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项昕

7、往事(六)

　　看到消息，我的内心为之一动，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慢慢融化。
　　像雪，像冰激凌覆盖在我心尖上。
　　裴言欢，你真是……阴晴不定。
　　夏天的晚上十分静谧，我听见了夜里少有的虫鸣在窗外回荡，像鱼儿浅入水底一般悄悄钻进了房间。
　　刚上课，班主任就公布了期末考试的消息。
　　教室里唉声四起。
　　班主任黄仁序推了推他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一瞪就开始教育。
　　大家没空听他叭叭啦啦在那讲一些大道理，各自忙各自的。
　　高考完整个高一就被迫进入高二的学习和规模里，也就这样提前进入高二，原本的高二进入高三。
　　“唉，你也不瞧瞧一中和二中还有几个学校都比我们学校放假早，就这个不跟他们比……”吴染小声吐槽。
　　“我们放假晚是是为了赶学习进度！个别同学不用抱怨，不要有消极抵触的情绪，学习是为了你们自己！”班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忘看吴染一眼。
　　等班主任说完一节课已经过去20分钟，他喝了一口茶水，开始讲课。
　　放学，我和吴染打过招呼，走去了E栋实验楼。
　　裴言欢还没有到，我拿出手机玩着等他。
　　教室外面响起脚步声，是一对情侣打打闹闹路过。
　　学校抓早恋有些严，很多时候早恋的学生都在放学后在实验楼里活动。
　　一是这里比较偏远安静，二是没有老师经常来。一来二去碰到的频率就比较高。
　　教室的后门被推开，我听到动静立马收起手机警惕回头。
　　裴言欢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了教室。
　　我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是老师。
　　他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到我面前。
　　“小星托我交给你的。”
　　我从他手里接过袋子，不重，装的是一些药水。
　　“她用零花钱给你买的，这些药药效好一些。”
　　我点头，脑海里出现小星可爱的笑容，有些感动。
　　“另外，”裴言欢从口袋里拿出一副耳机，“这个是你上次落在我房间的东西。”
　　我说呢，当时在裴言欢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怎么感觉有东西从口袋里掉落，原来是耳机。
　　不过这句话怎么听着……我和裴言欢之间像是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的事。
　　“谢了。”我拿过丢失的耳机。
　　不管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看向我的膝盖，问：“你的伤口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已经开始结痂了。”
　　他闻言点点头，拿出了手机。
　　我们开始了演讲的排练。
　　空荡的教室里落下我和裴言欢念出字正腔圆的演讲词，有的是他的沉稳，有的是我平静，偶然进行你问我答的互动和两道嗓音的重合。
　　即使在多年后回忆起也会为之一动，感叹美好和谐。
　　演练了几遍，给嗓子一个放松的空隙，没有再进行排练。
　　裴言欢拿出耳机想要塞进耳朵里，不知他是不是手滑，突然间耳机从他手里掉落，摔在了我倚靠着的桌子上。
　　我处于一个比较狭窄的位置，旁边是一个突出的墙体，空间十分有限。
　　我正兴致勃勃地在网上看着游戏的解说，没有注意到桌面的动静。
　　片刻，我感觉身旁逼近一阵温热，转头看去，裴言欢的一整张脸在我面前清晰放大。
　　清晰到看清了他眼皮上的一颗褐色的小痣，还有根根分明、自然挺翘的睫毛……
　　他的呼吸扑在我的耳朵旁边，如同岩浆般滚烫。我甚至闻到了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薰衣草的味道。
　　我摒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脏此刻在胸膛里跳动的很大声。
　　我感觉面前的裴言欢是一快巨大的、正在源源不断燃烧着的木炭，烤得我脸颊发烫。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传来一句质问打破了此时让人心动的氛围。
　　裴言欢拿到耳机回头看向门口。
　　“男男女女的放学不去吃饭在这里搂搂抱抱，学校是你们谈恋爱的地方吗……”
　　裴言欢从我面前退开，我看清门口是一个中年男教师。
　　在看到裴言欢身后的我，那个老师明显的在原地愣了几秒，似乎在反应什么。
　　短暂的几秒钟后，他看到了我和裴言欢手里拿着的手机和分别被戴在耳朵里、拿在手里的耳机。
　　“老师，我们是……”
　　“还敢带手机来学校是吧？”那个老师顾不上听裴言欢解释，“把你们班主任报上来，不给我一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看着这个不给人解释机会的老师，我的眼皮跳了跳。
　　于是我和裴言欢就站在了办公室，面前各自坐着自己的班主任。
　　我看着桌面上和裴言欢被逼迫交出的手机和耳机，心里愤愤地。
　　那个老师效率也是真快，在我和裴言欢报出班级和班主任的名字就把我们带到了办公室里。
　　我听着他对当时情况的描述，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然后我和裴言欢就被他冠以“玩手机”和……
　　“早恋”的罪行？！
　　什么？我们明明是在正儿八经地排练好吗？只是累了看手机放松一下。
　　现在的老师脑洞大的离谱。
　　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两个班主任听完这个男老师对我们“罪行”的控告，有些半笑不笑地把目光在我和裴言欢身上来回停留。
　　我带着无语和哀怨看了那个男老师一眼，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裴言欢站在旁边倒是平静，一副事不关己地样子，妥妥老师心里的好学生代表。
　　“两位老师，我相信以你们教书育人的初衷，绝对是不想这些事的发生在自己的学生身上。”那个男老师突然看向我和裴言欢，眼里是严厉之色，“所以说，这两个学生一定要严惩！杜绝不良风气在校园的传播！”
　　我心里觉得好笑，玩手机就是不良风气了，那你裤兜的装的是什么？犯罪证明？
　　两个老师在旁边附和着“一定一定”，又好言好语的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那个男老师一走，两位班主任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我诧异地看向他们。
　　“这个呀，我想那个老师一定是误会了你们，把有些事情搞错了。这个呢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裴言欢的班主任说道。
　　我的班主任也说，“嗯，这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你们不要太在意。”
　　两个班主任看了彼此一眼，开口：“那你们说说在教室里干嘛。”
　　“排练演讲，刚好休息。”
　　裴言欢回答，我在旁边点头。
　　他思考几秒，补充：“我耳机掉骆冉齐同学身后的桌子上了，我是去拿耳机。”
　　我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场景，可能是以为视角问题，让那个老师觉得我们在拥抱。
　　然后以此断定我们是早恋的学生。
　　两个班主任没再多问什么，而是叫我们把手机和耳机领回去，并叮嘱我和裴言欢在学校用手机尽量小心，这次就放过我们。
　　“好了，回去上课吧。”
　　走出办公室，我迎这吹来带着白天燥热的晚风清醒着大脑。
　　刚刚发生的一切真是太荒唐了，以莫须有的“罪名”听了那个老师发了十几分钟的牢骚。
　　我美好的学习时光啊……
　　和裴言欢在楼梯间分道扬镳，我独自回到了班级里。
　　在座位上，心里觉得下午那个令我脸颊发烫的温度仍然萦绕在周围。
　　不断地烘烤着我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