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65、真心

　　在救护车的鸣笛声里我们到了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起。
　　我满身血污地坐在门口，心被高高地悬在天上，轻易地就可以摔在地面上变得稀碎。
　　“如果我没有来的话……如果我听了裴言欢的安排……”
　　脸上的泪水在肆虐着，和悔恨交织在一起，把我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裴言欢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沉下心来祈祷他能够相安无事。
　　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医生揭开了带着血水的口罩。
　　“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闻声马上站了起来，“我是。”
　　医生说出了那句令我心安的话。
　　“病人经过抢救已经没事了，我们马上把他转移到病房静养。”
　　心里浮起的那种激动把我在崩溃边缘的情绪拉了回来。
　　外面的天黑了，我坐在床边看着裴言欢，目光一缕一寸的在他脸上移动。
　　他没事。
　　心里不知道是是喜是忧，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情绪，把我的鼻子染酸了。
　　就在我低下脑袋，抹了抹眼角的时候，面前传出一道声音。
　　“掉眼泪了。”
　　我惊喜的抬眼看去，裴言欢正怏怏地睁着眼睛看着我，整个人疲惫的很，眼里带着温柔。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和一张纸一样苍白，连平时是血色饱满的嘴唇都被灰白覆盖。
　　现在躺在这里就是童话故事里病重的公主。
　　“你醒了……”
　　我扯动着嗓子，声音早已经哭到嘶哑。
　　他想要伸出手摸摸我的脸，但是最终还是顿在了空中。
　　他垂着嘴角，苦涩的想要把手收回去。
　　我抓住了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脸颊上。
　　冰凉的手贴在了我的脸上那一刻，他眼里亮起了光亮。
　　“裴言欢，你以为你把那些钱给我，你就可以洗刷掉你对我的伤害吗……你以为你就可以……一身轻的离开吗……”
　　我抽泣着，湿咸的味道在嘴里漾起，情绪把我压得喘不过气，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你觉得我……我是在乎你能给我多少钱吗……你就这样觉得我是一个虚荣的人吗……”
　　“裴言欢，你把我看轻了……你从来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裴言欢听着我说的这些话，也不好受，他伸手把我脸上的泪水抹去。
　　“阿冉，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了。我心里愧疚，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说爱你了，就当做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吧。”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能给我的只是这些钱吗？”
　　裴言欢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
　　我从前是害怕再重蹈覆辙，再面对那些荆棘。
　　再次被裴言欢伤害和抛弃。
　　可当我看到他帮我挡下那颗子弹的时候，我突然发觉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还爱着他。
　　裴言欢能够拿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我的那一刻，在我心里筑起的高墙全部轰然倒塌。
　　“所以，你能拿地出手的只是你的钱吗？”我追问，“还是我在你心里就只值这个价格？”
　　裴言欢张了张嘴，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开口。
　　“阿冉，我这颗真心现在交给你还来得及吗？”他艰难地开口，害怕被我拒绝，“或者是说，我的真心还配得上让你留在我身边吗？”
　　我一哽咽，眼里变得模糊不清，一低头，泪珠砸在了腿上。
　　“你才明白吗？”我颤着声开口，抓紧了他的手。
　　裴言欢听到这个回答，想要从床上爬起来郑重其事地在我面前许下承诺。
　　他一栋，扯到了伤口，脸上立马出现龇牙咧嘴的痛苦。
　　“你别动。”我把他按在床上，“刚做好手术不能把伤口碰着了。”
　　“阿冉，我发誓，以后一定真心真意地对你，不再去外面沾惹花花草草。”
　　我见他诚恳无比地说着，还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对天发誓，我要是三心二意的，天打雷劈，劈死我这个死滥情的。”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噗的笑了出来。
　　其实我也想明白了，裴言欢这个人在我心里停留了八年，折腾来折腾去的，我也觉得自己忘不了他。
　　既然喜欢，那就大胆去爱。
　　现在也快三十的人，没有心思再去结交其他人，就算我和别人共度一生，我的心里也会觉得空落落的
　　缺的那一片就是裴言欢。
　　就算是以后……裴言欢再做出了背叛的事……
　　要痛就彻底吧，反正也不会比两年前更那堪了。
　　“嗯。”
　　我点了点头，裴言欢抓紧了我的手。
　　“那你爸爸离世了，你打算怎么办？”
　　裴言欢眼里沉了沉，“我现在也没办法去处理他的后事，我交代了长辈处理。等我出院了再去祭奠他吧。”
　　我只得点头回应。
　　“裴宁怎么样了？”
　　“好像是被警察抓走了，他有他的报应。”
　　窗外一轮皎洁的月亮悬在夜空里。

　　清早，我带着粥水到了病房。
　　床上没有人，我心里一慌就要出门找医生。
　　“在这呢。”
　　裴言欢从厕所里出来，手里系着裤带。
　　我看着他没事的样子，舒了口气。
　　“今天是皮蛋瘦肉粥。”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打开顿时散发出四溢的香味。
　　裴言欢被香味勾得要和小狗一样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他上前把我环住，蹭着我的脖子娇滴滴地撒娇。
　　“阿冉，你真好。”
　　我哭笑不得地把他按在床上，“得了吧，趁热喝了。”
　　裴言欢在我的嘴角上亲了一下，美滋滋地喝起了粥。
　　“对了，你天天来照顾我，那生意会不会耽误？”
　　我坐在他旁边，“店了有我爸妈呢，而且这段时间游客没有那么多了，也就没那么忙。”
　　裴言欢欢快地点着脑袋。
　　“那叔叔阿姨知道你是来照顾我吗？”
　　“废话，我这点事还能瞒的住他俩的火眼金睛？”
　　裴言欢把粥舀到嘴边，弱弱道：“那我出院了，正式去看看叔叔阿姨吧。”
　　我心里呦呵一声，这么着急要名分啊？
　　猴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急不急，我爸妈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们心里有数。”我推脱着。
　　裴言欢却不肯罢休，喋喋不休地在我耳朵旁边吵吵着要名分。
　　一会下来，一碗粥剩了大半没喝完。
　　我无奈地把保温桶的盖子盖上，在一旁打着哈哈地应付着裴言欢。
　　“浪费食物，你容我好好想想吧。”
　　这时，吴染和桓尚州俩人的出现把这个话题暂时地搁置了。
　　“哟，搁这浓情蜜意的，胜似新婚夫夫啊！”
　　吴染的声音随着推门的声音传进来，俩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了进来。
　　“你们来了。”我起身迎接他们。
　　“我叫桓尚州带我来看看的。”吴染把东西交给了我，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微微点头回应了他。
　　趁着桓尚州和裴言欢聊地火热的时候，吴染把我来到了外面。
　　“你就这么和他复合了？”
　　走廊里空旷无人，我们的声音就此传播开。
　　“嗯。”
　　“你真的想好了？”吴染晃着我的肩膀，确认着我的态度。
　　“我真的想好了。人这辈子不就是要图个开心嘛，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还有这么多年的牵牵绊绊，我也没心思和别人接触。”我认真道。
　　吴染突然和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松开了我。
　　“算了，裴言欢经历过了这么多应该也长记性了，也该收收他的花花肠子。”
　　吴染把目光投向我，“阿冉，看过你这么多的不容易，我是最希望你可以幸福的。如果裴言欢再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绝对替你出头。”
　　“好。”
　　我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心这个东西，你真正得到了，颠在手里感受到他的分量。
　　不会掺假的。我这一次下定决心相信裴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