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12、往事(十一)

　　六年的时光过的很快。
　　高考后我考上了一所985大学，吴染和我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大学时光里，我拒绝过很多个女生的好意，外界的风言风语吹到我耳朵里时，我没有什么反应。
　　心里已经有一个不能说的人，就不应该再跟别人有着不清不楚的瓜葛。
　　于情于理的说不过去。
　　六年的时光里，裴言欢不只一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失眠的夜晚，我想了他一遍又一遍。
　　排练演讲的画面就像泡沫一样在我的回忆里漂泊，沉沉浮浮。
　　尝试过给裴言欢的微信发去节日祝福，我忐忑地等待来的是沉入水底带不来的回应……
　　我的桌面上有一天多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装着我亲手打磨的浅蓝色玻璃珠。
　　到节假日，我就会往里面放一颗颗透明的小胶囊，里面装着祝福裴言欢的话语。
　　是我希望他在国外过得幸福。
　　一直重复了六年。
　　吴染有的时候会劝我，为什么要对一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的人心心念念呢？
　　他说不值得。
　　“可是……我忘不了他，他留给我的回忆我忘不了。”
　　吴染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就当我是执意要吊死在一颗树上吧。
　　哪怕这颗树没有给过我吊死在上面的机会。
　　结束了松弛又匆忙的大学生活，我利用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进入了一家上市不久、非常有前景的公司。
　　日子忙忙碌碌地过了一年。
　　我正在整理客户资料，突然被领导叫去办公室招待客人。
　　听说是新老板。
　　我并不在乎谁在谁留，照样给我发工资就是好老板。
　　旁边的同事跟我透露着关于新老板的消息。
　　“听说新来的老板特别年轻，是刚从国外回国呢。”
　　我耸了耸肩，表示不感兴趣。
　　端着茶水，我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的样子。
　　我推开了门。
　　“裴总年少有为，这公司交给你，我绝对放心！”
　　“谢谢郭总赏识。”
　　说话的人听到开门的动静，朝我投来目光。
　　是六年没见的裴言欢。
　　我见到他的那一刻，心仿佛停顿了一秒。
　　真的是他。
　　无数个梦里，那张忽近忽远的脸主人。
　　我端着茶盏，意识到自己失态。
　　“郭总，茶水。”我赶紧上前放下茶盏。
　　裴言欢的目光没有在我身上久留，很快又和郭总继续话题。
　　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成熟、沉稳。
　　那双眼睛比我高中见到的还要魅惑。
　　我揣着一颗“砰砰”激动的心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位置上，我满脑子都是裴言欢。
　　六年前，他的笑，他皱眉思考问题，他在我面前小心地为我处理伤口……最后也是最清晰的是他刚刚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的样子。
　　他已经从曾经的“裴言欢同学”变成了现如今的“裴总”……
　　六年异国他乡的日子，裴言欢你过的好吗……
　　一天的时间里，我盯着办公室的次数比以往的频率都高。
　　可是没再出现过裴言欢的身影。
　　我顶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从上午挨到下午下班。
　　一回到家，衣服还来不及换下，我赶紧给吴染拨去电话。
　　我激动地手拿不稳手机，等着电话被接通。
　　“喂，阿冉。”吴染那边不是很安静，声音嘈杂。
　　“吴染，我猜猜我今天上午见到谁了！”我声音颤抖，掩饰不住的激动道。
　　吴染听出了我的不对劲，不知道在那边捣鼓着什么好一会才开口。
　　“谁啊，难不成让你遇到财神爷了，许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我感觉遇到了裴言欢比我遇到财神爷还要令我激动！
　　“裴言欢！是裴言欢！”
　　是裴言欢，是那个我思念了六年的裴言欢！
　　他回来了！
　　对面“哐”地一声，随即是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什么？你是说你遇到裴言欢了？”吴染惊讶着说，管不上去注意其他的动静。
　　我喜欢裴言欢这件事，只有吴染知道。
　　“真的是他！”
　　“怎么回事？你仔细给我说说。”
　　我激动地把今天遇到裴言欢的事说了一遍。
　　吴染听完我有些语无伦次的讲述，有些难以置信的开了口。
　　“你是说，裴言欢不仅回了国，还成为了你的新老板？”吴染不可置信。
　　我点着头，“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了！”
　　“阿冉啊，有句话不知道我当不当讲……”
　　我平复此时的情绪，让他讲。
　　“那你打算怎么办？追他吗？万一……万一他有对象，或者……结婚了呢……”吴染小心地开口。
　　我突然一怔。
　　是啊，裴言欢回来了，然后呢？
　　要是他结婚了呢……
　　六年这么长的时间……
　　激动的情绪被心里的失落替代。
　　吴染见我这头电话陷入沉默，带着劝说再次开口。
　　“阿冉，你就是太死板了，学不会把一个人从心里清出去。你因为一个人，浪费了太多时间……”
　　我听着手机里吴染传过来的话语，心里凉成一片。
　　“吴染，我学不会忘记……我真的学不会怎么忘记一个人……”
　　裴言欢在我最炙热的年纪里出现，留给我的是任何人都没办法替代的东西。
　　六年是很久。
　　久到要用我的最年少的时光来交换。
　　“唉……”另一边传来吴染的叹息声。

　　第二天，所有员工被召集在了一起。
　　办公室里，我旁边坐着两个女同事，不断地谈论裴言欢。
　　“你昨天看到了吗，新来的老板好帅！”
　　“看到了，好年轻！身材好好！”
　　“你猜他有没有结婚？”
　　“看样子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在外面有很多的桃花……”
　　两个女同事顶着一脸的花痴，喋喋不休地讨论。
　　办公室里坐着的员工都对这位新来的老板抱有好奇。
　　“我来晚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裴言欢手里拿着文件迈步到位置上坐下。
　　他含笑看着我们，作起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我们公司的老板，我叫裴言欢，初次和大家见面，我很开心……”
　　裴言欢风度翩翩的样子让我感到恍惚。
　　他变了……
　　明明我们好像在昨天说了再见，今天又在公司里碰面。
　　六年还是不够。
　　或者说，六年太长了，久到让我忘记。
　　忘记了时间漫漫，也能够改变一个人。
　　我感到眼睛有一些湿润，低头装作看向面前摊开的笔记。
　　明明我见到了丝念了六年的裴言欢，应该不是觉得开心吗？
　　怎么还觉得有点难受呢……
　　会议煎熬地结束了。
　　我拿着东西，随着人群离开了办公室。
　　经理走到我的面前，甩下一个文件，叫我联络明几天公司要签约的客户。
　　伤心归伤心，情绪归情绪，工作还是要做的。
　　我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好投入到工作里。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伸了伸腰拿着东西走向地下车库。
　　冬天，天暗得很快。
　　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里的灯坏了很久都没有修。
　　我看着黑咕隆咚的楼道，从兜里拿出手机。
　　按了几遍，屏幕还是黑的。
　　没电关机了。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小心地摸着扶手一步一步试探着往下走。
　　当我以为已经走到了最后一个阶梯，放步向前迈去……
　　我操！
　　踩空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身后突然传来光亮，接着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
　　好险，差点就要在这里崴了脚。
　　“谢谢你啊。”
　　我感激的看向身旁扶住我的人。
　　手机灯光下，是裴言欢的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次要注意。”裴言欢提醒。
　　我的嗓子颤了颤，有些结巴的开口。
　　“谢……谢谢裴总……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我使唤着有点发软的退，快步向前走去。
　　只听身后的裴言欢突然一字一句地再次开口。
　　“骆冉齐，这么着急回去吗。”
　　我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