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13、往事（十二）

　　裴言欢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眉眼经过时间的打磨看着更像是艺术品，更具有吸引力。
　　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的破绽。
　　心跳却比我维持的表象诚实。
　　裴言欢见我不说话，率先开了口。
　　“开车来的吗？”
　　我点点头。
　　“那你送我回去吧，我车早上来的时候没油了。”
　　“嗯？”我没反应过来。
　　裴言欢皱了皱眉不满道：“我说，叫你送我回家，这很难理解吗？”
　　“没有没有。”我赶紧摇了摇头，“裴总，这边走。”
　　上了车，裴言欢报了个地址。
　　我踩下油门，车驶出了停车场。
　　正值学生放学、员工下班的时间段，马路上车水马龙、车辆鸣笛不断。
　　车内的气氛就与之形成对比。
　　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我和裴言欢之间的氛围尴尬到了极点。
　　我偷偷用余光观察坐在副驾驶的裴言欢。
　　他没有任何表情，一脸平静地看向前方。
　　我的心一下下跳动着，仿佛要被裴言欢听到。
　　他突然偏头看向我。
　　我立马专注看向前面的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害怕被发现小动作。
　　手心沁出了黏腻的汗水。
　　“你紧张什么？”
　　裴言欢注意到了我的紧张不禁开口问。
　　“刚拿到驾照没几天，上路有点紧张。”我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裴言欢没有再说话。
　　一路很安静。
　　到了裴言欢说的地址，我停下车在心里默默送裴言欢下车。
　　“骆冉齐，你来公司几年了？”
　　裴言欢开车门时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不敢看他，只说了句“一年多”。
　　“嗯。”裴言欢从车里下去，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车里的气温闷热的烘烤着我整个人。
　　我瘫在了座椅上，抬手把车窗摇了下来。
　　冬天冰冷刺骨的寒风闯入了车内，吹着我有些发烫的脸颊和不太清醒的大脑。
　　我盯着远处的建筑物走了几分钟的神。
　　车打着火，载着我离开了这个地方。
　　从裴言欢到公司，整个系统的运行变得更紧张，待遇也相应地变好，会开展团建和发放奖金之类的。
　　和裴言欢的交流在送他回家那次以后，就停止了。
　　他似乎很忙，要么一整天待在办公室里见不到几次，要么出差一连好几天。
　　我在水池边上闷闷地戳着杯子，一直注意着裴言欢办公室的动静。
　　门被推开，裴言欢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进了厕所。
　　我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低头细细地清洗着杯子。
　　裴言欢居然近视。
　　高中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大概是他出国以后开始的。
　　裴言欢走到我旁边。
　　“裴总好。”我拿着杯子给他让出了水池。
　　“嗯。”
　　裴言欢挽起袖子，弯腰把眼镜摘下别在了领口，随即接了捧水洗了洗脸。
　　他抬头看向镜子，问道：“上次忘记问你了，你家住哪？”
　　我看向镜子里的裴言欢，他脸上有些疲惫，眼神没有以往清明的感觉。
　　经过六年时间的洗礼，五官褪去了年少时期的稚嫩，显得更精细，属于成熟耐看的那种。
　　其实他的脸本身就出彩。
　　我报了一个地址。
　　裴言欢直起身，摸了把脸重新把眼镜戴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嗯，去过，环境不错，好眼光。”
　　“嗯，谢谢裴言的肯定。”
　　我手里紧紧攥着水杯，心里“咚咚咚”，像是在敲鼓。
　　裴言欢没再过多停留。
　　他一走，我卸下了浑身的紧张，匆匆离开了厕所。
　　一会去，立马被召集去了开会。
　　会议大概内容是对最近项目的总结和接下来的打算，以及收益得失的百分点。
　　“这次我们公司和H市的一家公司合作的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实地考察几天，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去出差？”裴言欢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主动请缨的意思。
　　裴言欢思考了几秒。
　　“骆冉齐。”
　　突然被点名，我看向裴言欢。
　　“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出差。”

　　我整理着衣服，把它们装进行李箱里。
　　“你要和裴言欢一起去出差，这一去还就是好几天？”
　　一旁放着的手机传来吴染的声音。
　　“是啊。”
　　“就你们两个？”
　　我不满道：“怎么了，难道还要公司接近一百号人一起去吗？”
　　“不是啊，这就你们两个孤男寡男的你不怕发生什么吗？”吴染赶紧解释。
　　“你当H市只有我和裴言欢两个人吗？再说了，他对我有没有那个意思都还不知道。万一……”说到这里，我顿了一秒，“万一裴言欢有女朋友或者他结婚了呢？”
　　“阿冉，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那照你这么说，真的发生了什么，我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呢？”
　　“阿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把行李收拾好，合上了行李箱推到一边。
　　“好了，我知道你左右不过是怕我吃亏，真的没事的。明天还要早起，先挂了啊。”
　　“不是……”
　　我按下挂断，吴染的声音消失在了我耳边。
　　我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裴言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下了飞机，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我把颈间的围巾裹得紧了些。
　　H市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乌云扑满了整张天空，阴沉沉的样子。
　　我和裴言欢赶到订好的酒店里，还没修整多久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项目的场地。
　　“张总好。”裴言欢和一个中年男人握了握手。
　　“裴总别来无恙啊！”张总同裴言欢握手，看到身后跟着的我，眼里明显亮了亮，“这位是……”
　　“这个是我公司的员工。”裴言欢介绍。
　　“张总好。”我朝他点了点头。
　　“哈哈，看来不仅是裴总风度翩翩，员工也是一表人才啊！”
　　张总的目光让我感到有些不适，裴言欢也察觉到了，下意识把我挡在身后。
　　好在他们很快就介入到了项目里。
　　“场地倒是没有问题，就是那批运过来的材料差点意思……”
　　“张总这个大可不必担心，我公司的材料质量肯定让你满意。”
　　“好好好，还是你们年轻人爽快啊！”
　　天空飘起了毛毛雨，我看到裴言欢乌黑的头发站满了小水珠，这让我想起了淋湿的小松鼠。
　　“裴总，我看着天气不是很好，要不咱们一起去附近一家粤菜馆里歇歇脚，我知道一家很有名的。”张总提出邀请，目光一直在我身上飘着。
　　裴言欢拒绝得干脆。
　　“谢谢张总的好意，不过我还别的事要忙，就不能去了。下次一定宴请张总，庆祝我们的愉快合作！”
　　“哈哈哈，那就不耽误裴言的时间了！”
　　直到我和裴言的驾车离开，我仍然能够感受到那黏腻的目光不停地在我后背粘连。
　　一天下来，和裴言欢从白天到黑夜，一直辗转往不同的场地和各种各样的人进行周璇。
　　裴言的的能言善语和商人的思维超绝反应力下，项目进行的还算顺利。
　　九点多，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裴言欢回到了酒店。
　　裴言欢的一路上的电话就没有断过，在和这个“王总”那个“陈总”商讨着项目。
　　我从后视镜里看向位于后坐的裴言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到房间里，我闷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这一天虽然大多数时候是裴言欢在处理项目的问题，我只是在一旁充当一个工具人的作用，但还是从心底里感到劳累。
　　裴言欢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今天像一个时钟一样转个不停。
　　“唉……”我埋在被子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洗漱完，很快就睡下了。
　　半夜，我在一道道门铃声里起身开门。
　　迷迷糊糊把门打开，是穿着睡衣，抱着笔记本的裴言欢。
　　“裴言，怎么了？”我揉了揉眼问道。
　　裴言欢扫了一眼我的衣领，开口：“我房间漏水住不了了，酒店也满房了，来找你挤一挤。”
　　听到裴言欢的话，我立马精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