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流年》栀不缇

14、往事(十三)

　　我转到一边，把裴言欢请进房间。
　　吴染你个乌鸦嘴！
　　我在心里愤愤骂着，关上门跟在裴言欢身后。
　　房间里没有另外的桌椅，裴言欢只好抱着笔记本直接坐在床边。
　　“你要是困的话先睡吧，我不会打扰你。”裴言欢的目光又往我的衣领上扫过。
　　“好的裴总。”
　　我就奇了怪了，我的睡衣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我低头，看到睡衣的前几颗扣子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的时候散开，暴露了一片皮肤。
　　我赶紧把扣子扣好。
　　要做好良家妇男的榜样！
　　我轻手轻脚地在床的另一边躺下，背对着裴言欢拿被子蒙上了脸。
　　心里咚咚作响了好久都没能够睡着。
　　被子悄悄拉开一道口子，我暗暗地观察还在忙碌的裴言欢。
　　他时而在键盘上敲击着，时而停下来看着电脑思考。
　　不知道偷偷观察了多久，裴言欢突然开口。
　　“还不睡吗？”他看了我拨开的那条缝一眼。
　　我有一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就和高中时一样。
　　干脆也不装了，我直接把被子掀开。
　　“失眠。”
　　裴言欢的手在键盘上不断地敲击着，听到这句话，笑了一声。
　　“失眠？我看你刚刚开门的时候还挺困的，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在心里说着，没有回答裴言欢。
　　把被子重新蒙上脑袋，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察觉到了裴言欢躺下的动静。
　　我偷偷的看过去，在黑暗里我听到裴言欢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醒来时，床的另一边已经空荡荡，裴言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房间。
　　我赶紧洗漱好，换上衣服。走出房间刚好和走出门的裴言欢碰上。
　　“起了？”
　　“嗯，裴总早上好。”我应道。
　　裴言欢点了点头。
　　裴言欢的脸色不是很好，应该是昨晚工作到很晚的缘故。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要差，下起了不小的雨。
　　“今天上午先去茂海集团那块场地，结束之后去胜稞公司……”车里，裴言欢安排着今天的行程。
　　我偏了偏方向盘，车驶向茂海集团。
　　今天下雨的缘故，我们没能直接去往现场勘察，而是在办公室里进行商谈。
　　旁边的女秘书的眼神倒是时不时往裴言欢身上看去。
　　裴言欢专心和茂海集团的总裁商讨，并不理会那个女秘书。
　　我站在裴言欢右手边，看着裴言欢的嘴巴一张一合，竟有些走神。
　　裴言欢六年到底过的怎么样呢？
　　能练就这一身在生意上游刃有余的本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好不容易和茂海集团的老板商讨妥，我们又匆匆辗转另一个场地。
　　……
　　几天的劳累奔波终于要结束了。
　　离开H市的前一天我在心里默默地感慨。
　　除了劳累，这一路也学习了很多，就算是有收获。
　　晚上，裴言欢和一家公司的老板约了饭局。
　　对方年纪不大，长着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和裴言欢交手却是很老道，手段直接狠辣。
　　处理工作的方式与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符，更像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
　　他们之间喝了很多的酒，我想给裴言欢挡酒，但是他拦住不让我喝。
　　“你是司机，喝了酒谁送我去回去？”他一声质问，我只好罢休。
　　喝到七八成的样子，对方的脸已经泛红，说话气息开始不稳。而裴言欢像是没喝的人，脸色依旧不变，表现得平静沉稳。
　　生意聊到僵持，维持着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地步时，对方突然一笑，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凑近裴言欢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言欢当即脸色变得阴沉。
　　“不行！”
　　裴言欢直接干脆拒绝对方的提议。
　　“哈哈哈……裴总义气！”
　　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扫了一眼我，把酒杯往桌上一摔，大声喊道：“裴总，就这么定了！做生意嘛，就是要有赚有赔才有意思！”
　　酒杯里的余酒尽数洒倒在桌面上，晕染了干燥的桌布。
　　他又拉着裴言欢喝了很多的酒。
　　回到酒店，已经不早了。
　　我搀扶着走路不稳当的裴言欢，从他西装的口袋里拿出房卡打开了他房间的门。
　　要扶着一个比自己要高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费力地把裴言欢放到床上。
　　裴言欢强撑着坐在床上。
　　我打电话叫酒店送了一杯蜂蜜水。
　　裴言欢接过，喝了几口。
　　“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裴总你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叫我。”
　　见裴言欢点了点头，我才安心离去。
　　回到房间，我没有立马去洗澡。
　　躺在床上，我回想着刚才饭局上的一幕一幕。
　　对方到底是和裴言欢说了什么让他那么生气，又是什么让裴言欢拒绝得那么干脆？
　　还有他看我的那个眼神……
　　不对劲。
　　想不明白，我缴械投降，抓着衣服进浴室洗漱。
　　第二天，我们坐着飞机回到了公司。
　　裴言欢没有开车，让我先把他送回家，
　　这次报的地址和上一次不同。
　　我启动了汽车，往那个地址开去。
　　今天的天气还算晴朗。
　　车内还是很安静，裴言欢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我开着车在道路上行驶着，车划破了微风，在裴言欢报上的地址上停下。
　　我下车从后备箱里拖出了裴言欢的行李，递给了他。
　　“你还有脸回来！”
　　旁边突然出现一道年迈的声音，刻进我的耳膜里。
　　我心里一惊，向声源看去。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爷爷穿着金贵，他柱着拐杖朝我们走来，颤颤巍巍的样子我都害怕他下一秒倒在地上碰瓷。
　　我吗？
　　好像不是冲我吼的。
　　看他怒目圆睁的样子应该就是朝裴言欢吼的。
　　他快步地走到了裴言欢面前。
　　裴言欢看着他，波澜不惊。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们你才善罢甘休！”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手里的拐杖垂着地。
　　“爷爷，我没有。”裴言欢开口，丝毫没有被老人的话语影响到。
　　“混账啊！混账啊！老裴家出了一个孽障……”老人开始痛哭流涕。
　　“你是要我们裴家断子绝孙啊！老裴家的列祖列宗，我对不住你们啊……”
　　我感觉这个时宜不适合停留，和裴言欢打招呼离开。
　　他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
　　“注意安全。”
　　转身那一瞬，我看见不远处涌出一批男女朝裴言欢跑来，嘴里喊着“老爷子别动怒”之类的话。
　　“你为什么要拒绝和江氏集团千金的联姻！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家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嘭”的一声，外界和我隔离了开。
　　我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立刻驱车离开。
　　后视镜里，裴言欢面前围了一堆的人……
　　而他始终像一个人一样，平静沉稳，不为外界所动。
　　随着汽车的移动，裴言欢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渺小，最后化做一颗沙砾的大小消失了。
　　我不禁为裴言欢感到担心。
　　同时心里一直盘旋着裴言欢爷爷喊的那一句“你为什么拒绝和江氏集团千金的联姻”和那句“要我们老裴家断子绝孙”……
　　这么说，裴言欢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激动和开心。
　　万一他有喜欢的人呢？我没有再去多胡思乱想。
　　很快这份激动和开心被担忧替代。
　　算了吧，我瞎操心什么，裴言欢一个大男人难道没有能力处理这些事吗？
　　何况他刚刚那么平静。
　　我很快就回到了家。