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晚》汐凛

8、第一次“危机”

　　周三的早晨，育英中学的校园比往常更热闹了一些。
　　原因无他。
　　顾氏集团和育英中学合作的校园营销项目正式启动了。
　　教学楼的宣传栏上贴满了活动海报，上面印着醒目的标题：“青春共创计划”———育英中学 ×顾氏集团
　　海报的右下角，还特别标注了一行小字：
　　“学生共创环节负责人：高三（1）班南晚音”
　　课间的时候，宣传栏前围了一圈人。
　　“哇，这不是南晚音吗？”
　　“她居然负责整个共创环节？”
　　“听说她在顾氏实习，看来是真的。”
　　“好羡慕啊，我也想去顾氏实习。”
　　“你先把数学考及格再说吧。”
　　南晚音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宣传栏前的人群，心里有点紧张。
　　“念念！”
　　温媱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火了！”
　　“我哪有火……”
　　南晚音无奈。
　　“你看。”
　　温媱指了指宣传栏，“这可是全校范围的曝光。”
　　“这只是一个活动。”
　　南晚音小声说。
　　“这可不是普通的活动。”
　　江海棠走过来，“这是你第一次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要习惯。”
　　秦言推了推眼镜，“以后你接手南氏，会有更多人认识你。”
　　“我现在只是高三学生……”
　　南晚音叹气。
　　“高三学生也可以很厉害。”
　　温媱说，“比如你。”
　　上午的课间操结束后，班主任突然把南晚音叫到了办公室。
　　“南晚音。”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你最近在顾氏实习的事情，学校已经知道了。”
　　南晚音心里一紧。
　　“老师，是不是给学校添麻烦了？”
　　“不是。”
　　班主任笑了笑，“学校是支持学生参加社会实践的，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优质项目。”
　　“那您找我是……”
　　南晚音疑惑。
　　“是这样的。”
　　班主任说，“校长想在下周的升旗仪式上，让你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介绍一下这次的项目。”
　　“……我？”
　　南晚音愣住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
　　“你现在可不普通了。”
　　班主任笑，“你是这次项目的学生负责人。”
　　“可是……”
　　她有点紧张，“我怕自己做不好。”
　　“你可以的。”
　　班主任鼓励她，“你在课堂上的表现一直很好，这次也是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
　　“我……”
　　她犹豫了一下。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
　　班主任点头，“不过要尽快给我答复。”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南晚音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她很感谢学校的信任。
　　另一方面，她也担心自己做不好。
　　“怎么样？”
　　温媱和江海棠已经在走廊尽头等她了。
　　“班主任找你干嘛？”
　　温媱好奇。
　　“校长想让我在下周的升旗仪式上发言。”
　　南晚音老实说。
　　“哇～！”
　　温媱眼睛一亮，“这可是全校瞩目的机会！”
　　“你答应了吗？”
　　江海棠问。
　　“我还在考虑。”
　　南晚音说。
　　“你当然要答应！”
　　温媱说，“这可是你在全校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而且，”
　　秦言补充，“这对你以后接手南氏，也是一种锻炼。”
　　“可是我有点紧张。”
　　南晚音小声说。
　　“紧张是正常的。”
　　江海棠笑，“但你不能因为紧张就放弃机会。”
　　“你可以把这次发言，当成是你人生中的一次小考试。”
　　秦言说，“你已经通过了很多次考试，不差这一次。”
　　“你们说得对。”
　　南晚音深吸一口气，“那我答应。”
　　中午午休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顾妄发了一条消息
　　【南晚音】：顾小叔，校长想让我在下周的升旗仪式上发言，介绍这次的项目。
　　【南晚音】：我有点紧张。
　　不到一分钟，他就回复了。
　　【顾妄】：紧张很正常。
　　【顾妄】：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顾妄】：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次演讲练习。
　　【顾妄】：我可以帮你改演讲稿。
　　【南晚音】：真的吗？
　　【顾妄】：嗯。
　　【顾妄】：晚上八点，视频会议。
　　【南晚音】：好。
　　她看着这几句简单的对话，心里莫名踏实了很多。
　　下午的自习课上，南晚音一边写作业，一边在心里构思演讲稿。
　　她想讲。
　　这次项目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在顾氏实习的经历。
　　她对未来的期待。
　　还有她想对所有正在努力的同学说的话。
　　“南晚音。”
　　同桌突然碰了碰她，“外面有人找你。”
　　“谁？”
　　她抬起头。
　　“好像是……顾家的人。”
　　同桌有点不确定。
　　“顾家？”
　　她心里一紧，立刻站起来。
　　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树下。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冷峻，眼神锐利。
　　看到南晚音走过来，他微微点头：“你就是南晚音？”
　　“是。”
　　她有点紧张，“请问您是？”
　　“我是顾氏集团的法务总监。”
　　男人说，“你可以叫我顾律师。”
　　“顾律师好。”
　　她礼貌地打招呼。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件事。”
　　顾律师开门见山，“关于你和顾妄的事情。”
　　她心里一紧，“我和顾小叔只是……普通的长辈和晚辈关系。”
　　“我知道。”
　　顾律师淡淡道，“但外面的人不一定这么认为。”
　　“最近，顾家内部已经有一些流言了。”
　　“有人说，顾妄为了你，不惜和顾景舟闹翻。”
　　“还有人说，他为了你，和爷爷顶嘴。”
　　“这些流言，对他的影响很大。”
　　南晚音沉默了。
　　她知道，顾妄为了帮她，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但她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顾律师，您今天来，是想让我……离顾小叔远一点吗？”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不会骗你。”
　　顾律师说，“从顾家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顾妄现在是顾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顾氏的形象。”
　　“如果他和一个比他小很多的高中生走得太近，很容易引起外界的猜测。”
　　“这些猜测，会影响他的声誉，也会影响顾氏的股价。”
　　“我明白。”
　　南晚音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顾律师顿了顿，“顾妄很重视你。”
　　“他为了你，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发火。”
　　“也为了你，第一次和爷爷吵得这么厉害。”
　　“所以，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你应该知道，什么对你，对他，都好。”
　　从花园出来的时候，南晚音的心情有点乱。
　　她知道，顾律师说的是事实。
　　她也知道，自己和顾妄之间，确实存在着很多现实的差距。
　　年龄、身份、社会地位……
　　还有顾家。
　　“念念？”
　　温媱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你怎么了？”
　　她回头，看到温媱、秦言和江海棠都站在走廊尽头，显然已经等了她很久。
　　“没事。”
　　她勉强笑了笑。
　　“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是顾家的人吗？”
　　秦言问。
　　“你怎么知道？”
　　南晚音惊讶。
　　“你脸上写着‘我被现实教育了’。”
　　温媱说。
　　南晚音无奈。
　　“他们找你干嘛？”
　　江海棠问。
　　“让我离顾小叔远一点。”
　　南晚音老实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凭什么？”
　　温媱第一个炸毛，“顾妄又不是他们的傀儡，他想和谁走得近，是他的自由！”
　　“他们当然有理由。”
　　秦言推了推眼镜，“从顾家的角度来看，顾妄是他们的继承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家族的利益。”
　　“但从念念的角度来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
　　“她有权利喜欢一个人，也有权利被喜欢。”
　　“可是……”
　　南晚音小声说，“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他。”
　　“你怎么知道你会影响他？”
　　温媱说，“说不定他因为你，变得更好了呢？”
　　“你不懂。”
　　南晚音摇头，“顾家不是普通的家庭。”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喜欢’和‘不喜欢’。”
　　“只有‘利益’和‘损失’。”
　　下午的课程，南晚音有点心不在焉。
　　她一边写作业，一边在心里想着顾律师说的话。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你应该知道，什么对你，对他，都好。”
　　她知道。
　　她知道，离他远一点，对他更好。
　　可是，她也知道。
　　她做不到。
　　从七岁那年在顾家花园迷路，到高三开学那天他站在她身前挡下所有风雨，再到这几次实习时的耐心指导，他早已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她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晚上八点，她准时打开了电脑。
　　视频会议的界面上，已经出现了顾妄的身影。
　　“顾小叔。”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
　　他点头，“稿子写得怎么样？”
　　“……还可以。”
　　她打开文档，“我给你念一遍。”
　　“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专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尊敬的校长、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我是高三（1）班的南晚音。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我在顾氏集团实习的经历，以及这次‘青春共创计划’对我的意义……”
　　她念得很认真，偶尔会停顿一下，看看他的反应。
　　“停。”
　　他突然打断了她。
　　“哪里不对吗？”
　　她紧张。
　　“有一个问题。”
　　他说，“你在稿子中，提到了很多次‘我’。”
　　“‘我觉得’、‘我认为’、‘我希望’……”
　　“你要记住，这是一次面向全校的发言。”
　　“你不是在向他们炫耀你的经历。”
　　“你是在和他们分享你的故事。”
　　“你可以多一些‘我们’。”
　　“比如，‘我们都在努力’、‘我们都在成长’。”
　　“这样，更容易引起共鸣。”
　　“我明白了。”
　　她点头，“我会改的。”
　　改完稿子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时间不早了。”
　　他说，“你该休息了。”
　　“好。”
　　她关掉文档，“顾小叔。”
　　“嗯？”
　　“你……”
　　她犹豫了一下，“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下头，“只是随便问问。”
　　“南晚音。”
　　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有心事。”
　　他说。
　　她沉默了几秒，“顾律师今天来找我了。”
　　视频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跟你说了什么？”
　　顾妄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说……”
　　她抬起头，“顾家内部有很多流言。”
　　“说你为了我，和顾景舟闹翻。”
　　“说你为了我，和爷爷顶嘴。”
　　“他希望我……离你远一点。”
　　“这样对你，对顾家，都好。”
　　视频那头，他的眼神变得很沉。
　　“你怎么想？”
　　他问。
　　“我……”
　　她张了张嘴，“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
　　“你觉得，你会影响我？”
　　他反问。
　　“顾氏的股价，顾家的声誉，你的位置……”
　　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些都很重要。”
　　“你觉得，这些比你还重要？”
　　他看着她。
　　她愣住了。
　　“南晚音。”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你要记住一件事。”
　　“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帮你，是因为我愿意。”
　　“我和顾景舟闹翻，是因为他不配。”
　　“我和爷爷顶嘴，是因为他错了。”
　　“这些都和你无关。”
　　“可是……”
　　她咬了咬唇，“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和他们起冲突。”
　　“如果没有你，”
　　他笑了一下，“我可能还是那个只知道工作的机器。”
　　“你让我，有了想保护的人。”
　　“也让我，有了想期待的未来。”
　　“所以，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你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视频那头，他的眼神认真而坚定。
　　“南晚音。”
　　“嗯？”
　　“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
　　“更不需要为了顾家，委屈自己。”
　　“你只要记住”
　　“我在。”
　　“只要你需要，我就会站在你这边。”
　　她的眼睛突然红了。
　　“可是我怕……”
　　她小声说，“怕有一天，你会后悔。”
　　“我不会。”
　　他毫不犹豫，“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
　　挂掉视频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南晚音躺在床上，心里还是有点乱。
　　但她知道，她不会因为顾家的压力，就放弃他。
　　她也不会因为外界的流言，就否认自己的感情。
　　她会努力变得更好。
　　好到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不只是他的“小朋友”。
　　也是他的“合作伙伴”。
　　甚至，是他的“家人”。
　　晚上十点多，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苏晚意发来的消息：
　　【外婆】：念念，外婆听说顾家有人去找你了。
　　【外婆】：你别害怕，有外婆在。
　　【外婆】：顾家要是敢欺负你，外婆就撤资。
　　她忍不住笑了。
　　【南晚音】：外婆，你别动不动就撤资。
　　【外婆】：我这是在为我外孙女撑腰。
　　【外婆】：你记住，你是南家的小公主。
　　【外婆】：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外婆】：没人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
　　她看着这几句话，心里一阵温暖。
　　第二天早上，南晚音一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
　　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八卦。
　　“你听说了吗？”
　　“南晚音和顾氏集团的顾总关系不一般。”
　　“好像是顾总亲自点名让她实习的。”
　　“还有人说，顾总为了她和顾家闹翻了。”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念念。”
　　温媱走到她身边。
　　“你别听他们乱说。”
　　“我没事。”
　　她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会有流言。”
　　“可是……”
　　江海棠有点担心。
　　“这些流言，会不会影响你在学校的生活？”
　　“不会。”
　　她摇头，“我不会因为他们，就改变自己。”
　　“而且，”
　　她顿了顿，“我有你们，还有我的家人。”
　　“这就够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顾妄】：今天下午三点，来顾氏总部。
　　【南晚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妄】：顾家的人，会来。
　　【顾妄】：你也来。
　　【南晚音】：我去……合适吗？
　　【顾妄】：你是项目组成员。
　　【顾妄】：也是我想保护的人。
　　她看着这最后一句话，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知道第一次真正的“危机”，已经到来了。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这边。
　　而她也会站在他那边。
　　这就是他们共同面对的第一次“危机”。
　　也是他们关系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