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晚》汐凛

9、正面交锋

　　周三下午两点半，顾氏集团总部楼下。
　　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大门口，李叔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孩：“晚音小姐，到了。”
　　南晚音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攥紧了包带。
　　她今天穿得比往常更正式一点。
　　白色衬衫，深色高腰阔腿裤，外面一件黑色小西装，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有气场。
　　“我知道你紧张。”
　　苏婉在电话那头柔声说，“但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妈，我没事。”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只是……有点激动。”
　　“那就好。”
　　苏婉笑，“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嗯。”
　　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推门下车。
　　顾氏总部的玻璃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前台小姐认出了她，立刻起身：“南小姐，顾总已经在上面等您了。”
　　“谢谢。”
　　她点点头，走向电梯。
　　三十八楼，会议室外。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南晚音站在会议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顾妄低沉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屋子的人。
　　顾氏的几位董事坐在长桌一侧，顾老爷子坐在主位，顾景舟坐在他旁边，脸色阴沉。
　　而顾妄，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背对着她，只露出一个挺拔的背影。
　　“顾小叔。”
　　她小声叫了一声。
　　顾妄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来了。”
　　“这位就是南家的小姑娘？”
　　顾老爷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是。”
　　南晚音走上前，礼貌地鞠躬。
　　“顾爷爷好，各位董事好，我是南晚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
　　“南家的女儿，果然有几分气质。”
　　其中一位董事笑着说，“和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很像。”
　　“谢谢。”
　　她微微点头。
　　“好了，人都到齐了。”
　　顾老爷子收回目光，“我们开始吧。”
　　会议开始后，气氛比她想象中要压抑得多。
　　几位董事先是例行公事地汇报了一下近期的工作情况，然后话题逐渐转向了这次的校园营销项目。
　　“这次的项目，整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一位董事说，“尤其是那个‘学生共创环节’，很有创意。”
　　“是啊。”
　　另一位董事附和：“我听说，这个环节是南小姐提出的？”
　　“是。”
　　南晚音点头。
　　“我只是提了一个想法，具体的执行还是靠团队。”
　　“你很谦虚。”
　　董事笑了笑。
　　“谦虚是好事。”
　　顾老爷子淡淡开口：“但有些事情，光靠谦虚是不够的。”
　　他的目光落在顾妄身上：“顾妄，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个项目目前进展顺利。”
　　顾妄平静地说：“南晚音的表现，也在我的预期之上。”
　　“你的预期？”
　　顾景舟冷笑了一声：“小叔，你对她的预期，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景舟。”
　　顾老爷子皱了皱眉。
　　“注意你的语气。”
　　“爷爷，我只是实话实说。”
　　顾景舟摊开手。
　　“一个高三学生，突然成了顾氏项目的负责人，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顾氏没人了，连项目都要交给一个小孩子来做。”
　　“他们还会说，小叔你为了一个小姑娘，不顾公司形象。”
　　“这些话，你不在乎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在乎。”
　　顾妄开口：“但我更在乎的是，项目能不能做好。”
　　“目前来看，她做得很好。”
　　“很好？”
　　顾景舟嗤笑：“小叔，你确定你不是被她的‘天真’和‘单纯’骗了？”
　　“顾景舟。”
　　顾妄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话最好注意一点。”
　　“我只是实话实说。”
　　顾景舟不甘示弱：“你为了她，和我闹翻，和爷爷顶嘴，甚至不惜让顾氏的股价波动，这些都是事实。”
　　“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
　　顾妄看着他，“轮不到你来评判。”
　　“你——”
　　顾景舟脸色一变。
　　“够了。”
　　顾老爷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
　　“你们两个，是想在董事会上吵架吗？”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南晚音身上：“南小姐，你来说说，你觉得自己，配得上现在的位置吗？”
　　南晚音心里一紧。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她说“配得上”，就会显得自大。
　　如果她说“配不上”，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觉得。”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现在还在学习的阶段。”
　　“我不敢说自己‘配得上’什么，也不想用‘配不上’来否定自己。”
　　“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把每一件事情做好。”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配得上现在的位置，那也是因为我努力过。”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配不上，那我也会主动离开。”
　　“但在那之前，我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怀疑自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说得不错。”
　　一位董事忍不住低声感叹。
　　“小姑娘，很有勇气。”
　　另一位董事点头。
　　顾老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重新审视她。
　　“勇气是一回事。”
　　他缓缓开口，“能力是另一回事。”
　　“你现在还只是一个高三学生。”
　　“你有你的学业，有你的生活。”
　　“你确定，你有时间和精力，兼顾好顾氏的项目？”
　　“我确定。”
　　南晚音点头，“我会合理安排时间。”
　　“如果因为项目，影响了你的学业呢？”
　　顾老爷子追问，“你父母，会愿意吗？”
　　“我愿意。”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振庭和苏婉并肩走了进来。
　　“爸？妈？”
　　南晚音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顾老爷子有些意外。
　　“我们来接女儿。”
　　南振庭笑了笑。
　　“顺便，也来听听顾氏的董事会讨论。”
　　“南总。”
　　一位董事赶紧起身。
　　“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南振庭点头。
　　“刚好在门口，听到了你们的问题。”
　　“关于我女儿能不能兼顾学业和项目……”
　　他看向顾老爷子。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愿意。”
　　“我女儿从小就很自律，也很有主见。”
　　“她选择的路，我和我太太都会支持。”
　　“至于学业。”
　　他笑了笑。
　　“她的成绩，一直都很好。”
　　“就算真的有一天，她因为项目影响了成绩，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们会陪她一起承担后果。”
　　苏婉走到南晚音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念念，你不用害怕。”
　　“有爸妈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妈……”
　　南晚音眼眶有点红。
　　“苏婉。”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顾家的情况不简单。”
　　“我知道。”
　　苏婉点头，“但南家的情况，也不简单。”
　　“我们南家，虽然比不上顾家那么大，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小角色。”
　　“我女儿喜欢谁，是她的自由。”
　　“她和谁走得近，也是她的选择。”
　　“顾家可以不喜欢她，但不能要求她退出。”
　　“因为…”
　　她顿了顿，“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们这是……”
　　顾景舟忍不住开口；“为了一个小姑娘，和顾家对立？”
　　“我们不是在和顾家对立。”
　　南振庭淡淡道：“我们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女儿。”
　　“如果顾家觉得，这是一种对立，那只能说明……”
　　“你们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你——”
　　顾景舟脸色一变。
　　“景舟。”
　　顾老爷子再次打断他，“你先坐下。”
　　他的目光在南振庭和苏婉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顾妄：“你呢？你怎么想？”
　　“我和他们的想法一样。”
　　顾妄开口，“南晚音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
　　“她也有权利，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
　　“她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筹码。”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
　　“我帮她，是因为我愿意。”
　　“我护着她，是因为她值得。”
　　“如果顾家觉得，这会影响我的形象，那我可以退出。”
　　“如果顾家觉得，这会影响公司的股价，那我也可以辞职。”
　　“但我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顾妄！”
　　顾老爷子猛地站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顾妄看着他，“爷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顾家对立。”
　　“但如果顾家要我在‘家族利益’和‘她’之间做选择……”
　　“我会选择她。”
　　“你疯了！”
　　顾景舟脱口而出，“为了一个小姑娘，你要放弃顾家？”
　　“我没有放弃顾家。”
　　顾妄淡淡道，“我只是选择了，我觉得更重要的东西。”
　　“你——”
　　顾景舟气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
　　顾老爷子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项目的事情，按原计划进行。”
　　“至于其他的……”
　　他看了南晚音一眼，“我会再考虑。”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顾老爷子走在最后，经过南晚音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南小姐。”
　　他叫了她一声。
　　“顾爷爷。”
　　她紧张地看着他。
　　“你很勇敢。”
　　他缓缓开口，“也很聪明。”
　　“但你要记住。”
　　“顾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一个‘外人’的。”
　　“你如果真的想和顾妄走得近，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她点头，“我会努力。”
　　“努力？”
　　他笑了一下，“努力什么？”
　　“努力变得更好。”
　　她说，“好到，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好到，有一天，就算没有顾家，我也能保护好自己。”
　　顾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和你外婆，很像。”
　　他突然说。
　　她愣了一下。
　　“你外婆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笑了笑。
　　“不怕天，不怕地。”
　　“后来，她成了南城风投界的神话。”
　　“你呢？”
　　他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成为……”
　　她想了想。
　　“我想成为，让我自己骄傲的人。”
　　“好。”
　　他点头，“那就努力吧。”
　　顾老爷子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南晚音和顾妄。
　　“你刚才，很勇敢。”
　　顾妄看着她。
　　“你也很勇敢。”
　　她抬头，“你刚才说，要为了我放弃顾家。”
　　“我不是为了你。”
　　他说，“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想再做一个，只会为了家族利益而活的人。”
　　“我想，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做一次选择。”
　　她的眼睛有点红。
　　“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以后，不许再熬夜。”
　　她忍不住笑出声。
　　“你怎么又说到这个？”
　　“因为这是最重要的。”
　　他一本正经。
　　走出顾氏总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南振庭和苏婉在楼下等她。
　　“念念。”
　　苏婉一看到她，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挺好的。”
　　她笑了笑。
　　“我觉得，我今天好像长大了一点。”
　　“你一直都很长大。”
　　南振庭揉了揉她的头，“只是今天，你让更多人看到了而已。”
　　“爸……”
　　她眼眶一热。
　　“好了，回家。”
　　苏婉挽住她的手，“妈妈给你做了草莓蛋糕。”
　　“嗯。”
　　她用力点头。
　　晚上回到家，苏晚意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外婆。”
　　南晚音走过去，扑进她怀里，“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我的小英雄。”
　　苏晚意笑，“听说你今天，在顾家面前，一点都没怂？”
　　“我有一点怂。”
　　她老实说，“但我还是说了。”
　　“这就够了。”
　　苏晚意拍了拍她的背，“你要记住，你是南家的孩子。”
　　“你有权利，站在任何一个地方。”
　　“没有人，可以把你赶走。”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顾妄的聊天框。
　　南晚音：顾小叔，我到家了。
　　顾妄：嗯。
　　南晚音：今天，谢谢你。
　　顾妄：我应该谢你。
　　南晚音：谢我什么？
　　顾妄：谢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
　　南晚音：我会一直和你一起面对。
　　顾妄：好。
　　南晚音：那晚安。
　　顾妄：晚安。
　　顾妄：南晚音。
　　南晚音：嗯？
　　顾妄：你今天，很勇敢。
　　她看着这最后一句话，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第一次真正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而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也在这场“正面交锋”中，变得更加坚定。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那个被家人宠着的小公主。
　　她也是，那个愿意和他一起，面对风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