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晚》汐凛

4、小时候的“守护约定”

　　九月下旬，育英中学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节如期而至。
　　今年是高三的最后一次文化节，学校格外重视，不仅安排了文艺汇演，还拉来了几家校企合作单位做展示。
　　顾氏集团作为重点合作方，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一大早，校园里就热闹得像庙会。
　　操场上支起了五颜六色的帐篷，社团摊位排成一排，从动漫社到棋类社，从手工社到摄影社，应有尽有。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偶尔插播一条通知，提醒各班按时集合。
　　南晚音一走进校园就被温媱拽去看社团摊位。
　　“念念你看！”
　　温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粉色帐篷，眼睛亮晶晶的。
　　“是我们文艺社的摊位！”
　　帐篷上挂着一条横幅：文艺社招新&旧物义卖。
　　桌子上摆着各种手作饰品、旧书、旧CD，还有几幅画得不错的水彩画。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南晚音惊讶。
　　“当然。”
　　温媱得意洋洋。
　　“我负责设计，我们社的美术大佬负责画。”
　　她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给你看个好东西。”
　　盒子里是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
　　“这是我亲手设计的。”
　　温媱说：“准备在文化节上卖，所有收入都捐给贫困山区的小学。”
　　“好有意义。”
　　南晚音由衷地说：“我买一条。”
　　“你买什么买？”
　　温媱立刻把盒子合上。
　　“这是我送给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温媱把手链塞到她手里。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设计的第一条成品，当然要给你。”
　　“那我也得表示一下。”
　　南晚音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钢笔。
　　“这支笔是我生日的时候，我爸送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现在送给你，希望你以后写歌词的时候都能写出好作品。”
　　“哇！”
　　温媱眼睛一亮。
　　“这也太贵重了吧！”
　　“你值得。”
　　南晚音笑。
　　旁边的秦言和江海棠看着她们互相交换礼物，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
　　江海棠小声说。
　　“可以。”
　　秦言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两本笔记本。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数学和理综笔记，你们一人一本。”
　　温媱看着那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嘴角抽了抽：“秦言，你确定这不是在变相布置作业？”
　　“这是知识。”
　　秦言一本正经。
　　“比任何礼物都贵重。”
　　“我突然觉得钢笔和手链不香了。”
　　温媱小声嘀咕。
　　江海棠则从包里拿出三个小小的木盒，每个盒子里都有一枚胸针，分别是月亮、星星和云朵的造型。
　　“这是我自己做的。”
　　江海棠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是想在文化节上卖的，后来想想，还是先送给你们。”
　　“太好看了！”
　　温媱立刻把星星胸针别在自己的外套上。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最喜欢的饰品！”
　　南晚音选了月亮，秦言选了云朵。
　　四个女孩站在一起，胸前的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四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星。
　　上午的活动结束后，下午就是重头戏：文艺汇演。
　　育英中学的文艺汇演一向办得不错，每年都会请几家合作企业的代表来观看。
　　今年也不例外，顾氏集团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嘉宾名单上。
　　“念念，你紧张吗？”
　　后台化妆间里，温媱一边帮她整理裙摆，一边问。
　　她们班准备的节目是一个小型音乐剧。
　　南晚音饰演女主角，温媱是女二号，秦言负责钢琴伴奏，江海棠则在幕后负责灯光和音效。
　　“有点。”
　　南晚音老实承认。
　　她不是第一次上台，但这次不一样。
　　顾妄会坐在台下。
　　作为顾氏集团的代表。
　　“紧张什么？”
　　温媱哼了一声。
　　“你可是南家大小姐，南城四美之一，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
　　“你能不能别乱给我加头衔？”
　　南晚音无奈。
　　“我说的是事实。”
　　温媱振振有词。
　　“再说了，你今天这么漂亮，就算是顾总看了，也得眼前一亮。”
　　“温媱。”
　　南晚音瞪了她一眼。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小学时候穿公主裙摔倒的视频发到班级群里。”
　　“你敢！”
　　温媱立刻炸毛。
　　“那是我一生的污点！”
　　“那你就闭嘴。”南晚音笑。
　　温媱撇撇嘴，小声嘀咕：“我这是为你好。”
　　下午两点半，文艺汇演正式开始。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舞台上灯光璀璨。
　　南晚音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见台下第一排坐着几位学校领导，旁边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顾妄。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他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舞台，却在经过幕布缝隙时，微微顿了一下。
　　南晚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跳莫名加快。
　　“别躲了。”
　　温媱在旁边偷笑。
　　“他肯定已经看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
　　南晚音紧张。
　　“因为你今天美到发光。”
　　温媱一本正经。
　　“除非他瞎了，否则不可能看不见。”
　　南晚音决定不再和她说话。
　　轮到她们班上台的时候，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音乐响起，灯光打在舞台中央。
　　南晚音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上舞台。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头发被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舞台灯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台下有人忍不住小声感叹：“哇，好漂亮。”
　　“这就是高三（1）班的南晚音吧？”
　　“听说她和顾家解除婚约了？”
　　“是啊，不过我觉得她赚了。”
　　“为什么？”
　　“你看她现在，多自信，多漂亮。”
　　顾妄坐在台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很少参加这种校园活动，但这一次，他来了。
　　理由很简单：她会在台上。
　　他想看看这个从小就爱哭鼻子的小姑娘，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音乐剧的剧情并不复杂，讲的是一个女孩在成长过程中，面对家庭、学业和梦想的选择。
　　南晚音饰演的女主角，一开始是一个被父母安排好一切的乖乖女，后来在朋友的鼓励下，勇敢地追逐自己的梦想。
　　当她在舞台上唱出那一句：“我想为自己而活”时，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妄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是她七岁那年的家族聚会。
　　顾家老宅的花园里，彩灯高悬，宾客云集。
　　十七岁的顾妄刚从国外回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要不是爷爷再三要求，他根本不会回来。
　　“顾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顾老爷子拉着他的手，走到一群人面前。
　　“这是南家的苏婉，你小时候见过的。”
　　苏婉笑着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小妄。”
　　“苏阿姨好。”
　　他礼貌地叫了一声。
　　“这是我女儿，晚音。”
　　苏婉把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拉出来。
　　“叫顾哥哥。”
　　小女孩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葡萄。
　　她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叫了一句：“顾哥哥。”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只小猫。
　　顾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你带晚音去花园那边玩一会儿。”
　　苏婉笑着说：“她有点怕生。”
　　“好。”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改成了轻轻牵住她的小手。
　　小女孩的手很小，很软，手心微微出汗，显然紧张得很。
　　“顾哥哥，你会陪我玩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会。”
　　他淡淡道。
　　“那你会保护我吗？”
　　她又问。
　　“会。”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她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周围的大人都笑了起来。
　　“这孩子人小鬼大。”
　　“现在的小孩子真会说话。”
　　顾妄的耳根微微发红，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顾哥哥，你说真的吗？”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真的。”
　　他看着她。
　　“我会保护你。”
　　那一刻，他并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玩笑。
　　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可爱。
　　值得被保护。
　　后来他出国读书，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回国。
　　偶尔在家族聚会上见到她，她已经慢慢长大，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只是她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生疏。
　　直到这一次她在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当众撕碎了婚约。
　　又在他面前坚定地说：“我要证明，不靠联姻，我也能撑起南家。”
　　他忽然觉得，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舞台上，音乐剧已经接近尾声。
　　女主角在朋友的陪伴下，终于勇敢地向父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再被安排，她想走自己的路。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南晚音站在舞台中央，目光坚定。
　　“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梦想，也有自己的选择。”
　　“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我会自己承担后果。”
　　“但如果我成功了，我希望你们能为我骄傲。”
　　台下一片安静。
　　苏婉坐在观众席的家属区，看着台上的女儿，眼睛微微发红。
　　南振庭也难得地没有板着脸，眼神里满是骄傲。
　　苏晚意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嘴角带着笑。
　　“你们看，我们家念念，真的长大了。”
　　音乐响起，灯光变得柔和。
　　音乐剧在一片掌声中落下帷幕。
　　南晚音和温媱一起鞠躬，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念念，你刚刚太棒了！”
　　一回到后台，温媱就激动地抱住她。
　　“你没看到台下的掌声，简直要把屋顶掀翻了！”
　　“你也很好。”
　　南晚音笑：“你那句台词说得特别有感染力。”
　　“那当然。”
　　温媱得意。
　　“我可是文艺社的台柱子。”
　　秦言从钢琴那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整体效果不错，没有出错。”
　　“这是夸我们吗？”
　　温媱问。
　　“是。”
　　秦言点头。
　　“而且是认真的。”
　　江海棠也从灯光室那边跑下来，脸上带着一点红晕。
　　“你们不知道，刚刚台下有几个男生一直在拍照。”
　　“谁？”
　　温媱立刻警觉。
　　“是不是隔壁班的那个谁？”
　　“你别管是谁。”
　　江海棠笑：“反正我们念念今天魅力值爆表。”
　　“你们别再夸了。”
　　南晚音无奈。
　　“我耳朵都要红了。”
　　换好衣服后，文艺汇演也接近尾声。
　　南晚音和闺蜜们一起走出大礼堂，准备回班级。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小叔，你为什么要帮她？”
　　是顾景舟的声音。
　　南晚音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顾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只是一个高三学生，你为什么要为了她和整个顾家作对？”
　　顾景舟不甘心。
　　“你知不知道爷爷已经对你很不满了？”
　　“不满就不满。”
　　顾妄淡淡道：“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解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景舟的声音有些激动：“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事，你只关心你的项目，你的公司。”
　　“那是以前。”
　　顾妄道。
　　“现在呢？”
　　顾景舟质问：“现在你为了她连爷爷都不顾了？”
　　“我没有不顾爷爷。”
　　顾妄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对的事？”
　　顾景舟冷笑。
　　“你是在为她出气！”
　　“是又怎样？”
　　顾妄终于抬眼，目光锐利。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你看着她长大？”
　　顾景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连她几岁上小学都不知道！”
　　“我知道。”
　　顾妄淡淡道：“她七岁那年，在顾家花园里迷路，哭着说要嫁给能保护她的人。”
　　“我答应了她。”
　　走廊那头，南晚音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七岁那年……
　　顾家花园……
　　迷路……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蹲在她面前，轻声安慰她：“别哭，我带你去找妈妈。”
　　“你以后会保护我吗？”
　　“会。”
　　“那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好。”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记得。
　　他也记得。
　　“你疯了！”
　　顾景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那只是一个小孩子的玩笑话，你居然当真？”
　　“对我来说，不是玩笑。”
　　顾妄道。
　　“你……”
　　顾景舟还想说什么，却被顾妄冷冷打断：“够了。”
　　“从现在起，晚音的事，你不要插手。”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南城彻底消失。”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
　　顾景舟脸色一变：“你敢…”
　　“你可以试试。”
　　顾妄看着他，眼神冰冷。
　　“看我敢不敢。”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顾景舟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廊恢复了安静。
　　南晚音站在拐角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心里乱成一团。
　　“念念？”
　　温媱轻轻碰了碰她。
　　“你怎么了？”
　　南晚音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
　　“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江海棠问。
　　“嗯。”
　　她点头。
　　“那你……”
　　温媱犹豫了一下。
　　“你怎么想？”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晚上回到家，南晚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日记本。
　　那是她小时候的日记本。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今天我在顾家的花园里迷路了，我很害怕。”
　　“后来一个大哥哥把我找到了，他叫顾妄。”
　　“他说会保护我。”
　　“我决定，以后要嫁给他。”
　　下面还画着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旁边写着几个字：保护我的人。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她从小就喜欢他。
　　只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女孩的幼稚想法。
　　她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忘记。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记。
　　反而记得越来越清楚。
　　手机屏幕亮了。
　　顾妄：表演很精彩。
　　南晚音：……谢谢。
　　顾妄：台词不错。
　　南晚音：哪一句？
　　顾妄：我想为自己而活。
　　南晚音：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顾妄：比我想象中好。
　　南晚音：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顾妄：爱哭的小女孩。
　　南晚音：……我现在也会哭。
　　顾妄：那以后哭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南晚音看着这最后一句话，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