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64、他说不值得

　　傍晚我在马路上疾驶，比脱缰的野马还要快。
　　道路两边的路障快速地在车窗外一晃而过，变成一个个虚影。
　　我看着前方挡路的车辆疯狂按着喇叭，刺耳的鸣笛声是我心里的咆哮，响彻在天边。
　　“裴总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亲自去和裴宁谈判。他手里拿着裴宁这几年违法违纪的证据，就算，就算裴总赢了，也难保不会被裴宁拿来当靠背。”
　　“医院里刚刚传来老裴总咽气的消息，医生说恐怕是人为······现在全部的眼睛都放在裴家两兄弟的身上，警察也已经开始行动。”
　　“裴总现在以身入局，要抽身离开怕不是一件易事。”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前，我愤怒地捶了一下方向盘，车发出了尖锐的鸣笛声。
　　我靠在方向盘上，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裴总说，裴宁伤害过你，他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出现，扰地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裴言欢着是要和裴宁决一死战的意思。
　　然后一走了之，一了百了。
　　突然心里出现钝痛，化为了一把尖锐的利剑划开了血肉筑成的决绝。
　　一瞬间一切变成轰倒在地上的废墟。
　　我抬起脑袋，看着跳动着的红色数字，第一次觉得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居然可以这么漫长。
　　裴言欢赢了的话一定是皆大欢喜。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那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迟缓跳动的倒计时终于到了尽头，我启动车子猛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像失了心，发了狂。
　　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裴言欢不要出事。
　　给钱拍拍屁股就觉得把自己的愧疚洗刷了干干净净，世界上没有这么轻松的事。
　　几十分钟之后，我开车出现在了那个男人提供的地址。
　　雅静的咖啡馆里等着我的是上次在裴言欢病房里和他论事的男人。
　　“骆先生，又见面了。介绍一下，我叫刘晶。”
　　我看着他同我客气地打招呼，心里的着急和愤怒溢到表面。
　　“我现在没空陪你在这浪费时间。”我上前撑着桌子，声音引起了店里其他客户频频回头注视，但我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裴言欢现在在哪？带我去见他！”
　　见我的态度这么强硬，他抹了抹额头，勉强笑着。
　　“看来裴总的顾虑和猜测是正确的，骆先生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来。”他讪讪小着说到。
　　我看着他不愿意吐露消息的样子，心急如焚地苦苦哀求着他。
　　“你告诉我裴言欢现在在哪吧。我现在真的急着要找到他。”
　　他喝了一口咖啡，闭着眼睛享受着其中的香醇。
　　“骆先生坐下吧，这家咖啡店的咖啡还不错，一定符合你的口味。”
　　我看着他一副闲适的样子，怀疑小方是不是给错了名片，还是我输错了号码。
　　他看起来就是陪人聊天，来打发时间的。
　　“骆先生，你也别怪我，裴总交代我的事我也不好违背。”他把两只手一摊，表现出为难的样子，“现在时机未到，我还不能把裴总的位置透露出给你。等到了时间我自然会带你去。”
　　我听得越来越不耐烦，手里的拳头握地咯吱响。
　　“你说我要是把你揍地鼻青脸肿你的嘴还会这么硬吗？”我咬着牙把他的领子揪起，眼里带着刺看着他。
　　他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变化，我身上散发的气势让他不寒而栗。

　　“往前再开五百米，在拐个弯就到了。”
　　刘晶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道路。
　　我加速行驶而去，掀起的风把道路两旁的植物拍地七倒八倒地。
　　他紧紧抓着安全带，超速行驶之下让他紧张。
　　“骆先生慢点，我有点晕车。”
　　我早已焦急不堪，心里想要赶快赶到，尽快见到裴言欢。
　　确认他相安无事。
　　“你忍着，马上就要到了。”
　　我锁着眉继续加速，急不可待地冲向目的地。
　　就在拐弯时，面前冷不丁地闯出了一辆车，眼见就要来一个碰碰撞，我反应迅速地打着方向盘。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我和那辆车擦肩而过，避免了一场噩梦的出现。
　　一阵天旋地转之下，刘晶更加坚持不住，捂着嘴有要吐的趋势。
　　“咽下去！别吐在我车上！”
　　我打着方向盘对他大声道，另一边在笔直的马路上猛踩油门。
　　刘晶只好缓解着他的不适。
　　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我立马下了车，看到这周围空荡荡的环境，转身问着刘晶。
　　“你确定是这？”
　　刘晶在一旁靠着一颗树“哗”一下吐了出来。
　　等他缓了过来，像丢了半条命，“是这，裴总交代我他们谈判的地方就是这。”
　　我看着着栋华丽的别墅，揣着心里的忐忑和担心要把那扇紧闭着的大门推开。
　　“哎哎哎，祖宗哎你先别冲动！”
　　刘晶把我拉旁边煞费苦心地劝说着。
　　“你先等等，他们还没结束呢。你现在进去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就是捣乱吗？”他又在旁边嘟囔，“本来把你带过来就是差点坏了规矩，裴总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怪罪我。”
　　我抓着他的胳膊急切问：“那他们要什么时候才你结束？裴宁会不会对裴言欢不利？”
　　他拨开我的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放心吧，裴总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不敢轻举妄动。最起码他不敢伤裴总一根手指头。”
　　可我的心里迟迟不平静，一直惴惴不安着。
　　刘晶挑了一个凉快地坐下，招呼着我和他一起坐着休息。
　　我看着他现在已然放松的样子，怀疑他刚刚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是不是刻意夸大了。
　　我没有坐下，在他面前徘徊着，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别墅的大门，捕捉着动静。
　　刘晶被我晃得发晕，“我说你消停一点行不行？你在这干着急也不是办法啊？还不如坐着好好休息一下。你刚刚开那么快的车真是比塞车还猛，比那些公子哥还要不要命······”
　　我听着他在一旁絮絮叨叨着，没有和他交流的心情。
　　“你不是说裴言欢难脱身吗？你现在怎么一点也不不担心的样子？”
　　刘晶看着我着急的样子，挠了挠头。
　　“裴总是这么分析的，可我看裴宁根本没有动他的资本。如果他真的要拉裴总当靠背的话，顶多就是把裴总那份家产毁掉。”
　　我听了就要捶他一拳，“你耍我呢！”
　　看着举起的拳头，他敏捷地往一旁躲。
　　“别别别，手下留情……”
　　这时旁边出现脚步声，我身后出现一股推力，接着身体不稳狠狠地栽倒在地上。
　　我的两只手被人扣在身后，有人把我从地上架起。
　　坐在地上的刘晶来不及发出叫声，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
　　我反手被人拧在身后，根本动弹不得，两个高大的保镖押着我进了那栋别墅。
　　别墅门推开，客厅里坐着裴言欢和裴宁，两人此时正面色难看，看得出来，吵得不可开交。
　　门被推开的动静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裴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脸上难看的表情立马化作为小人得志般的笑，转眼看向了裴眼欢。
　　“大哥啊，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裴言欢看向我的眼神，从不可思议变成了愤怒。
　　我被两个保镖狠狠的推在了地上。
　　“是你把他带过来的？”裴言欢质问道。
　　裴宁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指甲，不慌不忙道：“我可不是不讲信用的人，是嫂子自己跑来的。”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一支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的脑门，冒着寒气的枪口让我不敢随意动弹。
　　裴言欢就要站起来把桌上的烟灰缸砸到他的头上，可是他没有动手。
　　裴宁冷笑了一声，“大哥啊，你是说是那些财产重要呢？还是嫂子的命重要呢？”
　　他无耻的笑着，看着裴言欢铁青的脸色心情倒是愉悦。
　　“你敢动他，你试试。”裴言欢喊声警告。
　　“哦？”他挑了挑眉，脸上带着颇有兴致的意味，“那我就试试喽？看看是嫂子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他把手枪朝我移动几分，有了扣动扳机的动作。
　　“裴宁，你别动他，你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给你。”裴言欢妥协着，把桌面上一份文件甩到了他的面前。
　　“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动他。”裴言欢的面色一厉，声音变得锋利，“但是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千倍百倍奉还。”
　　我心里暗想着裴言欢那些家产不是全都过户给了我吗？
　　这些有是什么？
　　“还是大哥义气。”裴宁拿过那份文件，放在手心里，好像在掂量它的分量。
　　“你放心，等我继承了家族的财产，我一定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眼里突然变得晦暗不明，无意的瞟了我一眼。
　　这场谈判就这样结束了。
　　裴宁签完字，举着手枪让我们离开。
　　裴言欢立马带着我走出这栋别墅。
　　刚走出门，他在我耳边轻声附和：“快走，他马上会发现不对劲。”
　　我看着他相安无事，心里的情绪都化成了一滩池水。
　　所有的担心应声倒地。
　　刘晶被人押在墙上，接我们出来，那些保镖便放开他走。
　　还刚没走出几步呢，别墅里传来裴宁的怒吼声。
　　“裴言欢，你耍我！”
　　我们意识到了不对，马上想要钻进车里离开。
　　裴言欢站在我的身后，好像看到什么似的，突然把我搂进怀里。
　　我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面得到了庇佑。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划破了天空。
　　来不及躲了。
　　裴言欢的身体一抖，但还是强撑着，把我塞进了车里。
　　他中枪了……
　　脑海里这个念头疯狂的在闪现着。
　　“砰砰砰！”
　　车外响起了好几声枪声，甚至看到了子弹打在地上冒起了火花。
　　裴言欢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一声栽了进去。
　　周遭涌出了黑色的人群，包围了裴宁。
　　我的心里好像出现了上千万只的马蜂，不停的在蛰咬着我。
　　我整个人顿时变得手足无措。
　　我跌跌撞撞的打开车门跑下去，把后车门打开。
　　裴言欢栽在车里，脸色煞白。
　　我看到这一幕，脑子“嗡”地一下宕机了。
　　“裴言欢！”
　　我把他抱在怀里，手往他后背一摸，摸到了湿热黏腻的液体。
　　猩红的血液就这样粘在了我的手指上。
　　他是为了我才挡下那一枪的。
　　“裴言欢！”
　　我声嘶力竭的喊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死不了……”
　　他嘶哑着说话，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手上带着温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
　　我抱着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觉得恐惧。
　　如果裴言欢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是在带着愧疚还是悔恨？
　　“没事的，你再坚持一下，没事的！”
　　说着我哆哆嗦嗦的拿出了手机，要拨打120。
　　可能是情绪太不稳定了，握在手里的手机好几次都摔在了地上，屏幕很快磕成出了花。
　　一旁的刘晶帮我拨打了电话。
　　裴言欢冲我笑道：“你，因为我哭……不值得。”
　　“不……不……”我的头都摇成了拨浪鼓，拼命的想要告诉他。
　　我的恐惧，还有心里切切实实的那份感情。
　　其实我不应该来的。
　　地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液，在地上蜿蜒爬行。
　　裴言欢突然锁着眉，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液。
　　我看到流出的血液，整个人变得更加慌乱无比。
　　“你你撑一撑，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可裴言欢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抚摸着我脸颊的手也垂在了地上。
　　“裴言欢！裴言欢！”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他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