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54、不休不散

　　初夏，微风扫过墙角开着的那颗桂花树，树叶摇曳之间把沁人心脾的香味在院子里传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落稀疏的光斑。
　　“帅哥美女们，你们的菜上齐了。”我上完菜，拿了几瓶饮料放在桌上，“这个饮料是我送的，希望你们在我这里玩地愉快！”
　　坐在桌边的几人喜笑颜开，有一个女人打趣道：“老板，像你这种又帅又客气的，估计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我拿着围裙擦了擦手里的水渍，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美女你夸张了。”
　　“你们慢用，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叫我。”说罢，我转身回了屋里。
　　两年前我把工作辞了之后，拿着手里的存款回了老家，把爷爷奶奶留下来的两栋小平房改造成了农家乐和旅馆，利用着景区的优越条件在这里谋生。
　　效益很不错，景区的人流量很客观，虽然一开始的那一两个月比较惨淡，但回来就慢慢好了起来。
　　现在自己养养鸡鸭种种菜，爸妈工作退休了也来了，这样的生活比以为在职场舒适轻松很多。
　　这两年我的生活变得平静，在鸡毛蒜皮里我把以往的那些不堪渐渐遗忘，整个人如同获得了新生。
　　自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裴言欢，好像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可记忆的那些伤痛却又实实在在地证明着他存在过。
　　生活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水，缓慢地洗刷着以往的那些痛苦，在我的记忆里变得透明。
　　佟佟嘴里刁着一只白花花的野兔脚步轻盈地进了屋，邀功请赏似的走到了我们面前。
　　“哟，佟佟又到外面打猎啊！”老妈放下手里择的豆角，惊喜地从佟佟的嘴里接过那只野兔。
　　自从我带着佟佟回到老家，它经常跑到田野里打滚，渐渐地学会了打猎，时不时地带着捕获的猎物回来。
　　佟佟摇着尾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吐着舌头欢快地看着我们。
　　那只野兔的体型不小，拎在手里有几的分量。
　　“行，晚上烤兔肉，佟佟有功，你吃兔腿啊！”我夸赞地揉了揉佟佟毛茸茸的脑袋。
　　佟佟水波似的眼睛亮了亮，“汪汪”地叫了几句。
　　老板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那只野兔，“嚯”了一句。
　　“这么大的兔子，又是佟佟带回来的？”
　　佟佟傲娇地趴在了地上，仿佛在说：“哼，我厉害吧？”
　　院子里的客人在叫老板，我拔腿就跑了过去。
　　“几位，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桌上的饭菜都所剩无几了，我估摸着应该不是饭菜的问题。
　　其中一个近三十的男人拿着牙签剔牙，“老板，这边景区还有什么好地方可逛的啊？”
　　“古桥和书院那边还是不错的，光线也好，适合几位美女出片。”
　　一听到有出片的机会，几个女生立马兴奋了。
　　“老板，你这旅馆还有空房吗？”一个女人问。
　　“美女，我们旅馆还有五个房间刚好够，如果你们要住的话，我可以打折。”
　　五个人就这么决定在我家的旅馆里住下。
　　我把他们领到了住处，一个女人凑到我的旁边。
　　“老板，你这么帅这么年轻，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她一听，期待地看着我，“那……那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思考了几秒，他们来这是旅游，住了几天就会离开，以后根本不会再回来。
　　但是……
　　“不好意思，我是那个……我喜欢男生。”
　　她听到这个回答，并不觉得不可思议和另眼相看。
　　“啊……那好吧。”她只是可惜地说，“不过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一定可以找到和你优秀的那个人。”
　　我还能找到那个人吗？或许吧。
　　“谢谢，希望你也可以找到心仪的另一半。”
　　我把几人领到了旅馆的房间。
　　“这几个房间光线都是不错的，打开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点。”我介绍。
　　五个人对房间都还算满意。
　　其中一个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板，你对这里熟悉吗？”
　　“还行吧，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历史和故事。”
　　那个男人眼珠子一转，“要不你明几天给我们当导游吧，我们不白让你陪我们跑。”
　　“对啊对啊，我们今天上午在这里跑了一圈，什么也没玩，出来太着急了，没有做攻略。”其中一个女人也附和。
　　“我们也不要你和真正的导游一样那么专业，带着我们在这边逛逛就行了。”
　　“那我也没时间啊，我还要看店呢。”我心有余而力不足道。
　　几人脸上有些失望。
　　“这样吧，我明天上午可以把你们带到那个书院和古桥，领你们到那我就要回来了。”我做出让步。
　　这两个地方离家也不远，而且就几十分钟的路程，就当散步了。
　　几人听到，兴奋了好一会。
　　傍晚我走进后厨，我招聘的厨师王聂看到我进来，颠着勺道：“骆哥，厨房里的一些食材要缺货了。”
　　我看了一眼天色，还早。
　　“你把名单列一个给我，我现在出门一趟去市场里买。”
　　我拿着名单开着车出了门，夕阳给天边映出一道道绚丽，像绸缎一样的光线撒到了道路上。
　　去往市场的路不远，我下车开始采购。
　　穿过商品琳琅满目的市场，我在高声讨价还价的话语声中拎着两大兜子的东西往回走。
　　目光在两边摆出的商品上浏览，将要打开车门时，一个背影在我的面前一晃而过。
　　心在和看到这张背影的那刻缩了一缩。
　　那个背影也只是那一两秒地出现，白衬衫黑西裤高挑的背影和记忆里某个身影重合。
　　盯着空旷的巷口，我用力地晃着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晚上还有客人要吃饭，我抓紧开车回到了店里。
　　我蹲着处理那只佟佟带回来的兔子，手里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剔着野兔的皮肉，脑海里出现着傍晚在那个巷口看见的身影。
　　虽然是两年没见了，但那道身影的出现，还是能够把回忆里的某个人带回到眼前。
　　“欸，想啥呢，兔肉都给你剔没了！”
　　老爸突然出现在旁边，我一回过神低头一看，好端端的兔肉被我划开一道大口子，长长地吊在骨头上。
　　我尴尬地笑着，“爸，那啥，我在想今天的收入。”
　　老爸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坐在了我一旁的椅子上，一闪一闪的火光下出现白色的烟雾，在空气里缓缓地升腾。
　　“今天旅馆住满了？”
　　我低头处理着兔肉，小刀在肉上划开一道道的谷地。
　　“嗯，今天来了五个人。”我把兔肉处理好，放进了一个盘子里盛着。
　　“明天早上要带他们去景点。”
　　老爸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面前慢慢消散。
　　“还是你小子有主意，回来开这么两家店，既把老家的土地和房子利用到了，还赚到了钱。要不然我和你妈还在城市里天天不知道忙什么。”他把烟扔在了地上踩灭。
　　“唉，脑子跟不上年轻人了。”
　　老爸说完端着兔肉去了烧烤架。
　　我看着被黑幕掩盖了一角的天空上出现的星星闪着。
　　生活有那么多的变故，辞职的那会我也不会想到自己两年后会怎么样。
　　不过现在的生活起码是可观的。
　　夜晚院子里炭火“哔剥”地响着，刷好酱料的兔肉在烧烤架上烤地滋滋冒油，发出阵阵香气。
　　佟佟卧在旁边吐着舌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兔肉。
　　“哈哈，兔肉把佟佟馋坏了。”老妈扇着烟笑着。
　　烤得已经差不多了，我抓起一只兔腿，拿起小刀拆解出。
　　佟佟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把兔腿放到了它的碗里，它嗅了嗅，碍于刚烤完还烫乎没有下嘴。
　　夏天的晚上凉风习习，院子里的桂花香味在空气里盘旋。
　　三人一狗在院子里把那只烤兔解决，看着晚上的景色感慨着。
　　“阿冉，我记得我和你爸那会刚当上老师，上课都紧张，看着讲台下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一瞬间都不知道要干什么，要说什么。”老妈的眼睛在回忆里摸索，“那会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就当当老师，回家做做饭。还真的是这样，人这一辈子过得真快啊……”
　　“是啊，那会看着你从那么点大，还在地上爬呢，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老爸在旁边感慨。
　　“所以说啊，你赶紧去找个对象，你看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别老待在店里，多出去走走。”
　　“哎，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我拨着熄灭的炭火，“我还要赚钱呢，没时间。”
　　“你个傻小子。”老妈伸出手点着我的脑门，不争气地说，“人家还会主动跑到咱家要和你谈恋爱啊？是男是女也要你自己去追求去接触，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白捡的对象。”
　　老爸和老妈已经彻底接受了我的性取向这个事，他们也不强求我喜欢谁。
　　我低着脑袋闷声：“老妈，我知道了。”
　　“那还差不多。”老妈哼了一句，“我和你老爸把你生地这么好看，你别白白浪费了这基因，这人啊，第一眼都是看脸的，只是他看不看重的问题了。”
　　听完老两口絮絮叨叨地说完，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便回了店里。
　　洗完澡我坐在柜台前对着账目，风趁着大敞的门钻进了店里，把我身上穿的睡衣掀起了一角。
　　“采购……五百……水电……三百……小炒……四百……”
　　我低头在账目上算着。
　　大敞着的门口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听在了柜台前。
　　“你好，我们打烊了不接待了。”我顺嘴说着抬起了脑袋。
　　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西裤打扮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看到那张脸，心里“轰”地一下被搅乱。
　　平复了两年之久的情绪在此刻掀起了滔天的浪花。
　　“阿冉，我没来晚吧。”
　　裴言欢站在面前浅浅地笑着。
　　“你还来干什么？”我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账本。
　　楼上响起了声响，老妈走到了楼下。
　　“阿冉，这个是谁啊？”老妈看见裴言欢，疑惑道。
　　裴言欢冲老妈笑了笑，颇有礼貌回答：“阿姨好，我是阿冉的朋友。”
　　老妈听到这话，加上裴言欢的长相，激动着，“是小裴吧？之前在医院里照顾过阿冉的？”
　　“阿姨你还记得我？”
　　老妈走上前，欣赏地看着裴言欢，“我哪会记不得？我记忆力可好了。你这是来干嘛了？找阿冉吗？”
　　老妈冲我使了个眼色。
　　“嗯，是的。”
　　老妈巴掌一拍，“那好办，小裴啊，你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吧？”
　　我赶忙道：“妈，我们家的旅馆都住满了，没有别的房间了。”
　　老妈倒是不在意这个问题，“那不是问题，你那房间不是大吗？小裴啊，你今天晚上就和阿冉凑合一宿吧。”
　　裴言欢听到眼睛都亮了，但还是故作推辞，“那不好吧……”
　　“我睡相不好……”我着急解释。
　　老妈就和看穿了一切一样，“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有啥的？就这样了啊。”
　　裴言欢答应着。
　　我白了他一眼。
　　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