韫信也停了步子,温声回答他。
“呵,你还是那么心细如发。”萧珩玉好像很不喜欢他,话里总有暗暗打压的意思:“里面铺了地暖,挺热的;赵副官不穿军服也不好看,小姐先还给他吧。”
这话仿佛惊醒了什么,顾斐丽慌乱地抽出手,立马就准备脱下外套还回去。
赵军官却按住了顾斐丽的肩膀,把那要她肩头脱落的外套又提了提:“小姐披着吧,这里风大,受不得冻。而且今晚来的都是自家人,相信也不会计较什么。”
萧珩玉抱臂冷哼:“阿信还是穿上吧,今晚要出风头的可不是你。”
这话听得顾斐丽暗暗皱眉,她再次脱下外套,搭在了赵韫信的臂弯上:“走了一会儿身子也回温了,只差这两步路了,没事的。”
说着,她还打了个眼色,示意萧珩玉等一等,让赵韫信先整理好着装。
但萧珩玉假装看不懂她的暗示,上前两步揽住了她的肩:“客人都期待和小姐见面,再等要急了。小姐,不如我们先走?”
顾斐丽被他推得踉跄两步,扶住他肩膀才站稳;回头看去,赵韫信垂眸捋着外套的褶子,还向她摇头,仿佛说无事。
她只好跟着萧珩玉先走。
半推半搂下,没两步就走到了大门口。大门掩盖不住里面嘈杂的人声和乐曲声,萧珩玉利落地推开了大门,带她走了进去。
纵然提前给自己做好了心理预设,但看清那满厅的人,她还是凝滞了呼吸——
入目是两排长桌,上面已经摆好了酒杯和果盘,因为还没开席的缘故,宾客都三五成群地说着话;见门开了,一时间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喧闹声停了一瞬,那音乐声没了遮挡,直直刺进她耳朵里;对上这几十道齐刷刷的目光,顾斐丽紧张地攥紧了手心,只感觉呼吸都重了几分。
或许,应该笑一笑,主动打个招呼?
一个与萧副官同样打扮的军官率先撇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终于等到妹妹你来了。来,我带妹妹去见文哥!”
他一样熟络地揽过顾斐丽,一边又对萧副官挑剔道:“你倒真是看得过去,妹妹穿的这么薄也不知道给她披件衣裳?”
“我是想献殷勤,可被某些人抢了先。”萧珩玉挑了挑眉,冷目瞄了眼刚踏进门的赵副官。
“哼。”这人冷哼一声,又转头笑着对她说:“没给妹妹介绍,我是杨志文,妹妹不介意的话,不如叫我声小文哥听听?”
“小文哥。”顾斐丽见他像好相处的人,又多说了两句:“其实我认识小文哥,我见过你的相片,只是一时间没对上号。”
她看脸认人多一些,萧珩玉长得出众,所以印象深;杨志文显然更注重内在,外在也就不加修饰,只能根据服饰猜一猜了。
“是么?那妹妹可真好,连我这号小人物也留心…文哥,妹妹来了!”
寒暄的时间里,他已经带顾斐丽绕过几处扎堆的人群,走到了一个人群更密集的厅旁。这里摆着许多圆桌,是宾客就餐的地方。
人群自动分开,供一人通过。一个穿着衬衣、踩着皮靴的男人就从人群中间穿过,从容地走到了她面前:“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