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晚》汐凛

13、重逢的预兆

　　时间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悄无声息地把人从深秋推向了隆冬。
　　南城的风渐渐冷了下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吹落一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育英中学的校园里，银杏叶铺成了一条金色的小路，每天都有学生忍不住停下脚步拍照。
　　高三的日子，却一点也不浪漫。
　　教室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
　　【距离高考还有：180 天】
　　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知识点，课桌上堆满了试卷和资料。
　　南晚音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做着英语阅读，一边时不时看向窗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妄】：今天有晚自习吗？
　　【南晚音】：有。
　　【南晚音】：到九点。
　　【顾妄】：下课给我发消息。
　　【南晚音】：好。
　　她把手机放回抽屉，深吸一口气，继续做题。
　　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有人还在埋头刷题，有人围在一起讨论题目。
　　“念念，走啦走啦！”温媱背上书包，“我妈做了火锅，让我叫你一起去。”
　　“今天不去了。”南晚音笑了笑，“我答应了别人，要和他视频。”
　　“别人？”温媱立刻警觉，“是顾总吗？”
　　南晚音的耳朵红了：“你别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温媱哼了一声，“你每次说‘别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那你去不去？”江海棠问。
　　“我……”南晚音想了想，“我今天想早点回家。”
　　“行吧。”温媱摆摆手，“那你路上小心。”
　　“嗯。”她点头。
　　走出校门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路灯把地面照得一片昏黄，偶尔有一两辆车从马路上驶过，带起一阵冷风。
　　她裹紧了外套，拿出手机。
　　【南晚音】：顾小叔，我下课了。
　　【南晚音】：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几乎是秒回。
　　【顾妄】：好。
　　【顾妄】：到家给我发消息。
　　【南晚音】：好。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客厅里，苏晚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婉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念念，回来了？”苏婉从厨房探出头，“饿不饿？我给你留了汤。”
　　“有点。”她笑了笑，“那我先去喝一碗。”
　　喝完汤，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
　　【顾妄】：到家了吗？
　　【南晚音】：到了。
　　【南晚音】：我刚喝了汤。
　　【顾妄】：很好。
　　【顾妄】：现在，打开视频。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点开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点紧张。
　　视频那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背景是酒店的房间，窗外依旧是纽约的夜景。
　　“顾小叔。”她小声叫了一声。
　　“嗯。”他看着她，“今天累吗？”
　　“有一点。”她老实说，“今天做了三套卷子。”
　　“哪三科？”
　　“数学、物理、英语。”
　　“感觉怎么样？”
　　“数学还好，物理有点难，英语阅读有点绕。”
　　“那你把物理题拍给我。”
　　她忍不住笑了：“你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有时间帮你解题。”他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那你最近，工作顺利吗？”她问。
　　“还算顺利。”他说，“美国分公司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耳朵一下子红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视频那头，他沉默了几秒。
　　“南晚音。”
　　“嗯？”
　　“你很想我回来？”
　　“……有一点。”她小声说。
　　“有一点？”他挑眉。
　　“……很多。”她改口。
　　“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她想了想，“多到，每天都在数日子。”
　　“数什么日子？”
　　“数你离开的日子。”
　　他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柔：“那你可以，开始数我回来的日子了。”
　　她愣住了：“你要回来了？”
　　“快了。”他说，“大概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他点头，“美国这边的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我已经和爷爷沟通过了，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就回南城。”
　　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喜悦。
　　“南晚音。”
　　“嗯？”
　　“你开心吗？”
　　“开心。”她用力点头，“很开心。”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学习。”
　　“不许熬夜，不许生病，不许让我担心。”
　　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像我妈一样？”
　　“你妈管你生活，我管你学习。”他一本正经，“分工明确。”
　　“那谁管我……”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管你什么？”他问。
　　“……管我开心。”她改口。
　　“这个，我也管。”他说。
　　视频通话结束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妄】：南晚音。
　　【南晚音】：嗯？
　　【顾妄】：从明天开始，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南晚音】：什么约定？
　　【顾妄】：你每天给我发一张照片。
　　【南晚音】：什么照片？
　　【顾妄】：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
　　【顾妄】：可以是你的试卷，可以是你的书桌，可以是窗外的天空。
　　【顾妄】：也可以是，你自己。
　　【南晚音】：……
　　【南晚音】：那你呢？
　　【顾妄】：我也每天给你发一张照片。
　　【南晚音】：好。
　　【南晚音】：那从明天开始。
　　【顾妄】：不。
　　【顾妄】：从现在开始。
　　【顾妄】：发一张你现在的照片。
　　【南晚音】：……
　　【南晚音】：现在？
　　【顾妄】：嗯。
　　【南晚音】：可是我刚洗完脸，头发乱糟糟的。
　　【顾妄】：没关系。
　　【顾妄】：我想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
　　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睛有点红，大概是刚哭过。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几乎是秒回。
　　【顾妄】：很好看。
　　【南晚音】：……你骗人。
　　【顾妄】：我从不骗人。
　　【顾妄】：你在我心里，永远很好看。
　　第二天一早，她刚到学校，就收到了他发来的照片——
　　是纽约的日出。
　　【顾妄】：早安。
　　【顾妄】：这是今天的第一张照片。
　　【南晚音】：好漂亮。
　　【顾妄】：没有你漂亮。
　　【南晚音】：……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这种话？
　　【顾妄】：不能。
　　【顾妄】：这是事实。
　　她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笑。
　　“念念，你笑什么呢？”温媱凑过来，“是不是顾总给你发消息了？”
　　“你别乱说。”她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我才没有乱说。”温媱哼了一声，“你脸上写着‘恋爱中’三个字。”
　　她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
　　“我一点也不夸张。”温媱说，“你最近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扶额：“你们能不能别再用‘发光’这个词了？”
　　“可是你真的在发光啊。”江海棠也加入了“夸夸群”。
　　“你们……”她无语。
　　从那天开始，他们真的开始了“每日一照”的约定。
　　她会给他发——
　　清晨的校园，
　　堆满试卷的书桌，
　　课间的阳光，
　　晚自习后的星空。
　　有时候，也会偷偷发一张自己的照片——
　　戴着耳机写作业的侧脸，
　　在操场上跑步的背影，
　　在镜子前比耶的自拍。
　　他会给她发——
　　纽约的日出和日落，
　　办公室的落地窗，
　　会议桌上的文件，
　　飞机上的云层。
　　有时候，也会发一张自己的照片——
　　穿着西装站在落地窗前，
　　戴着耳机在听电话，
　　低头看文件的侧脸。
　　他们用这种方式，参与着彼此的生活。
　　即使隔着一个太平洋，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半个月后，“青春共创计划”迎来了阶段性总结会。
　　林舟在群里发了通知——
　　【本周五下午三点，顾氏总部，项目阶段性总结会。】
　　【请各位成员准时参加。】
　　【南晚音同学也要参加。】
　　她看到通知的时候，心里有一点紧张。
　　这是顾妄离开后，她第一次以“学生负责人”的身份，参加这么正式的总结会。
　　【南晚音】：林哥，这次总结会，顾总会参加吗？
　　【林舟】：会。
　　【林舟】：他会视频参会。
　　【南晚音】：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汇报材料。
　　周五下午三点，她准时出现在顾氏总部三十八楼的会议室里。
　　“南小姐。”林舟笑着和她打招呼，“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她笑了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林舟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这次，是阶段性总结会。”她说，“我怕自己讲不好。”
　　“你不会的。”林舟说，“你要相信自己。”
　　“还有——”他压低声音，“顾总也会看。”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你别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林舟笑，“他昨天还特意问我，你准备得怎么样。”
　　她心里突然有一点暖暖的。
　　总结会开始后，项目组的成员依次汇报了自己负责的部分。
　　“目前，‘青春共创计划’已经在十所学校落地执行。”林舟说，“学生参与度很高，线上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五亿。”
　　“我们收到了很多学生的反馈，他们说，这个项目让他们感受到了‘被看见’。”
　　“还有不少学校主动联系我们，希望能加入这个计划。”
　　“整体来说，项目进展非常顺利。”
　　“接下来，有请本次项目的学生负责人——南晚音同学，为我们做学生视角的总结。”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台前。
　　“各位老师、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我是南晚音，来自育英中学高三（1）班，也是这次‘青春共创计划’的学生负责人。”
　　“从项目启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在这两个多月里，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慢慢成长为可以独立负责一个环节的项目成员。”
　　“我见过很多同学，在活动现场笑得一脸开心。”
　　“也见过很多同学，在共创作品墙前驻足很久。”
　　“他们说，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认真听他们的想法。”
　　“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给他们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对我来说，这个项目不仅是一次实习经历，更是一次成长的机会。”
　　“它让我明白——”
　　“原来，我也可以为别人带来一点改变。”
　　“原来，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眼中的‘光’。”
　　她的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说得真好。”一位同事忍不住感叹。
　　“南小姐，你越来越有气场了。”另一位同事笑着说。
　　“谢谢大家。”她微微鞠躬。
　　“接下来，我们请顾总，做总结发言。”林舟说。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屏幕上，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背景是纽约的办公室。
　　“各位。”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辛苦了。”
　　“这次的项目，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尤其是学生参与度，远远超过了我们最初的设想。”
　　“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也离不开南晚音同学的付出。”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看向她。
　　“南晚音。”
　　“顾总。”她下意识地站起来。
　　“你刚才的汇报，很好。”他说，“比我想象中好。”
　　“谢谢顾总。”她小声说。
　　“继续保持。”他说，“我很期待，你未来的表现。”
　　总结会结束后，她回到家，刚关上门，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顾妄】：南晚音。
　　【南晚音】：嗯？
　　【顾妄】：你刚才，很耀眼。
　　【南晚音】：……你是不是又看了直播？
　　【顾妄】：嗯。
　　【南晚音】：那你有没有，为我骄傲？
　　【顾妄】：一直都有。
　　【顾妄】：还有一件事。
　　【南晚音】：什么事？
　　【顾妄】：我提前回来了。
　　【南晚音】：……什么时候？
　　【顾妄】：下周五。
　　【顾妄】：到时候，我去学校接你。
　　她看着这几句话，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南晚音】：真的？
　　【顾妄】：真的。
　　【南晚音】：那我要准备什么吗？
　　【顾妄】：准备好，见我。
　　【南晚音】：……
　　【南晚音】：我每天都在准备。
　　【顾妄】：好。
　　【顾妄】：那我们，下周五见。
　　挂掉聊天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
　　重逢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在未来的一个月里，她会继续努力学习，继续认真完成项目。
　　也会继续，每天给他发一张照片。
　　因为她知道——
　　当她站在育英中学的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看到那个熟悉的人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而他也一定会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这就是他们重逢的预兆。
　　也是他们，即将到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