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晚》汐凛

11、第一次“分别”

　　周一的早晨，南城下起了小雨。
　　细细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教室里有些闷热，窗外却带着几分凉意。
　　南晚音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却半天没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妄】：今天下午三点，顾氏总部，项目例会。
　　【顾妄】：记得准时。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几周，她已经习惯了——
　　每周有几天，会在顾氏的会议室里，和一群成年人一起讨论项目
　　会在三十八楼的办公室里，听顾妄一句一句地指出她方案里的不足
　　会在下班的路上，坐在他的车里，听他讲一些关于商业、关于人生的故事。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至少，会持续到她高考结束。
　　可是，她忘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一成不变”。
　　下午两点半，她像往常一样，在育英中学门口坐上了李叔的车。
　　“晚音小姐。”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最近是不是有点累？”
　　“有一点。”她笑了笑，“不过还好。”
　　“你要注意休息。”李叔说，“南先生和苏女士都很担心你。”
　　“我会的。”她点头。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雨已经停了，街道被雨水洗得一尘不染。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心里突然有一点莫名的不安。
　　这种不安，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三点整，她准时出现在顾氏总部三十八楼的会议室里。
　　“南小姐。”林舟笑着和她打招呼，“今天来得挺早。”
　　“习惯了。”她笑了笑，“早点来，可以多准备一下。”
　　“你这习惯很好。”林舟点头，“以后一定会受益。”
　　会议开始后，项目组的成员依次汇报了自己负责的部分。
　　“目前，‘青春共创计划’已经在三所学校落地执行。”
　　林舟说，“反馈都不错，学生参与度很高。”
　　“线上话题的阅读量也在持续上涨。”
　　另一位同事补充，“已经有不少其他学校的学生在问，能不能也参与进来。”
　　“很好。”顾妄点头，“按计划推进。”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和往常一样。
　　直到——
　　“还有一件事。”顾妄突然开口，“我要宣布一个决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从下周开始，”顾妄缓缓开口，“我会暂时离开南城，去美国分公司主持一个项目。”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顾总，您要去美国？”林舟惊讶，“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三个月。”顾妄说，“可能更久。”
　　“那这边的工作……”有人忍不住问。
　　“我已经安排好了。”顾妄淡淡道，“顾氏集团的日常运营，由几位副总共同负责。”
　　“至于‘青春共创计划’——”
　　他的目光，落在了南晚音身上。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的学生负责人，正式由南晚音担任。”
　　她愣住了。
　　“顾小叔，我……”她下意识地想说什么。
　　“你可以的。”他打断了她，“你已经参与了项目的整个过程，也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想法。”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有人去茶水间，有人回了自己的工位，还有人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顾总要去美国？”
　　“是啊，听说那边的分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年半载。”
　　“那南小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
　　“你不懂，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你别乱说，小心被顾总听见。”
　　这些细碎的声音，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南晚音。”
　　顾妄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顾小叔。”她回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要去美国？”
　　“是。”他点头，“下周。”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开心？”他问。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有点突然。”
　　“确实有点突然。”他说，“美国那边临时出了点问题，需要我过去处理。”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他说，“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更久。”
　　她的心里，突然有一点空落落的。
　　“你很担心？”他看着她。
　　“有一点。”她老实说，“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很辛苦？”
　　“习惯了。”他淡淡道，“我以前经常在各个国家飞来飞去。”
　　“那你这次，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突然问。
　　“因为——”他看着她，“你是这个项目的学生负责人。”
　　“也是……”他顿了顿，“我在乎的人。”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南晚音。”他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要记住一件事。”
　　“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关注这个项目。”
　　“你遇到问题，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我可能不会秒回，但我一定会回。”
　　她的眼睛有点红。
　　“可是……”她小声说，“我还是会想你。”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我也会想你。”他缓缓开口，“但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要走的路，是高考，是大学，是你的未来。”
　　“我要走的路，是顾氏，是责任，是我的选择。”
　　“我们会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情。”
　　“但只要我们都在努力，就一定会在某个时刻，再次相遇。”
　　“顾小叔。”她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会不会……”她咬了咬唇，“会不会在那边，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比如，更成熟，更优秀，更适合你的人。”
　　“然后，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南晚音。”
　　“嗯？”
　　“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没有人，可以替代你。”
　　那天晚上，南晚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客厅里，南振庭和苏婉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她。
　　“念念。”苏婉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公司多待了一会儿。”她笑了笑，“项目有点事情。”
　　“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南振庭问。
　　“没有。”她摇头，“只是……顾小叔要去美国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走？”南振庭问。
　　“下周。”她说，“至少三个月。”
　　“这样也好。”苏婉叹了口气，“分开一段时间，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
　　“妈……”她抬头，“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苏婉问。
　　“担心他在那边，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然后，就不再需要我了。”
　　“傻孩子。”苏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要记住一件事。”
　　“真正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
　　“也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
　　“如果一个人，因为距离和时间，就不再需要你——”
　　“那他从来就不是属于你的人。”
　　“可是……”她小声说，“我还是会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苏婉说，“但你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爱。”
　　“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
　　“更要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
　　晚上十点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妄】：睡了吗？
　　【南晚音】：还没。
　　【顾妄】：在想什么？
　　【南晚音】：在想你。
　　【顾妄】：……
　　【南晚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黏人？
　　【顾妄】：不会。
　　【顾妄】：我很高兴。
　　【南晚音】：为什么？
　　【顾妄】：因为这说明，我在你心里，也很重要。
　　她看着这几句话，眼眶有点热。
　　【南晚音】：顾小叔。
　　【顾妄】：嗯？
　　【南晚音】：你到了美国，要记得给我发消息。
　　【顾妄】：会。
　　【南晚音】：你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顾妄】：会。
　　【南晚音】：你不能熬夜。
　　【顾妄】：……尽量。
　　【南晚音】：不是尽量，是必须。
　　【顾妄】：好，必须。
　　【南晚音】：那你要记得想我。
　　【顾妄】：会。
　　【顾妄】：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一周后，顾妄离开南城的那天，天空出奇地晴朗。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南晚音站在安检口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是什么？”顾妄问。
　　“给你的。”她把盒子递给他，“你到了美国再打开。”
　　“现在不能打开？”他挑眉。
　　“不能。”她摇头，“你到了那边再打开，就当是……我在陪你。”
　　“好。”他接过盒子，“那你呢？”
　　“我？”她愣了一下。
　　“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保管的？”他问。
　　她想了想，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那是苏婉送给她的“勇气礼物”。
　　“这个。”她把项链递给他，“你帮我保管。”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小声说，“这样，就算你在很远的地方，也会带着我的一部分。”
　　“好。”他接过项链，“我会一直戴着。”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
　　“顾先生，您该登机了。”机场工作人员提醒。
　　“我走了。”他看着她。
　　“嗯。”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路顺风。”
　　“南晚音。”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等我回来。”
　　“好。”
　　“我会回来的。”
　　“我相信你。”
　　他转身，走向安检口。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人群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分别”。
　　也是他们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一课。
　　她知道——
　　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情。
　　她会在育英中学的教室里，为了高考而努力。
　　他会在大洋彼岸的写字楼里，为了顾氏而奔波。
　　他们会在不同的时区，过着不同的生活。
　　但她也知道——
　　只要他们都在努力，都在向前走。
　　总有一天，他们会在某个时刻，再次相遇。
　　而那时的他们，一定会比现在，更成熟，更坚定，也更靠近彼此。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分别”。
　　也是他们走向未来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