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58、你可以试试

　　水汽笼罩着浴室，闷热潮湿的感觉包围着我整个人。
　　我被裴言欢抵在沾着水汽的瓷砖墙面上，背后的衣服很快就被润湿，沾黏在了皮肤上。
　　裴言欢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我，直直地看着我发愣。
　　哪怕是过了这些年，我还是会被他那双眼睛吸引，只要一对视上就好像被美杜莎蛊惑，被立在原地被石化一样和他对视。
　　他被热水打湿的头发贴着额头，那双眼睛眨一下，那颗褐色的小痣就上下移动几分。
　　这里面的热气烤得我脑袋发烫，一定是太闷热，氧气不足。
　　我赶紧把手里的衣服塞进他手里。
　　“你的衣服。”说完我就要推开他打开浴室的门。
　　裴言欢把我按在墙上，我变得动弹不得，伸手推了他几下并没有效果。
　　“你让我出去！”
　　我瞪着他，眼睛不敢往其他地方看。
　　裴言欢伸出手，指腹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地划过，然后把手放在我的后颈上摩挲着。
　　我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一样，身体传来一瞬间的酥麻。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着牙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裴言欢的目光像是一把扫描仪，在我的脸上流连。
　　“阿冉，我发现你变得更吸引人了。”
　　他柔声道，眼睛一眯，带着笑看着我。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很有活力，很有朝气。”
　　“我是什么样用不着你来说！”我抽出拳头想要砸在他身上。
　　给他送个衣服还跟我调情？
　　我让你看看后果是什么。
　　拳头打出去，在半路被他拦截。
　　“你有完没完？”我低声怒道，因为的老爸和老妈也住在这一层，我不敢拉高音量。
　　“我只是在欣赏女娲娘娘的炫技之作。”裴言欢耍赖一般看着我。
　　我看着他，心里来了一个主意。
　　说时迟那时快，我顶起膝盖就要往裴言欢裆部去。
　　裴言欢立马察觉到不对劲，身体往旁边一躲，抵着我的身体也就得以偏开。
　　“哼，让你跟我斗。”
　　我冷哼一句，在裴言欢的注视下打开浴室的门逃脱。
　　衣服都湿了，我一边在心里骂着裴言欢，一边在衣柜里找出一件干爽的衣服欢上。
　　我刚把衣服脱下，裴言欢就走出浴室，看着我的目光炯炯有神。
　　“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瞟了他一眼，抓着干净的衣服往身体套，“刚刚那一下就是便宜你了，你要还对我动手动脚，我可不客气了。”
　　裴言欢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着，直到我换好衣服。
　　我把角落里的那张席子丢到他身上。
　　“睡觉。”
　　说完我没有给他留过多的时间，“啪”地一下关上了灯，房间被漆黑填满。
　　躺在床上意识还很清醒，窗外风吹过树梢的一片“沙沙”响还特别清晰。
　　地上不断地传来动静，搅得我睡意全无。
　　“你不能好好睡觉吗？”
　　裴言欢又发出一阵动静，他好像从地上坐了起来，声音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阿冉，地板好硬，硌地我脚踝好疼。”
　　他委屈巴巴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听来觉得十分地违和。
　　“咦！”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耸了耸肩，“你自己想办法吧。”
　　“阿冉，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我不会碰你。”裴言欢带着商量的语气说着。
　　“你做梦呢。”说完我就要翻个身不打算继续搭理他。
　　脑子里突然想起，上午他是因为我才把脚崴了，而且地板又硬，那他的脚不是好得更慢，又要在我这里多赖上几天！
　　而且他白天在我床上睡着了的样子，一定是昨天晚上因为地板硬才没睡好。
　　我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斗争。
　　“裴言欢，”我转过身冲他开口，“看在你上午帮了我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让你在我的床上睡。”
　　裴言欢听到这话，立马屁颠屁颠地从地上爬起来，摸着黑一跳一跳地跑到了我的床边。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胡来，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你就继续躺你的地板去吧。”
　　听完我跟他的约法三章，裴言欢爽快地答应了。
　　“放心，我就睡觉而已。”说完他迫不及待地躺在了我的旁边。
　　“阿冉……”
　　“闭嘴，睡觉！我明天还要做生意呢。“
　　我打断了裴言欢的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旁边的裴言欢动了动，好像是把脸对着了我的后脑勺，我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热气，像是蒸汽在烤着我。
　　真烦人。
　　我在心里想着，慢慢地找到了睡意。

　　一睁眼，我看到了裴言欢浓密的眉毛还有微微卷曲翘着的眼睫毛。
　　大脑一片死机。
　　这是谁？
　　我反应过来，裴言欢搂着我正睡的香甜。
　　还小呢？睡觉还要枕着玩偶！
　　我刚想要抬脚把他踹下去，但是刚抬起的动作便停了。
　　算了，人家脚伤着，就不踹他了。
　　我推了推他，没动静。
　　我们两个就好像用胶水粘在了一起。
　　“哎，醒醒！”我伸出手拍着他的脸。
　　裴言欢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我。
　　“阿冉……”
　　“你放开我，我要起床。”
　　裴言欢这才反应过来，把搂着我的手松开。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看着他急急忙忙地解释的样子，下床踢着拖鞋去洗漱，没再搭理他。
　　“切，装货。”
　　我把牙刷塞进嘴里细细地洗漱着。
　　吃过早饭，店里来了第一波客人。
　　他们几个坐在院子里歇脚，点了一些饮料和零食开始聊天。
　　聊着聊着，直到裴言欢的出现把他们的注意力和话题转移了。
　　“欸，这位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看着裴言欢，在努力辨认着。
　　他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这位是裴总吧？”
　　几个人的目光转移到不远处的裴言欢身上。
　　“还真是！”
　　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朝裴言欢喊着：“裴总！”
　　裴言欢此刻正逗溜着佟佟，拿着一个飞盘丢了出去。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回头朝院子里看去。
　　“裴总！”
　　那个男人站起身来向裴言欢走去。
　　“裴总，还真是您啊！”那个男人激动的握住了他的手。
　　“以前难见你一面，没想到今个在这碰到了！”
　　“你是？”裴言欢皱着眉，似乎在众多的面孔里没有回忆起他。
　　他倒也不灰心，自顾自地开始介绍起了自己来。
　　“我是贺相公司的老板，是个小公司。”他激动地再次和裴言欢握了握手，“我这次有一个项目和裴总公司合作，不知道裴总愿不愿意。”
　　裴言欢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看到一旁的我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这样吧，你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回头我再找你了解了解。”
　　看着裴言欢遮遮掩掩的样子，我心里揣着怀疑。
　　我端着饮料走进了院子里。
　　“欸，那个就是商渡公司的裴总啊。”
　　“不得了啊，听说这个裴总两年前因为家里不同意他谈一个男朋友，和家里的关系搞地势不两立，连老裴总的公司都开始杠。”
　　“这么刺激？”
　　“还不是，那会他的消息传地满天都是，现在老裴总都不想见他，都这样了，更别说家产什么的会不会分给他。”
　　坐在院子里的几个人低声地在八卦，这些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一个男人看到我的出现，愣着几秒之后拍了拍旁边的人示意。
　　几个人噤了声纷纷把目光投向我。
　　“帅哥美女们，你们的饮料。”
　　我把那几杯饮料放在桌上。
　　几道目光打量着我，好似是在试探。
　　“谢谢啊。”
　　“各位慢用，如果还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叫我。”
　　“嗯……嗯，谢谢老板……”
　　我转身离去，心里回想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这些碎片被拼成一个渐渐清晰的故事。
　　两年前我回到了这里，那个城市里的故事就没再关心。
　　所以是说，裴言欢在我离开后和家里的关系就闹掰了，还处处和自己的父亲作对……
　　是因为……
　　我？
　　导致现在裴言欢的父亲患癌也不愿意看到他，是因为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裴言欢，手里紧紧攥着衣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该高兴吗？
　　还是应该感动？
　　我此刻只感觉心里麻麻地，好像是被蚂蚁咬过留下的感觉。
　　但是，这一切明明就是因为他才发生的。
　　我手指里的力气渐渐减小，衣角早已经被我攥地皱糟遭的。
　　我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当务之急的是把裴言欢从我身边剔除。
　　裴言欢和那人的交谈就此结束，我看见他转过了身。
　　他拄着老爸给他找的拐杖，一蹦一蹦地朝我走了过来。
　　佟佟跟在他的身后，咬着那个飞盘朝我跑过来，尾巴摇得老高。
　　“阿冉，刚刚那个是一个公司的老板，要和我谈生意。”裴言欢站在我面前解释道。
　　“其实你没有必要跟我报备。”我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种恍惚感。
　　他挠了挠头，“我还不是怕你误会嘛。”
　　我看到坐在院子里的那几个客人正把目光投向我和裴言欢，在看到自己暴露了，慌忙地缩回了脑袋，两两不知道在闲聊着什么。
　　“裴言欢，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觉得我还会在意你中意哪个，和谁走得近吗？”说完我转身进了店里，留他一个在门口。
　　接下来的一天里裴言欢的兴致明显不高，他蔫蔫地做着自己的事。
　　傍晚的夕阳染红了天，我正坐在柜台上算着账目，此刻一派和谐。
　　“碰！”
　　门口不知道什么东西被踢倒，动静不小。
　　“这家店的老板呢？给我出来！”
　　继这阵动静之后，接着便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
　　我起身出门查看。
　　门口正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脸上留着络腮胡子，一脸的凶声恶煞，恐吓力不小。
　　“大哥，有什么事吗？”我立马陪着笑问道。
　　他瞟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句。
　　“你就是老板？”
　　“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
　　我注意到被他踢倒在地地一个空桶，已经出现了一道不小的裂缝。
　　老爸和老妈跟裴言欢闻说全都出来了。
　　“哼，仗着人多想抵赖是吧？”他扫了一眼我们几个人。
　　“小伙子，你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怎么样？不至于现在这样……”老爸在旁边劝说。
　　他脸上的神情变成愤怒，吼着嗓子大声道：“就是你们这家店！前几天我弟弟来这里吃了一顿饭，回去就上吐下泻！去医院抢救过来，医生说是因为食物中毒，你们说要怎么办吧！”
　　他粗犷的嗓门吸引了不少的游客驻足于此，好奇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冷静问他：“大哥，我不知道你弟弟是不是来过我店里吃饭，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店里的东西一定是没有问题的，如果……”
　　“你这个黑心的老板把我弟弟害成这样，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居然不承认自己的害了人？”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骂咧咧。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两年不是没有客人挑事，但这一次我对他根本没有印象。
　　而且一点也不讲理，一看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刺头。
　　他看我没有说话，转身从车里拿出了一把大锤子，“砰”的一响在地上敲了敲。
　　“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一家黑店！”他转身对聚在一起的游客大声道，把身体一扭，恶狠狠地看着我。
　　“现在我要为我的弟弟讨一个公道，把这家黑店敲个稀吧碎！”
　　他拎着那把锤子就要上前。
　　周围聚在一起的人群里发出了不小的惊呼声。
　　我看着他上前，就要走上前挡在前面。
　　裴言欢在这个紧要的关头里拄着拐杖就挡在我的面前，把我和这个男人隔开。
　　“你既然要诬陷我们，好歹拿出证据来吧？”裴言欢冷静道。
　　此刻的他就好似是一座大山，抵挡了一切危难。
　　山的这边岁月静好，而另一边已经是惊涛骇浪的画面。
　　“你个瘸子自己都保不住，赶紧给我滚开！要不然我砸碎你的脑袋还是哪个地方，你别怪我！”
　　“你可以试试。”裴言欢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