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13. 错过还是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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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宿舍的窗外，就是那个小足球场。每到周三晚上，因为没有晚自习，男生们总会在那里踢球。
那是个足球刚刚在校园里火起来的年代，当潘帕斯雄鹰席卷亚平宁半岛时，小雨哥却独独钟情于他的桑巴军团，特别是那个有着希腊哲学家名字的球星。
于是每个周三的傍晚，我在宿舍里都能听到操场上传来的喧闹声，那些“佳雨！”“传这边！”的呼喊声断断续续飘进窗户。我知道那个“足球博士”踢球技术很独特，但小雨哥更特别。他超级喜欢控场，左脚破门的能力无与伦比。在那个不算专业的高中足球场上，他们总是玩得忘乎所以。而我，总会不经意地从宿舍的窗帘后面走过，装作不经意地望上一眼。
中场休息时，小雨哥他们总会坐在女生宿舍楼下的石阶上休息。天总是很热，他们浑身湿透，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灌水。我常常纠结要不要给他送水，送扇子，看他穿着那身巴西队的黄色背心、蓝色短裤在操场上晃动，那抹亮色总在我的心里晃呀晃。
我总会非常快速地穿过宿舍大门，仿佛那扇门后有着某种强大的磁场。若是脚步稍慢一些，只怕就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攫住，再也挪不动步子。我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抵挡住那份想要奔向石阶的冲动。
但我还是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
“娜娜。”小雨哥叫住我的时候，他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睛忽闪忽闪地笑着，小虎牙不好意思地露了出来。汗水淌了满脸，他随手一抹，反倒蹭出一道浅浅的灰痕。我忍不住抿嘴想笑。
“能帮我个忙吗？”他举起一只空荡荡的塑料水壶朝我晃了晃，里面一滴水都不剩。
“我去给你买……”我转身就要跑。
“不用，”他喊住我，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急促，“就在一楼水房帮我接点。我很渴！”
等我拿着灌满的水壶走出宿舍，他已经坐回石阶上。见我出来，他微微弯下腰，伸手在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轻轻拂了拂灰。那个动作做得那么自然，就像只是掸去一片落叶。于是我安安静静地走过去，心甘情愿地坐在那儿，看他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大半瓶。
“下一次世界杯我们肯定赢。我们有苏格拉底，有白贝利，还有卡雷卡……”小雨哥说了一堆名字，我一个都接不上，但我就是喜欢傻傻地听着。“王者终究会归来！”
“你可以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好不容易周三。这儿凉快，空气也好。”
小雨哥边说，边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拎起来。我这才注意到他刚才原来是光着上身的，只是一直用衣服随意搭在身前。
在他展开手臂套上衣服的瞬间，浓密的腋毛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他已经完全是个大人的样子了。我的脸一阵阵发烫。
“我去踢球了，你要没事的话……就在这儿看我踢一会儿啊！”他起身说道。
“不了，”我慌忙站起来，找了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我……我得赶紧回去洗衣服。”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小雨哥，下次……我还在这儿给你打水。”
但我再也没有去给他打过水，虽然我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球迷，却莫名其妙地一直追着桑巴球星的轨迹。
后来那个足球博士还是没有拿到冠军。而我那时候在师范学校，陪着一群花痴一起流泪。
再后来那届世界杯，当桑巴军团被潘帕斯淘汰的时候，我已经读完师范，回到镇上，我恨死了那个拥有’上帝之手’的小子：
“小雨哥，没事的，王者终会归来！”
再后来，当那个天才少年还坐在替补席上时，当小学校的老师们都痴迷于蓝色军团那个扎辫子的男人时，我就断定罗马里奥一定会带领巴西夺冠。我快乐却又伤心地哭了。
再后来，当阿福头终于捧上大力神杯时，我已经回到镇上多年，仍然在安静，无望地等着小雨哥履行他小时候的承诺：“回来娶我”。
当胖罗带着疲惫的身体领着小伙伴们最终倒在高卢雄鸡脚下时，我刚从第一次婚姻失败中走出来，遍体鳞伤。我在电视机前守了整整一个通宵，最后却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默默关掉电视，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我在三楼小屋的卧室墙上挂了一张奥维马斯的大海报。因为我知道他喜欢无冕之王带来的橙色旋风。而我喜欢那个左撇子，总是从边路插上，像一只猎豹，用速度生吃对方，笑起来又像邻家男孩。
但那张海报最后还是被弟弟无情地薅走了。
……
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我偶然驻足，目光被一幅画深深吸引。
画面上方是繁茂的榕树冠，左侧探入粗壮的树干，如守护者般荫蔽着整幅画面。正中是一片桃花林，粉白的花瓣如雨飘落，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并肩坐在摊开的餐布上分享草莓。左侧，黛瓦下白色的马头墙高高翘起；右侧远处，漫山遍野的桃花梨花间点缀着农舍，炊烟袅袅。
一个年轻人背着背包远去的背影，在缤纷花雨中显得既孤独又倔强。
工笔画极致精细，那种笔触我太熟悉了。与我记忆中那个用左手、以特别古怪的姿势一笔一笔描画许褚的身影完全重合。画的右下角，标题是一个英文词：Missing。
我站在原地良久，终于轻声自语：
“你错过了，你也会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