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11、往事(十)

　　想要冲上前给他打伞的念头在看到裴言欢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的时候很强烈。
　　理智告诉我这样不妥。
　　谁在狼狈的时候都不想被外界窥探。
　　刚刚我就好像一个趁家长不在家的小孩，偷偷打开了那个上了锁、令自己好奇的木匣子，结果发现里面装着这个木匣子曾经最狼狈的一面。
　　心疼又感到不甘。
　　“噼噼啪啪”打在伞面上的雨点如同直接砸在了我身上，冰冷又刺痛。
　　“阿冉，阿冉！”
　　吴染见我情绪不对，小心的叫着我。
　　我晃过了神。
　　“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吴染心里有些猜测，看着我犹豫在思考要不要开口。
　　我沉默着走在路上，看着一个个水洼被雨水砸得表面荡起涟漪。
　　我又想起了裴言欢。
　　这次是他淡淡的微笑，那个像湖面上的涟漪一般的笑容。
　　这一夜的雨没有停，雨点敲打着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早上，我进到教室里，吴染一直在注意我的状态 我见他欲言又止好几次。
　　“吴染，你有啥事是要跟我说吗？”在他不知道第几次想要开口却不说话时，我抓住他问。
　　他低头组织了一会语言，看着我小心翼翼道：“阿冉，你和裴言欢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就这？我看他一整天在纠结还以为要问出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能什么关系呗，就普普通通的关系，他认识我，我认识他的关系。”
　　吴染听见我的回答点点头，脸上俨然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说你这一整天是怎么了啊，心里的事在脸上都挂不完，疑神疑鬼的。”
　　他捂这脸朝我摆摆手，示意我没事。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见到裴言欢。
　　再次见到他是一起演讲的这天。
　　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两个年级的学生坐在台下顶着烈日听着台上的老师讲完最后一句话。
　　我和裴言欢站在台下准备接下来的演讲。
　　裴言欢和平时没什么差距，身上透露着以往的平静、沉稳的气息。
　　我们从站在一起就没有任何的交流，彼此的气氛有些沉重。
　　我拿着稿子还在走神时就已经轮到我和裴言欢上台演讲。
　　踩着台阶，我们站在台上。在热烈的鼓掌声里我听到了我的名字和裴言欢的名字在台下的人群里此起彼伏。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站在台上，我和裴言欢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的默契。
　　看来前几次的排练没有白费。
　　“我是高三（二）班的裴言欢。”
　　“我是高二（五）班的骆冉齐。”
　　“时间在见证我们成长的同时，也看着我们在学习时一点点的积累……”
　　“或许会迷茫，或许会感到努力没有用……”
　　“我们会感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朗……”
　　我拿着话筒看向台下，只能够看到一排又一排的脑袋，身旁是认真投入的裴言欢。
　　我们对视一眼。
　　这一刻在我心里值得得到珍惜。
　　“谢谢大家的聆听！”
　　演讲结束，我和裴言欢向台下鞠了一躬。
　　我在心里暗暗想着，这次之后，我和裴言欢恐怕不会有交集了。
　　在路上遇到也只会是点头之交。
　　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
　　我和裴言欢之间，像是尘埃落地，会是各自忙碌学业，如同分别位于南北两地的两颗树，不会触碰。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泛起失望。
　　走到台下，遇到了我的班主任。
　　“老师好。”我和裴言欢打招呼。
　　“嗯。”班主任满意地看了看我和裴言欢两个人，拍了拍肩膀让我们回到班级的队伍里。
　　裴言欢走在我前面，他的班级在高二年级的前面。
　　我看着他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我一转头，和吴染的目光遇上。
　　这家伙是这么了，最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还总是注意我的举动。
　　回到自己的队伍里，我排了排前面的吴染。
　　“喂，我说你是怎么了？我脸上写着叫你看我的字吗，成天疑神疑鬼的。”
　　“没事没事，你刚刚太帅了，太吸引人了。听见没有，你刚一站上去大家就喊你的名字。”
　　我白了他一眼，好小子你就糊弄我吧。
　　下午，我和吴染一起去了小星家的店里吃饭。
　　来的次数多了，我们和老板也就熟络，随便点了两碗面就找了地方坐下。
　　小星今天不在店里，裴言欢也不在。
　　我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幕。
　　隐隐觉得小星和裴言欢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之间的事我不好多想什么。
　　人总要一些秘密。
　　面很快就端到了面前。
　　小星的奶奶好像苍老了很多，脸上堆积着的疲惫比以往要更厚重。
　　大概是为店里的生意操忙吧。

　　演讲结束，暑假也如越而至。哪怕只有一个月，对于我来说也是不错的。
　　起码有一个月的早上不需要早起。
　　一天路过小星奶奶的店门口时，我看见小星的奶奶一个人把店里东西往货车里搬。
　　“奶奶！”我上前问道，“你这是……”
　　小星奶奶看到是我，停下搬运的动作。
　　“小骆，是你啊，今天不是放假吗。”
　　“我出来玩的，你这是不开了吗……”
　　小星奶奶直起腰，擦了擦脸上的喊我。
　　“不干了，我要搬家了。”
　　“那小星和……裴言欢呢？”
　　小星奶奶沉稳了一会，缓缓开口。
　　“小骆啊，小星……要回家了。裴言欢好像要转学了。”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心咯噔了一下。
　　“什么，裴言欢要转学了？他要转去哪里啊，为什么转学？”
　　小星的奶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见状也不好再问什么。
　　“奶奶，我帮你搬东西吧。”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往货车里放。
　　“谢谢你啊小骆。”
　　把东西搬完，小星奶奶递给我一瓶水。
　　我感谢地接过，坐在风扇下凉快着。
　　裴言欢要转学？为什么？他要转去哪里？刚刚小星奶奶说小星要回家了，难道这里不是小星的家……
　　那裴言欢和小星是什么关系……
　　思考着这几个问题，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是裴言欢来了！
　　我“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因为听到裴言欢的消息，激动地把没盖瓶盖的水大半洒在了我身上。
　　“你怎么在这。”
　　裴言欢见到我疑惑。
　　“嗯……路过帮小星奶奶搬东西。”我解释。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裴言欢，再次看到他竟然会有一种恍惚感。
　　他瘦了。
　　裴言欢盯着我衣服上的水渍看了几秒，“嗯”了一句，随即转移了目光。
　　“那你呢，是回来干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他深遂的眉眼里染上了几分疲惫。
　　裴言欢最近过得不好吗。
　　“回来拿点东西。”话毕，他进入客厅里，没再和我有过交流。
　　我站在连接着客厅和餐厅的门边上，看着裴言欢出现在面前。
　　“怎么，有事吗？”裴言欢注意到我，皱眉问。
　　我抓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听说……你要转学……”
　　他点了点头。
　　“那……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说完，裴言欢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是说，你……还以后会回来看看老师，和学校吗……”
　　他摇了摇头。
　　“恐怕不会了。”
　　我的心里攀上一种叫难过的情绪。
　　“你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多嘴。
　　裴言欢没有在意，“这次是打算出国留学。以后……”
　　他突然看着我，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
　　“可能就在国外发展，不会回国了。”
　　我的心从高地坠入谷底。
　　“好……那好的。”我撇过脑袋。
　　“那就祝你在国外一切顺意，未来一帆风顺……”
　　裴言欢看向门口，目光没有在我的脸上停顿。
　　“谢谢。”
　　他迈步离开。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只道，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电话里，我和吴染讲述了裴言欢转学的消息。
　　吴染听我讲完，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心里怀着难过开口问。
　　“嗯……阿冉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讲……”吴染在电话另一条踌躇着问。
　　“什么事？你讲吧。”
　　“那我真的讲了啊，如果你不赞成就当我放屁好了。”
　　我听着他停顿了几秒再次开口。
　　“你是不是……喜欢……喜欢裴言欢啊？”
　　这句话传到了我耳朵边上，我大脑空白了片刻。
　　是吗，我喜欢裴言欢吗？
　　我在内心里寻找着这个答案。
　　找出的是裴言欢的眼睛，他的笑，他帮我上药的情景，他眼皮上那颗褐色的小痣……
　　是时常走神会想到裴言欢那张脸而感到心尖一暖，是那个梦境里看到的他会那么温柔……
　　是我听到有关他消息的喜怒哀乐，那夜看到他被抽了一巴掌的揪心，是听到他转学消息甚至以后不会回国心里被刺了一刀的痛苦……
　　一切那么真实……
　　一切又都是证据……
　　我只是，身在情中不自知罢了。
　　吴染见我迟迟没有说话，在另一边劝慰。
　　“嗯……阿冉你也不要有负担，咱以后会遇到的人多着呢，没有……”
　　“是，我喜欢他。”
　　“啊？”
　　“我是说，我喜欢裴言欢。”我一字一顿道。
　　我或许应该早点察觉到自己的动心。
　　要在以后不知道多久的日子里，在回忆看着自己喜欢的人。
　　但这个时候的我没有想到，这一想会是那么多年。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