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52、你满意了？

　　瘫倒在地上，游离在身体里的一丝意识并没有感到寒冷和忽冷忽热，反而觉得温暖和舒适。
　　我还以为自己是死了，在一个通道里迷失，迟迟没有清醒过来。
　　直到我抬起了眼皮。
　　是在房间。
　　原来我没有死。
　　我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和曦的眼光，陷入了回忆。
　　晕倒的时候我明明是摔在了地板上，怎么会跑到了床上？而且，我上身明明是没有穿衣服的……
　　我低头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睡衣。
　　难不成……我迷迷糊糊自己爬起来穿的？
　　还是有一个田螺姑娘出现？
　　此刻客厅传来声响，我的房间门被人推开。
　　真·田螺姑娘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心里泛起千千万万的思绪，而后这些思绪幻化成了恶心与厌恶。
　　“你怎么出现在我家？”我崩着脸问，被子之下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担心你来看看，发现你摔在了地上，还发了高烧。”裴言欢手里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他坐到了床边把杯子递给了我，“这个是姜茶，喝了驱寒，你烧刚退喝了暖和。”
　　我看到他那张虚假的脸，那天晚上和在他父亲面前受到的屈辱一下涌上心头，羞愧和恨意缠在一起，交织着盘踞了我的心。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在我面前装好人。”我怒不可遏地把他手里的那杯姜茶打翻在地。
　　“哐”的一下，姜茶泼倒在地，覆盖在地板上冒着白色的热气。
　　裴言欢看着我，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愧疚。
　　“阿冉，我知道你搬家了的时候我好难过，那个房子是有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
　　“你还有脸说？”我伸出手攥着他的脖子，眉毛紧紧地扭在一起，“裴言欢，我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是我倒霉！可是为什么我抽身而退时你又来折磨我！”
　　裴言欢有些呼吸困难，他伸出双手握着我的手腕，表情痛苦。
　　“阿冉，以前是我混蛋，你可不可以……”
　　“你做什么白日梦！你那天晚上把我折磨成那样，你没有心吗？你个□□犯！”我破口大骂道，心里出现一撕一撕的抽痛。
　　“裴言欢，我看错你了。我承认你演技高超，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应该颁发给你的，你那两年也够辛苦了吧？陪我演戏，装着爱我的样子睡老子，我也挺佩服你的。”
　　心里的疼痛被慢慢放大，血淋淋的伤口在我的面前展示，述说着我的不堪和失败。
　　裴言欢摇着脑袋，嘴里喃喃着：“不是的，阿冉不是的……”
　　我从床上下来把他拖到了客厅。
　　“你从我家里滚出去，滚出去！”我把掐着他脖子的手一松，把裴言欢推到在地上。
　　佟佟看到我走出了房间，兴奋地摇着尾巴在我的脚边奔达。
　　我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失控，不被自己的情绪吞灭。
　　裴言欢从地上爬起来，猛然上去捧住了我的脸吻住了我。
　　他吸吮着我的唇瓣，我的脑子被怒气填满，用力地把他推开，挥起拳头砸落在他的脸上。
　　“你别碰我！我嫌你恶心！”我力竭般朝他吼着。
　　裴言欢捂着嘴角，我看到他手背上那道刺眼的牙印。
　　我带给他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可这不代表裴言欢带给我的痛苦就消散。
　　我看着他，往事的谜团在此刻终于找到答案，浮上脑海的是我不愿意面对的，他们仿佛在嘲笑我的一厢情愿。
　　“裴言欢，那两年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我扯着嘴角艰难开口，“是男朋友？我看我配不上。是商品，是床伴，看来我更像是一个对你无限制包容的炮友吧？像我这种免费的屁股……你觉得不上浪费了……是吗？”
　　“不是的……”裴言欢想要开口为他无耻的行径进行辩解。
　　“所以说，最初你带我去出差的目的，无非就是觉得身边有一个漂亮的男孩，在那些老总那里能捞到点好处是吗？”
　　“可是，当许边佑找你要我的时候，你又舍不得了是吗？”
　　裴言欢沉默没有开口。
　　我吸了吸鼻子，艰难开口。
　　“裴言欢，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爱我，从头到尾只在乎我能给你带来多少价值？我想，我那天的价值，应该比你和许边佑的项目更大吧？”
　　我嗤笑一声，嘲讽般再次开口。
　　“你心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所有人在你心里都是一个明码标价的商品！你一直在为你能够摆脱家族的控制而打算！”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裴言欢！你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明明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你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为什么还要跟我产生接触！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六年！”
　　人又有几个六年呢？寥寥无几而已。但是我却把自己最宝贵的时光给了裴言欢。
　　一同给了他的，还有我的心。
　　“阿冉，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给我滚！你给我滚！”我上前推搡着裴言欢。
　　裴言欢紧紧抱住我，任由我挣扎着。
　　“阿冉，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一听这话，从心底里感到可笑。
　　跟你回去？可是，我们的家已经被你亲手毁了……
　　我也已经经受不起你的折磨和背叛……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裴言欢推开。
　　“裴言欢，你把我的心当什么？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践踏的破烂吗？”
　　我看着裴言欢眼里可见的失落。
　　“我没你想的那么贱，我也有自尊。”
　　裴言欢哭着摇头，口齿不太清晰的看着我说：“不是的，不是的……”
　　这好像是在我的记忆里第一次看到裴言欢掉眼泪。
　　是因为我吗？
　　我心里觉得可笑。
　　他又重新把我紧紧禁锢在怀里。
　　“阿冉，我是真的爱你……我现在知道了……我真的爱你……”
　　他把头埋进我的脖子里，滚烫的呼吸如烈焰一般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害怕自己心软，用力把裴言欢半推半就地赶出了门。
　　我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靠着门缓缓瘫坐在地上。
　　门外穿来裴言欢的哀求声和拍门声。
　　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在房间里收拾着衣服，现在临近除夕我打算明天回爸妈家过年。
　　终于要摆脱这个窒息的环境，回到舒适温暖的家。一想到这里我心里欣慰了几分，沉甸甸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日子总归不是越过越差，会有转机和拐弯的路口。
　　收拾完我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一条消息推送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深夜劲爆……”
　　我瞟了一眼正打算划走，手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这条消息点开了。
　　页面在我来不及退出的情况下发生跳转，屏幕上出现了两具缠绕在一起的身体。
　　我的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手指要在屏幕点击上退出时，心里一沉。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被压在一具身体下面的那张脸……
　　是我……
　　怎么？会是我？
　　我来不及觉得恶不恶心，把界面往下滑，许多不堪入目的评论刺痛着我的眼睛。
　　心里一凉。
　　视频下端还有很多的推荐，里面的主角无一例外是我……
　　我马上查找着这些视频的出处，但是这些视频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没有消息提供给我。
　　心里马上出现了裴言欢父亲说的那句话——
　　“骆冉齐，我要你身败名裂。”
　　这些视频好像就是受到了某些指使，以很快的速度在传播，连某些短视频的网站里都在隐晦地提及着这些□□视频里的主角之一。
　　也就是我。
　　铺天盖地的消息把我砸地喘不过气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看着这些，脑子一片混乱。
　　这样的传播速度，那么应该是有很多人都知道了……

　　警察局里，安静的氛围把我包裹，把我挤压地好像是要变形。
　　面前的一个年轻的警察一顿查找之后，推了推他的眼镜。
　　“骆先生，经过我们的追踪，发现这些视频的IP属地是国外，而且这些视频被特殊处理过，我们无法追踪到这个组织。”他抱歉地说。
　　我听到，心里凉了一截。
　　“但是我们可以尽量地帮你把这些视频在网络上进行拦截与封锁，还你一个干净的网络空间。”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我失神落魄地走出了警察局。
　　“就算你今天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裴言欢的父亲说过的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让我遍体生寒。
　　是他。
　　现在那些合成的视频在网络上传地沸沸扬扬，我的脸面是真的丢光了。
　　走在道路上，好几个人把目光投向我，有的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有的偷偷那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向我。
　　我现在切身体会到了过街老鼠的滋味。
　　我低着头快步钻进了车里，车门一关，我好像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既然陌生人都能够认出我，那哪些熟人更不要提了。
　　手机里响起铃声。
　　“喂，阿冉……你，你怎么样了？”吴染在那头小心地问着我，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揭下了我的伤口。
　　我叹了一口气，“没事。”
　　“嗯……那些视频都是假的，你不要放在心上，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吴染安慰着我。
　　”我知道。”
　　“那你晚上有时间吗，我们聚在一起喝喝酒吧。”
　　“不了，我明天要回我爸妈那了，抽不出身。”
　　吴染惋惜着，我们的通话就这么结束了。

　　回到家，一个黑压压的身影站在门口。
　　我看到他的那一刻咬了咬腮帮子，上去提脚就踹在了他身上。
　　裴言欢猝不及防地被我一脚踹倒在地，闷哼了一声。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纠缠我！”我失控地朝他怒吼着，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了回声音，我把裴言欢从地上拽起，抵在了墙上。
　　“每次替你承担后果的都是我，刀子没落在你身上你不知道什么是疼！”
　　被兴师问罪的是我，承受裴言欢纠缠的代价的也是我。
　　明明我才是其中的受害者，可偏偏这一切的倒霉事都担在了我的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我明明只是爱错了人。
　　“阿冉……”
　　“你不要叫我！”听到裴言欢开口叫我的小名，脑子被怒火冲撞。
　　“你满意了吗？裴言欢你把我害得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人！我一出门全世界都在耻笑我，指着我的脑袋说我不要脸！”
　　“你应该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吧？像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到哪不是被人捧在天上？到哪里不是焦点！”
　　裴言欢摇着脑袋听着我的怒吼，脸上浮现出痛苦。
　　“你也是够没本事的了。裴言欢，你连自己口口声声说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你可真没用。”我撒开了手抬脚把裴言欢踹到一旁。
　　“你都把我害成这样了，赶紧滚！”我失望地拿出了钥匙准备开门，裴言欢却抱住了我的腿。
　　“阿冉，你在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苦苦哀求着。
　　这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我扭过头看去，于辰轲正一脸好戏开场的样子看着我和裴言欢。
　　我抬起脚把裴言欢从腿上踢开。
　　“别TM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我寒声，打开了门和裴言欢彻底地隔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