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1. 我不恨你了 他云淡风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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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并没有追问小雨哥关于五科联赛的具体情况。因为我知道，用不了多久，结果自然会揭晓。
果然，在紧接着教师节期间市里特意举办的表彰大会上，他再一次让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在仅表彰每个单项前三名和总分前五名、共计二十个奖项的激烈角逐中，他愣是一人包揽了三科单项第一，并一举拿下总分冠军。
“听说林佳雨的数学、物理和化学三门都接近满分！”
当“花痴”小琴发出不可思议的赞叹时，小雨哥正精神抖擞地从我们眼皮底下的连通大道走过。那时我们正趴在四楼教室的窗台前，眼巴巴地望着他从食堂一路走回教室。
此后三年，我常常在教室的窗边重复着这样的画面：他从教学楼前走过，身上总是那身熨烫得服服帖帖的白底红边校服，里面配一件暗绿、鹅黄或天蓝色的T恤，清爽又挺拔。
每当他经过，身旁总会掠过一阵轻而暖的风，空气仿佛微微漾开一层薄薄的荷尔蒙，让无数经意不经意的目光随之轻轻一晃：像被什么拨动了心弦，颤巍巍的，却又不愿出声。
当他的目的地是二楼时，我在大楼另一侧的四楼；当他去往三楼时，我又在一楼徘徊；当我好不容易赶到二楼，他却已经走上了四楼。我永远在他经过的路上，看着他往返穿梭于渴望与克制之间，直至他完全消失在我的梦海之中。
我始终都记得发奖那天之后的情景。大大照例来接我们回家，车刚在校园门口停稳，我一眼就看见那辆银灰色的“小武汉”静静停在二手上海牌前头。大大刚拉开后车门，我正要弯腰钻进去时……
“韩老师。”
一声清冽的呼喊突然凝住了空气。大大猛地转身，我卡在车门边循声望去。
“林，佳雨！”大大的惊呼声里裹着难以置信的震动，那份惊讶程度丝毫不逊于前几天我初遇小雨哥时的模样。
三尺开外，小雨哥站成一棵青竹的姿态。他微微躬身时碎发掠过眉眼，眸子里漾着温润的光：
“韩老师，我不恨你了。您当年的决定没有错，世间评判标准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这些道理，我现在都懂了。”
他声音里含着清朗的笑意，“对不起，为当年那个不告而别的莽撞少年。”
“啊......”
大大喉结滚动着瞥了我一眼，随即绽开带着泪光的笑纹：
“你始终是我教过最耀眼的学生。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成为过你的老师。”
“那，韩老师再见。”
他转向我时忽然眨了眨眼，那片星海般的眸光在夕阳里流转生辉。转身时衣角划出轻快的弧度，他朝着“小武汉”跑去。
我怔在原地，恍惚又看见那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山坡上冲下来的小小少年，鹅黄衬衫与深绿工装裤，裤兜外挂着的细绳子晃呀晃，镶金边草帽下飞出的清脆笑声。他就这样踢踢踏踏跑着，一步踏碎满地流光，径直闯进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在他拉开“小武汉”车门的瞬间，突然定格转身。白玉似的手腕轻轻扬起，碎金般的夕照在他指缝间流淌：
“娜娜，”他声音像浸了蜜的春风，“下周见。”
我想起那个屈辱的儿童节。他是整场颁奖典礼的主持人，掌控着所有流程的节奏。当他亲口念出那个他一直坚信属于自己的奖项，花落别家时，我看见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倏地收紧，后背渗出的汗渍。
可就在电光石火间，这个少年展现了惊人的克制。他用远超年龄的意志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继续用清朗平稳的声音推进流程，每一个环节都完成得无可挑剔。只有我察觉他声音里细微的颤迹，像冰面下汹涌的暗流。
典礼后的复仇堪称惨烈。他用了近乎自毁的方式反击，像骄傲的蓝鲸不顾一切撞向冰层。这个天生被命运眷顾的少年，差点亲手葬送自己的前程。
而今天这场道歉，绝不可能是他真心情愿的。
若他当真为我低头妥协，那也绝不是我记忆中小雨哥该有的模样。我不愿他折翼，不愿他为我吞下骄傲。就像大大当年毫不犹豫做出那个决定，虽然他一生从未言悔。可我不愿。
蓝鲸就应当穿越深洋，奔赴丰腴的北极海。那里有浩瀚的星空，有漫天的磷虾，那是他本该徜徉的天地。
亲爱的小雨哥，我感激你的义无反顾，但请你也相信我，我同样有自己的义无反顾。你释怀了过往，而我，愿为你释怀未来。
“唉……”
我听见大大从肺腑深处涌出的叹息，“好小子……”
我的心绞成一团，疼得发不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