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晚》汐凛

14、久别重逢

　　周五的早晨，南城的天空格外晴朗。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育英中学的校园里，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
　　高三（1）班的教室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
　　【距离高考还有：150 天】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程安排，课桌上堆满了试卷和资料。
　　南晚音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却半天没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题目上。
　　她在看时间。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
　　【16:50】
　　还有四十分钟就放学了。
　　四十分钟后，她就能见到那个，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念念，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温媱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南晚音赶紧摇头，“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温媱眯起眼睛，“今天又不是考试。”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老实交代：“顾小叔今天回来。”
　　“！！！”
　　温媱瞬间精神了：“真的？！什么时候？”
　　“下……下午放学。”她小声说。
　　“哇——”温媱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我怕你太激动。”她无奈。
　　“我现在已经很激动了！”温媱说，“我要去校门口围观！”
　　“你别去。”她赶紧阻止，“你去了我会更紧张。”
　　“那我不去。”温媱立刻改口，“我在教室门口看。”
　　她无语：“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我一点也不夸张。”温媱说，“这可是你们久别重逢的名场面。”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写字声。
　　南晚音看着眼前的数学卷子，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他离开那天的画面——
　　机场的安检口，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
　　她等了。
　　等了三个月。
　　现在，终于要等到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妄】：下课了吗？
　　【南晚音】：还有二十分钟。
　　【顾妄】：好。
　　【顾妄】：我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了。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有人还在埋头刷题，有人围在一起讨论晚上吃什么。
　　“念念！”温媱一把抓住她的手，“走啦走啦！”
　　“你别拉我。”她有点紧张，“我自己走。”
　　“我不拉你，我跟着你。”温媱说，“我要见证历史。”
　　她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
　　“我一点也不夸张。”温媱说，“你看，连秦言和海棠都要去。”
　　她回头一看，秦言和江海棠果然都站在她座位旁边，一副“我们要去看热闹”的表情。
　　“你们……”她无语，“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们很正常。”秦言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是去送你。”
　　“对。”江海棠点头，“送你去见你的……顾总。”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你们别乱说。”
　　四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往校门口走。
　　冬日的夕阳把地面染成了一片金色，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
　　南晚音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会不会哭。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直接扑进他怀里。
　　“念念，你慢点。”温媱说，“你走这么快，是想飞过去吗？”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江海棠笑，“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
　　“可是……”她小声说，“这是第一次，他从那么远的地方，专门回来看我。”
　　“那你更应该开心。”秦言说，“而不是紧张。”
　　“我也开心。”她忍不住笑了笑，“只是开心得有点紧张。”
　　当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围观。
　　原因无他——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停在育英中学的校门口。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车。
　　也是她，这三个月里，每天都会想起的车。
　　“念念！”温媱小声说，“车在那儿！”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去吧。”江海棠说，“我们就在这儿看着。”
　　“对。”温媱点头，“你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朝那辆车走去。
　　她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车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走出来。
　　黑色大衣，白色衬衫，身形挺拔，气质冷峻。
　　是他。
　　是她等了三个月的人。
　　他站在车旁，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顾……小叔。”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
　　他应了一声，“我回来了。”
　　那一刻，她所有的紧张、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句“我回来了”里，找到了归宿。
　　她的眼睛，突然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这么瘦了？”
　　“工作忙。”他说，“你呢？”
　　“我？”她愣了一下。
　　“长高了。”他说，“也变好看了。”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你别乱说。”
　　“我从不乱说。”他看着她，“这是事实。”
　　校门口不远处，温媱、秦言和江海棠正躲在树后面偷看。
　　“哇——”温媱小声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久别重逢吗？”
　　“看起来，很感人。”江海棠说。
　　“也很甜。”秦言补充。
　　“你们说，念念会不会哭？”温媱问。
　　“有可能。”江海棠说，“她等了三个月。”
　　“那顾总会不会抱抱她？”温媱又问。
　　秦言推了推眼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我这是关心。”温媱理直气壮。
　　校门口，南晚音和顾妄站在车旁，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几秒，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上车。”
　　“……哦。”
　　她点点头，正准备绕到副驾驶那边，他却突然叫住了她：
　　“南晚音。”
　　“嗯？”
　　“这边。”
　　他指了指后座。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我想和你坐一起。”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他也跟着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车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而安静。
　　“你……”她张了张嘴，“你在美国那边，还好吗？”
　　“挺好。”他说，“就是有点忙。”
　　“那你有没有……”她犹豫了一下，“有没有按时睡觉？”
　　他顿了一下：“有。”
　　“真的？”她怀疑。
　　“真的。”他点头，“每天十一点前睡。”
　　“截图。”她伸手，“给我看你的闹钟。”
　　他无奈地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眼设置好的闹钟——
　　晚上十一点。
　　“好吧，暂时相信你。”她满意地点头。
　　“你呢？”他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她说，“期中考试年级第一。”
　　“嗯。”他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
　　“你妈告诉我的。”他说。
　　她瞬间无语：“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因为她信任我。”他说。
　　她的耳朵又红了。
　　车子缓缓驶出育英中学的校门。
　　校门口不远处，温媱、秦言和江海棠正站在树后面，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渐渐远去。
　　“哇——”温媱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接走’吗？”
　　“看起来，很浪漫。”江海棠说。
　　“也很……羡慕。”秦言小声说。
　　“你羡慕什么？”温媱问。
　　“羡慕他们。”秦言说，“有一个，可以等的人。”
　　温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也会有的。”
　　“嗯。”秦言点头，“我相信。”
　　黑色轿车里，南晚音和顾妄坐在后座，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她先开口：
　　“顾小叔。”
　　“嗯？”
　　“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暂时不会。”他说，“美国那边的项目已经收尾了。”
　　“那你以后……”她犹豫了一下，“还会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可能会。”他说，“但不会去那么久。”
　　她点了点头：“好。”
　　“南晚音。”
　　“嗯？”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有一点。”她小声说。
　　“有一点？”他挑眉。
　　“……很多。”她改口。
　　“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她想了想，“多到，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离开。”
　　他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柔：“好。”
　　“好？”她愣了一下。
　　“我尽量。”他说，“尽量不再离开你这么久。”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
　　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把他的侧脸染成了一片金色。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三个月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顾小叔。”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这三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的手，突然握紧了方向盘。
　　“我也是。”他说，“每天都在想你。”
　　车子停在红灯前。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她。
　　“南晚音。”
　　“嗯？”
　　“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
　　“我回来了。”
　　“以后，我会一直在。”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
　　她看着他，眼睛突然红了。
　　“顾小叔。”
　　“嗯？”
　　“我也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话：
　　“我……”
　　“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红灯变绿。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
　　车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终于开口：
　　“南晚音。”
　　“嗯？”
　　“我也是。”
　　“我也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也只剩下，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只是“长辈和晚辈”。
　　也不再只是“老师和学生”。
　　而是——
　　彼此喜欢的人。
　　这就是他们的久别重逢。
　　也是他们，正式走向彼此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