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6、往事(五)

　　我嘴角微微地抽搐，僵硬地开了口。
　　“是啊，真巧……”
　　怎么会！又是裴言欢！
　　我心里奔腾过一幅百马图。
　　裴言欢没再搭理我，戴上蓝牙耳机继续看手里的试卷。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苦恼地抓着头发。
　　和那个同学聊天的内容倒不是见不得人，我就是特别不爽，又回想起了被裴言欢抓包在现场的场景。
　　你说裴言欢这种性格，他受欢迎吗？
　　每次都特高冷，特别地……装……
　　“算了……”我小声嘟囔，他刚刚应该是戴了耳机，没听到我们讲话，再说了我又不是在背后蛐蛐他。
　　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也不是个事。
　　很快体育老师吹哨集合。

　　下午放学我收拾东西，和吴染出了学校打算去那个叫小星的小女孩店里吃饭。
　　我们走到离店里不远的位置，看到小星在门口的马路上用力拖着什么。
　　而她身后直直地冲出了一辆面包车。
　　没有按喇叭，也没有减速的意思。
　　她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形。
　　“当心！”
　　我如离弦的箭矢跑了过去。
　　“阿冉！”吴染叫道。
　　说时迟那时快，我冲上前抱着她往旁边滚。
　　我的膝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擦破，一瞬间涌上一片火辣辣。
　　粗糙的马路上的碎沙粒硌着我的皮肤，有些刺痛。
　　我们就这样和面包车擦过，顷刻之间之间我觉得和死神打了一个照面。
　　但好在是有惊无险。
　　面包车却长扬而去，消失地无影无踪。
　　“骆冉齐！”
　　“阿冉！”
　　“小星！”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裴言欢和吴染冲到我身边，一起的还有快餐店的老板。
　　店里吃饭的客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我们身上。
　　“怎么样，没事吧？”吴染着急问，上手把我从地上扶起。
　　小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眼角挂着眼泪牢牢抱着我的脖子放声大哭。
　　“我没事。”
　　“还说没事，刚刚差点出人命了你不知道吗？”裴言欢问，语气很不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同学谢谢你啊！”快餐店的老板感激的抹了抹湿润的眼眶，“要不然小星就出事……”
　　裴言欢看我的眼神温和了下来。
　　“来，阿冉我扶你起来。”吴染在旁边把我扶起来，我抱着抽噎的小星从地上站起。
　　“我来吧。”快餐店老板把小星从我身上抱走，小姑娘紧紧搂着我的脖子不愿意放手，眨巴着泪眼紧张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温柔地一笑。
　　“我没事，让奶奶抱你吧。”
　　听到我的话她才慢慢地松开手到她奶奶的怀里。
　　吴染扶着我，我尝试走了几步，膝盖的伤口让我面露苦色。
　　“怎么流血了，快进店里来！”小星的奶奶看到我白色的裤子上泛出鲜红的液体招呼我们进店。
　　我一瘸一拐的走着，突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搀扶住。
　　裴言欢架着我进了店。
　　我看着他想开口。
　　“别说话。”
　　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张了张嘴，嗓子里的话没有说出。
　　“诶诶……”身后的吴染立马跟上。
　　裴言欢把我走过餐厅，在接受完客人们的注目礼之后进到了一个客厅里。
　　小星奶奶找出一个医疗箱放在了桌子上，从里面拿出棉签和酒精摆上。
　　裴言欢小心地把我放在沙发上，一旁站着一脸紧张的吴染。
　　我坐在沙发上调整了坐姿，裴言欢蹲在我面前，抓起我的裤腿要往上卷。
　　“欸欸欸。”我抓住他的手腕。
　　太尴尬了，我想要自己来。
　　我一个男子汉还不会处理伤口吗？
　　裴言欢看了我一眼，没有理会我的动作。
　　“你上药难道隔着裤子吗？”
　　他掰开我的手，动作轻柔地把裤腿卷起至膝盖上方。
　　小星从房间里走出，安静地站在吴染旁边看着裴言欢给我处理伤口。
　　裤腿卷起，露出了鲜红的伤口。
　　裴言欢皱了皱眉，拆开棉签。
　　“怕不怕痛。”他把棉签用酒精浸湿，抬头看我。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怕。”
　　“忍着点。”
　　他刚说完，我的膝盖就覆盖上了冰凉的触感。
　　我紧紧攥着裤缝线。
　　痛痛痛！
　　卧槽，竟然这么痛你还问什么啊！
　　“阿冉……”吴染开口叫我，那表情仿佛此刻在被处理伤口的人是他。
　　“没事。”我强言欢笑。
　　我静静地看着给我处理伤口神情专注的裴言欢。
　　他的皮肤很好，眼睛底下泛着浅浅的黑眼圈，还有形状漂亮的卧蚕。
　　裴言欢很快就把伤口进行了初步的处理，把污血都清理干净。
　　接着是上药。
　　或许已经是适应了，现在反而感觉没有那么痛。
　　裴言欢把废弃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伤口已经处理完。
　　“我找一条裤子给你换上吧，长裤会碰到处理好的伤口，不好恢复。”
　　我摆摆手拒绝。
　　“不用了，我把裤腿卷起来就好了。”
　　他没有听我的拒绝，进了一个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裤子。
　　“这个是一条短裤，你应该穿得下。”他把裤子递到我面前。
　　“不……”
　　“我没穿过的。”裴言欢看我拒绝，解释道。
　　不是？我在乎的是裤子你有没有穿过吗？我们两个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
　　裴言欢见我没有接过裤子，直接塞在了我手里。
　　“衣服去我房间换，不方便的话叫你朋友帮忙。”
　　我刚想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他直接把我从沙发上扶起，带进了他的房间。
　　不是，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总得给我一个抗议的机会吧？
　　好吧，抗议也无效。
　　我拿着手里的衣服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非换不可了是吗？
　　算了，换吧，反正也没损失。
　　房间里东西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套书桌椅和桌面的几本书。
　　我换好裤子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间。
　　吴染见我走出房间，上前扶住我。
　　坐回到沙发上，裴言欢端了两碗面放在了我们面前。
　　“小星奶奶请客，你们吃吧。”
　　他说完走出了客厅，没有再过多停留。
　　我和吴染都饿了，端起热腾腾的面吃了起来。
　　小星走到我旁边，戳了戳我。
　　我看向她。
　　“谢谢你帅气哥哥。”她小心地跟我道谢，“帅气哥哥，你的膝盖还痛吗？”
　　“上了药已经好多了，不用但心哦。”我说。
　　她低头揉弄着头发，“都怪我没有看车，害的你受伤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真的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点了点头，问我的名字。
　　“我叫骆冉齐，骆驼的骆，冉冉升起的冉，整齐的齐。”
　　“那我以后叫你小骆哥哥可以吗。”
　　我笑着答应了。
　　小星转头问了吴染。

　　要上课了，出了客厅没有看见裴言欢。
　　告别了小星和小星奶奶，我和吴染回了学校。
　　吴染想要扶着我走，被我拒绝。
　　“我可以走。”
　　“你当时冲过去的时候吓死我了。”吴染说。
　　“现在不是没事吗”
　　我拎着换下的裤子，一瘸一拐的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晚上回到家，爸妈看见我膝盖上的伤口着急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说是在学校跑步没看路摔的。
　　妈妈拿着药要给我处理伤口，我说我已经处理过，她就没有要给我上药的打算，反而和老爸两个人开始唠叨起来。
　　“阿冉啊，我和你爸爸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出了事我怎么怎么和老骆家的祖宗交代啊……”
　　“阿冉，在学校要注意……”
　　“好好我知道了，老妈你们说的怎么这么夸张，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无奈道，借着要洗澡结束了爸妈的唠叨。
　　我站在浴室里，看着花洒流下的水流犹豫不决。
　　我心一横，站在花洒底下。
　　热水像一条小蛇一样爬到我的伤口上，不断地舔舐着。
　　啊……痛痛痛！
　　我坐在床边曲着腿给被热水冲洗得发白的伤口上药，冰凉的药水让我回想起下午裴言欢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
　　他的眼睫毛很长带着天然的向上翘的弧度，眉毛也很黑，即使在俯视的视角下，整张脸也特别抗打，如同精细雕琢的艺术品。
　　如果真的有女娲造人，那么看来女娲在捏他的时候心情不错，一定对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
　　明明上药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说了。
　　裴言欢，你这个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前一秒表现得特别无情，下一秒又给人温柔地处理伤口。
　　阴晴不定。
　　走神的思绪下，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加重。
　　“嘶……”
　　我低声叫着。
　　桌面的手机响了两声。
　　我拿过查看。
　　是裴言欢发来的微信消息。
　　［今天真的谢谢你。］
　　［我下午语气不是很好，你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