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9、往事(八)

　　“轰隆”一声，我脑袋陷入宕机，瞳孔猛然放大。
　　所以说，从一开始裴言欢心里的猜测就得到证实。
　　裴言欢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偏了偏头。
　　确实，性取向这这么私密，他肯定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更何况是一个不熟的人。
　　如果传地沸沸扬扬，裴言欢将要面对的是铺天盖的指责和外界对他莫名其妙的恶意。
　　哪怕这本身就不是一件错事。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透露给知道这件事的第三个人。”我小心地看向他。
　　裴言欢“嗯？”了一句，扬了扬眉毛，脸上带着颇些兴趣。
　　整张脸对我来说像是魅惑的毒药。
　　我的脑袋不自觉的感到发晕。
　　“我是说你喜欢……”
　　裴言欢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骆冉齐，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偷听的习惯，你是小老鼠吗？”
　　语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没有继续追问我偷听到的内容，只是看向窗外飞过的鸟群，轻轻地、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句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都不重要了……”
　　嘴角轻轻地浮起少有的笑容。
　　和湖面在微风拂过后泛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觉刻在了我的心里。
　　或许他不在乎我听到的内容，也或许他不打算追问任何。
　　裴言欢，你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的内心有了一丝悸动。
　　期末考试成绩出炉，和我最初预估的一样，总分浮动只有十分左右。
　　吴染在一旁唉声叹气，好不伤心懊恼。
　　“阿冉，你说我这个暑假怎么过啊，我爸妈肯定天天在旁边监督我学习。有你在，他们肯定会拿我跟你对比……”
　　“那就好好学习，少打一点游戏。”
　　一听这话，吴染立马蔫了吧唧，垂头丧气，求我传授学习秘籍。
　　“也没什么，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及时完成练习和巩固，多刷题。”
　　“啊……这么累啊，我看到老师就犯困，碰到试卷就过敏……”
　　我看着他，无奈道：“那也没办法，你就继续清醒的堕落吧。”
　　吴染脸上一副悲壮的神情，好像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
　　下午放学依旧是去了小星家的店里吃饭。
　　一见到我们，小星的奶奶就招呼着我和吴染赶紧坐下，又给我们拿了饮料。
　　我和吴染推脱不过，只好接下。
　　我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裴言欢的身影，连接着餐厅和客厅的一扇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看起来不像有人。
　　“小骆哥哥，小吴哥哥。”小星见到我们来了，开心地跑到我面前。
　　“嗨喽小星。”
　　我和吴染朝她打着招呼。
　　小星注意到了我寻找的目光，开口解释。
　　“哥哥今天有事回家了，所以不在店里。”
　　“回家？这里难道不是他的家吗？”我疑问。
　　小星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就被她奶奶叫去上菜。
　　我察觉到了吴染投来的目光，拿出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刷视频。
　　我想起之前向吴染打探有关裴言欢的消息。
　　“家里有钱，爸妈开公司”几个对他家停的介绍，既然家里有钱，怎么会跑到这个小小的快餐店里？而且他叫小星妹妹，我却没有听到他叫老板奶奶，他的房间也不像长住的样子……
　　我想着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被隐埋起了。
　　“阿冉，阿冉！”
　　“啊。”
　　吴染突然叫我，我立马抽回思绪。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我，“想什么呢，叫你好几遍都回应。”说着，他从一旁递给我筷子。
　　我接过，有些尴尬。
　　“没什么。”
　　“我说你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好几次我看见你盯着课本走神坐在那傻笑。我说你会不会是上学上魔怔了？”吴染摸着下巴看着我，“班里的女生还猜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啊？”了一句，我最近都是这种状态吗，有这么夸张吗？
　　“我说你还别不信，你平时那个状态就和你刚刚那会一样。”
　　我努力回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大部分时间我的脑海里好像出现的是……
　　裴言欢那张臭脸！
　　难道我想着那张脸笑了？
　　不可能不可能！
　　“我猜你是不是最近，有喜欢的人了？”
　　“嗯？”
　　“嗯！”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吴染看着我的反应，脸上并不震惊，“不过这也没啥，谁都会遇到喜欢的人，只是到时候成了的话记得告诉我，好兄弟没有瞒来瞒去的事。”说完不忘冲我扬扬下巴，严然一副好兄弟之间义气十足的样子。
　　“不是……”
　　我要开口解释，小星端着面给我们送来，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在我来不及的辩解里。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喜欢？裴言欢？
　　老子正儿八经大直男！
　　算了算了，没有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晚上在房间里写着作业，风吹过窗外扬起窗帘，卷进了城市的余温。
　　作业有些难度，我手枕在后脑勺上，把椅子往后翘，盯着洁白的墙面的一个小黑点思考着解题步骤。
　　盯着那个小黑点看了有一会，脑子里浮现出了裴言欢给我膝盖上药时，我想到他眼皮上那个褐色小痣。
　　好像还有点像。
　　我意识到了不对，立马用力晃了晃脑袋。
　　什么跟什么啊！
　　又哪门子想起这个裴言欢了！
　　裴言欢这个人不对劲，他一定是有毒，会给人下毒！
　　脑海立刻出现了裴言欢穿着迪士尼里邪恶巫师的长袍，一脸坏笑地拿着煮着浓稠刺鼻的药水靠近……
　　啊啊啊！不是不是！
　　说好写作业的呢！
　　我往前一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的弯弯绕绕里。
　　躺在床上，我很快就意识模糊。
　　一片迷雾，一片模糊。
　　我孤身走在一片望不到头的森林里，周围迷雾漫布。
　　“有人吗！”我大声喊着，声音回荡在天际，遥远得很。
　　我摸索着向前走去，不断被长出在地面上狰狞的树根和石块绊倒。
　　不断向前走着，内心里的恐惧也不断在增长，慢慢盘踞，慢慢被放大。
　　我走得越来越急，甚至小跑了起来。
　　就这样，不断被绊倒，不断爬起，不断被绊倒，不断爬起……
　　不知道跌跌撞撞跑了有多久，任由内心的恐惧把我慢慢吞噬……
　　走了很长的路程，可周围的雾气并没有消散的意思，脚底下的路也慢慢变得湿滑，空气变得潮湿寒冷。
　　而身后发出了一句句穷追不舍的低吼。
　　我心里一紧，是对未知生物的恐惧。
　　脚步不自觉较快，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的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路越来越滑，走几步就会摔倒。
　　身后的低吼声尽在咫尺，肩膀被扑上滚烫的气息，灼烧着我的皮肉。
　　我瘫坐在地上，心已经被绝望笼罩，做好了在这里被怪兽拆吃入腹这个最后的打算。
　　不远处一个身影向我招手。
　　不知道出于什么的心理，我直觉告诉我：跑过去。
　　我放手一搏，打破恐惧朝那个身影跑过去。
　　很快，浓雾消散了，身后的怪兽的消失了，阳光撒在这个森林里，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我睁不开眼。
　　一切都是春暖花开的景象。
　　我扑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的身上，是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我抬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向上看去。
　　裴言欢低头笑着，一脸温柔地看着他怀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